第87章 雨落狂流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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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7章 雨落狂流之夜

  路明非翻到通訊錄,找到「酒德麻衣」的名字,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幾聲就被接通了。

  「餵?少爺?」酒德麻衣的聲音傳來,背景音有些嘈雜,似乎還在外面,:「有何吩咐?」

  「你現在有空嗎?」路明非語氣有點不耐煩。

  「嗯?剛處理完點事,準備回孔雀邸呢。怎麼了?」

  好個「怎麼了」!這颱風天,狂風暴雨的,又是剛剛放學的點,真就一點關心的意思都沒啊!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路明非不是什麼未成年的高中生,而是什麼很難死掉的蟑螂或老鼠呢!

  「也沒怎麼—只是,親愛的酒德麻衣小姐,您不覺得」路明非怨念滿滿地微笑道:「您家名義上的大少爺,放學遇到這種鬼天氣,不想和以前一樣打車回家也是很合理很正常的吧?」

  「呢,「酒德麻衣一愣,隨即馬上應道:「了解!明白!我這就開車過來接您!」

  「搞快點真是一點自覺都沒有,還要反過來搞得我很刻薄一樣。」

  「這就來這就來!」

  路明非沒好氣地掛斷電話,抬頭,正對上夏彌鬼鬼票票的注視,

  「還『親愛的」—你和你家女僕關係很好嘛。」夏彌哼唧道。

  「你還真會挑重點啊!夏彌同學!」路明非扶額:「但為什麼不用你那根據腦胸守恆定律、本應該很好使但就是很遺憾的小腦瓜,好好想想,我剛剛那麼說是不是在諷刺她?」

  「哦—我就是沒聽全嘛嗯?你是不是又在罵我!」夏彌眼一瞪。

  「是,但更關鍵的是你有車坐了,不服可以不坐。」

  「唔..

  「好耶!社長萬歲!」夏彌最終歡呼一聲,張開雙臂就朝著路明非撲了過來!

  路明非早有防備,敏捷地往旁邊一閃。

  「少來!離我遠點!」他一臉嫌棄地躲開夏彌的「熊抱」:「長腿妞還算有效率,車馬上到,

  收拾收拾東西吧。」

  過了會兒,路明非和夏彌走出活動樓,迎面而來的狂風夾雜著冰冷的雨點,哪怕有傘遮著也瞬間打濕了額發和衣襟。

  校門口早已空蕩下來,只剩下呼嘯的風雨和被吹得東倒西歪的告示牌。路明非下意識地掃了一眼之前楚子航站立的香樟樹下一一空無一人。

  「看來已經被他爸接走了。」路明非心裡嘀咕了一句,莫名鬆了口氣。

  想來也是,楚子航都說了是「最後一個電話」,楚天驕就算有天大的急事,爬也會爬過來接他吧?畢竟他終究是在乎這個兒子的。

  很快,一輛線條流暢、在風雨中依舊沉穩的黑色SUV衝破雨幕,穩穩地停在了校門口。

  車門打開,一把寬大的黑傘撐開。傘下,酒德麻衣那高挑曼妙的身影款款走下。

  她還沒換掉那身便於行動的黑色緊身作戰服,只是外面套了件防水的長風衣,勾勒出驚心動魄的曲線。雨水打濕了她幾縷髮絲,貼在光潔的臉側,更添幾分冷艷。

  她目光掃過路明非,最後落在夏彌身上,那雙嫵媚的眼晴閃過些許訝異。

  「少爺,」酒德麻衣的聲音在風雨中依舊清晰,帶著點慵懶的磁性:「我來接你了。」

  「還有這位同學是一起的麼?原來你們關係已經這麼好了呀?」

  路明非翻了個白眼,懶得解釋,他也知道酒德麻衣只是胡侃。

  夏彌則站在路明非身邊,目光直勾勾地盯著酒德麻衣,特別在酒德麻衣那前凸後翹得過分的身材上反覆掃視了好幾遍,然後又落回穿著舊校服的自己身上,最終眼角帶淚地垮下肩膀。

  「我說你啊,都這麼多次了,也該習慣了吧。」路明非嘆了口氣。

  夏彌這才如夢初醒,吸了吸鼻子,悶悶地「哦」了一聲,跟著路明非鑽進了溫暖乾燥的車廂后座。

  酒德麻衣看著夏彌那副頭查腦、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樣子,又警了眼旁邊一臉習以為常的路明非,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收起傘,優雅地坐進駕駛座,發動了引擎。

  黑色SUV平穩地駛入風雨交加的街道,匯入稀疏的車流,朝著城東的方向駛去。窗外,天色已經完全黑透,只有路燈在狂風中搖曳,投下昏黃而破碎的光斑。


  溫暖的客廳里,瀰漫著咖啡的香氣和薯片的碎屑味。

  蘇恩曦穿著舒適的居家服,盤腿坐在沙發上,抱著平板電腦,屏幕上正顯示著酒德麻衣車載GP

  S的實時位置「噴噴噴,」她往嘴裡塞了片薯片,幸災樂禍地咂咂嘴:「還是長腿妞慘啊,不僅要額外加班當司機,還被少爺數落了一頓,受盡了牛馬氣。」

  她又轉頭,看向旁邊沙發上安靜坐著、正用小勺挖著冰淇淋的路鳴澤。

  小傢伙穿著精緻的睡衣,小臉粉雕玉琢,神情專注地對付著杯中的香草冰淇淋,仿佛外界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老闆,」蘇恩曦不禁抱怨:「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楚天驕這麼厲害啊?時間零啊!除了那個老傢伙,居然還有其他混血種擁有這種變態的力量。你也不提前提醒我們一下,害得長腿妞和三無妞差點栽了跟頭!在缺少情報的情況下,那種東西根本沒法應對嘛!」

  路鳴澤慢條斯理地咽下一口冰淇淋,嘴角勾起一個淡淡的笑:「楚天驕—還算識趣。沒有得寸進尺。」

  蘇恩曦撇撇嘴:「識趣是識趣,可東西還是被他搶走了啊!老闆,那東西貌似對你很重要吧?

  就這麼算了?」

  路鳴澤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聲輕得幾乎聽不見,卻讓蘇恩曦莫名地感到一股寒意從脊背升起。

  他放下冰淇淋杯,目光投向窗外風雨如晦的夜空,聲音平靜無波:「因為我後面想了想,比起讓他們一直惦記著,反覆地製造麻煩,讓我心煩———」

  「不如,一勞永逸吧。」

  「一勞永逸是——?」蘇恩曦莫名覺得有些擔憂和不安。

  「就是解決麻煩的源頭啦,」路鳴澤冷笑:「不管那是隱忍多年的頂級混血種,還是——自以為掌控一切的逆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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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出門啦,你們就好好休息吧~」說著這句話,他臉上的冰冷又瞬間融化,重新掛上那副天真爛漫的笑容,隨後輕盈地跳下沙發。

  蘇恩曦還沉浸在剛才那句話帶來的寒意中,回過神時,路鳴澤已經在玄關處換衣服了。

  身上是質地精良的純黑色小禮服,內搭是雪白得耀眼的法式雙疊袖襯衫,襯衫領口繫著一個小巧的領結,腳下則是黑色漆皮的牛津鞋—.蘇恩曦已經很久沒見他穿這一套了。

  這身裝扮,出現在一個看起來只有十歲左右的男孩身上,本該顯出假扮成熟的滑稽。然而,當路鳴澤穿戴整齊,站在玄關那面巨大的落地鏡前時,鏡中映出的卻是一個令人屏息的、充滿壓迫感的身影!

  蘇恩曦時隔多年再次感受到了近乎妖異的一一優雅與威嚴。

  黑色的邁巴赫轎車如同一頭沉默的鋼鐵巨獸,在暴雨傾盆、狂風怒號的街道上平穩地行駛著。

  車窗外,雨刮器瘋狂地左右搖擺,卻依舊無法完全抹去那如同瀑布般沖刷而下的雨水。路燈的光芒在雨幕中暈開成模糊的光團,只能勉強照亮前方一小段濕滑的路面。

  整個世界仿佛只剩下這輛疾馳的汽車和無邊無際的雨聲。

  車內,氣氛異常壓抑。

  楚子航坐在副駕駛座上,身體微微側向車窗,面無表情地看著窗外模糊飛逝的雨景。他的校服外套整齊地疊放在腿上,只穿著一件乾淨的白色襯衫。

  駕駛座上,楚天驕雙手握著方向盤,姿態顯得有些僵硬。

  他透過後視鏡小心翼翼地警了楚子航一眼,臉上堆起一個帶著討好意味的笑容,努力讓聲音聽起來輕鬆自然:

  「兒子,今天學習怎麼樣?還有學生會的工作辛苦嗎,累不累?」

  楚子航沒有轉頭,只是從鼻子裡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哼,算是回應。他連看都懶得看楚天驕一眼。

  楚天驕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立刻又努力撐起:「嘿嘿,我就知道我兒子牛逼,不管是學習還是領導學生會都手到擒來,不愧是我兒子!」

  他試圖活躍氣氛:「你看,這車坐得還舒服吧?這可是我們老闆新提的邁巴赫!進口原裝的!

  這座椅,全真皮包裹,帶按摩通風加熱!這避震!過個坑一點感覺都沒有!穩得跟陸地巡洋艦似的!人家德國佬的東西,就是講究!一分錢一分貨———」

  楚子航的眉頭微不可察地了起來。

  聽著父親那帶著炫耀和卑微感的語氣,誇讚著別人的豪車,再想到這個男人在那個老闆面前點頭哈腰的樣子,一股難以抑制的反感和厭惡湧上心頭。


  他猛地轉過頭,眼神冰冷而銳利地刺向楚天驕,嘴角勾起一個充滿諷刺的弧度:

  「說起來,你今天不忙了?還知道接電話?還有閒心在這兒給我夸這輛車怎麼怎麼好?」

  他的聲音不高,卻像帶著冰碴子:「看來你老闆給你的待遇真不錯啊,能來接我也是他老人家賞你的吧?」

  楚天驕被兒子突如其來的諷刺壹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握著方向盤的手猛然收緊。

  他臉上那強撐的笑容徹底垮了下來,嘴唇蠕動了幾下,想辯解什麼,但看著楚子航那冰冷刺骨的眼神,最終只是頹然地低下頭,聲音乾澀:

  「—兒子,再忙也得關心兒子不是?而且—今天確實有點事耽誤了,我—」

  楚天驕似乎想伸手去調整一下空調出風口的角度,讓暖風更對著楚子航一點。他身體微傾,手臂伸展的動作牽扯到了衣服。

  借著儀錶盤微弱的反光,楚子航敏銳地捕捉到了異常。

  在楚天驕那件洗得發白的舊工裝襯衫領口內側,靠近鎖骨的位置,有一小塊深色的、邊緣不規則的污漬!那顏色.是已經乾涸的暗紅色一一血跡!

  幾乎是同時,楚天驕的手腕搭在方向盤頂端換擋杆旁,袖口因為動作微微擼起了一小截!就在他手腕的內側,一道約莫兩寸長的、剛剛結疝不久的獰疤痕暴露了出來!疤痕很深,邊緣紅腫,

  顯然是利器或猛獸造成的!

  楚子航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狼狠住!瞳孔驟然收縮!

  昨天家長會的倉惶離去.今天的遲到這滿身的血腥氣和新鮮的傷口!

  是了,他聽同學提起過,這個男人不僅經常跟黑太子集團老闆去女人扎堆的地方應酬,有時還鬼鬼票票地從巷子裡出來看來作為老闆御用司機,除了開車,要乾的髒活還不少嘛!

  「你身上的傷怎麼回事?!」楚子航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難以抑制的驚怒和質問,徹底打破了車廂內壓抑的沉默!

  「啊?沒沒什麼!兒子你看錯了!昨天幫老闆搬貨,不小心在倉庫里被鐵架子·颳了一下!小傷!不礙事!」楚天驕語速飛快,迅速把袖子往下拽了拽,眼神閃爍不定地又補一句:「你別擔心,我有分寸的。」

  「颳了一下?!」楚子航的聲音因為憤怒而微微顫抖,他死死盯著楚天驕試圖躲閃的眼晴:「刮一下能刮出這麼深的刀傷?!能流這麼多血?!你到底去幹什麼了?!你是不是又在外面惹了什麼見不得人的麻煩?!」

  怒火如同被點燃的汽油桶,瞬間爆炸!

  「還你有分寸你的分寸就是連家長會都能中途丟下我跑掉?你的分寸就是這麼多年,連每個月一次的探視都時有不來?!」

  他越說越激動,聲音因為憤怒而嘶啞:

  「而且你不覺得你作為一個男人很失敗嗎?!你當初離婚時承諾我媽的什麼?!你說會讓她過上好日子!你說會好好照顧我!你又做到了什麼?!這麼多年過去了!你還是這副窩囊樣!開著一輛借來的破車!做著給人當牛做馬的司機!連自己的兒子都照顧不好!你覺得這樣的你,配得上我媽嗎?!」

  「你不僅沒本事!還沒骨氣!每次見到『爸爸」那副卑躬屈膝、點頭哈腰的模樣都讓我噁心得想吐!我寧願沒有你這個父親!」

  車廂內陷入一片死寂。

  楚天驕的臉色已經變得慘白如紙,他握著方向盤的手背青筋暴起,指關節捏得咯咯作響。楚子航那些字字如刀的話語,狠狠在他的心上!嘴唇劇烈地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巨大的痛苦和憤怒在他眼中交織翻滾,最終化為一片死寂般的沉默。

  他猛地深吸一口氣,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才艱難地從喉嚨里擠出聲音:「你爹——的確不是一個好丈夫,也不是一個好爸爸——對不起你們娘倆——」

  他停頓了很久,仿佛下一個字重逾千斤:

  :「....—但你—不是廢物。」

  「可能還挺厲害的。」

  楚子航聽到這句話,像是聽到了世界上最荒謬的笑話。所有的憤怒瞬間被一種極致的嘲諷點燃!

  他猛地轉過頭,眼神里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鄙夷和憤怒:「那這麼說,你是不是覺得自己還是個了不起的英雄了?為了我和媽媽能過上有錢人的好日子,才忍辱負重地放手!你能要點臉嗎?!」

  「我我不是這個意思.」楚天驕嘿著。

  話音落下,前方的道路忽然變寬了些,

  星海高架橋的入口,如同通往另一個世界的門戶,赫然出現在沱大雨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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