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算計
二人離去的腳步聲，在幽靜的廊道中漸漸遠去。
直到徹底消失。
偏殿之內，重歸寂靜。
周天成端坐在主位上，面無表情，深邃的目光落在空無一人的殿門方向，不知在想些什麼。
就在此時。
他身側不遠處的空間，泛起了一絲微不可查的漣漪。
一道身影，仿佛從水墨畫中走出，由虛轉實，悄然出現在偏殿之內。
此人，正是流雲宗如今僅存的四位金丹老祖之一，陶遠山。
他看了一眼殿門的方向，又將目光轉向周天天成，眉頭微微皺起。
「宗主。」
他的聲音有些乾澀，像是許久沒有開口說過話。
「這賭注，下得太大了。」
周天成沒有回頭，聲音平淡。
「陶師弟，你來了。」
陶遠山緩步走到殿中，目光掃過張耀與柳青霜剛剛坐過的位置。
「一座超大型綠洲，以及其附屬的所有綠洲。」
「就這麼，劃給了一個小小的築基家族？」
他的語氣中，沒有質問，只有一種深深的顧慮。
「這已經不是投資了，這是在用宗門的根基，去養一頭未來的猛虎。」
周天成終於轉過頭，看著自己的這位師弟。
他知道，陶遠山掌管宗門庶務多年，心思縝密，最是看重一分一毫的得失。
「那張耀，天賦確實萬古罕見，引動大道共鳴，未來有極大的可能進階金丹，甚至……」
陶遠山頓了頓，說出了那個讓所有金丹修士都為之瘋狂的境界。
「元嬰。」
「可你想過沒有，一旦他真的成了元嬰老祖，這極西沙漠，還是我流雲宗的天下嗎？」
「一個家族，出了一個元嬰老祖，那便是元嬰世家。」
「屆時，他張家，就是這片沙漠新的主人。」
陶遠山的聲音，愈發沉重。
「柳青霜，本是我宗門未來的希望，可如今成了他的道侶，道心相連，你覺得她還會全心全意向著宗門嗎？」
「我們等於是一次性，送出了宗門現在和未來的兩根頂樑柱。」
「宗主，這筆帳，怎麼算，都是虧的。」
周天成靜靜地聽著。
等陶遠山說完，他才緩緩開口。
「陶師弟，你說的這些，我都知道。」
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絲疲憊。
「可我們，還有別的選擇嗎？」
周天成站起身，走到偏殿的窗邊，目光穿透殿宇，望向遙遠的天際。
那裡，是血蚊妖族的方向。
「東華州請來的那兩位前輩，還能坐鎮多久？」
「百年？兩百年？」
「他們一走，血煞老祖捲土重來，誰去擋？」
周天成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盯著陶遠山。
「你我，還是師妹？」
「我們四人，此生再無寸進的可能。」
陶遠山沉默了。
他的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這，是流雲宗最殘酷的現狀。
青黃不接。
高端戰力，後繼無人。
「殺了張耀？」
周天成仿佛看穿了陶遠山內心深處那一閃而過的念頭，冷笑一聲。
「然後呢？」
「然後我們就可以等待著百年之後，血蚊一族將我們徹底從這片沙漠上抹去。」
陶遠山嘴唇乾裂，他低聲道。
「可萬一張耀將來……」
「沒有將來！」
周天成打斷了他，聲音陡然提高，帶著宗主的無上威嚴。
「不想著如何度過眼前的危機，去擔憂百年之後一個虛無縹緲的『萬一』，那是取死之道！」
整個偏殿，空氣都為之凝滯。
許久。
周天成的氣息才緩緩平復下來。
他看著神色變幻不定的陶遠山，語氣也緩和了許多。
「師弟，我從不指望，未來的張耀，會對我流雲宗俯首帖耳。」
「那不現實。」
「我所求的，很簡單。」
他的目光，再次變得深邃而悠遠。
「只要他記得，今日的道心之誓。」
「將來，在我流雲宗面臨滅頂之災時，他能出手庇護一二，保我流雲宗道統不滅。」
「如此，便足夠了。」
陶遠山的呼吸微微一滯。
他看著周天成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心中最後的一絲疑慮，也隨之煙消雲散。
「我明白了。」
陶遠山的聲音有些乾澀，他躬身一拜。
周天成卻搖了搖頭，他轉身，緩步走到大殿一側懸掛著的一幅巨大輿圖前。
無數的光點，在玉璧上閃爍，代表著大小不一的綠洲。
周天成伸出手指，沒有觸碰玉璧，指尖隔著寸許距離，一道靈光射出，點亮了玉璧最西邊的一片區域。
那是一片巨大的，散發著璀璨綠芒的光斑，周圍還環繞著數十個大小不一的稍暗光點。
「師弟，你看。」
陶遠山順著他的指引望去。
他當然認得那是什麼地方。
那正是宗主剛剛許諾給張氏家族的，那座超大型綠洲，以及其附屬的所有綠洲。
「這座綠洲，名為『雲山』。」
周天成的聲音平淡無波，聽不出任何情緒。
「雲山……」
陶遠山咀嚼著這個名字，他掌管宗門庶務多年，對宗門疆域內的每一處重要地點都了如指掌。
他的瞳孔，在瞬間收縮。
周天成仿佛背後長了眼睛，知道他已經想通了其中的關竅。
「那座綠洲，位於我流雲宗疆域最西邊。」
「你說，若是接下來，血煞老祖捲土重來，兵鋒東指……」
「誰，會是它遇到的第一塊絆腳石？」
陶遠山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原來如此。
一旦血蚊妖族來犯，張家的西陲綠洲，將首當其衝。
他張耀，就算成了元嬰老祖，為了他自己的家族，為了他自己的基業，也必須站出來，與血蚊妖族死戰。
這比任何道心之誓，都更加牢固。
因為，這關乎他最切身的利益。
「宗主……深謀遠慮。」
許久，陶遠山才從喉嚨里擠出這幾個字。
這位平日裡看似溫和的宗主，其心計之深沉，手段之老辣，遠超他的想像。
「這還不夠。」
周天成轉過身，臉上的疲憊之色更濃。
「將宗門的未來，完全寄托在一個外人身上，終究是下下之策。」
「我們自己，也不能坐以待斃。」
陶遠山神色一肅。
「請宗主示下。」
周天成看著他，沉聲道。
「陶師弟，宗門庶務，你暫時交給陳師妹掌管。」
「我要你，親自去一趟中州修真界。」
「中州？」
陶遠山愣住了。
極西沙漠與中州，中間還隔著無盡大山，哪怕金丹修士往返一次也是風險極大。
「我最近得到一些消息。」
周天成的目光變得凝重。
「中州那片地方正在爆發大戰，據說連元嬰老祖，都隕落了好幾位。」
陶遠山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隱約猜到了宗主的目的。
「亂世，是危機，也是機遇。」
周天成的聲音，充滿了某種蠱惑人心的力量。
「一場波及元嬰老祖的大戰，必然會有失意者，也必然會有厭倦了紛爭，想要尋找一處安身立命之所的強者。」
「你的任務，就是去中州。」
「去找這樣的元嬰老祖。」
「告訴他們，我極西沙漠雖然貧瘠，但卻遠離中州的是非之地。」
「我流雲宗，願奉上一宗氣運，尊其為太上長老，只要他願意來我極西坐鎮三百年。」
「條件，可以任他開。」
陶遠山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去中州，請一尊元嬰老祖！
「可是宗主，元嬰老祖何等尊貴？」
「總要試試。」
周天成打斷了他。
「只要能請來一位，哪怕只是一位元嬰初期的前輩。」
「我們眼前所有的困局，都將迎刃而解。」
「血蚊妖族的威脅，將不再是威脅。」
「我們，也能獲得寶貴的喘息之機，去等待宗門下一代強者的成長。」
他的目光灼灼，死死盯著陶遠山。
「師弟，這是關乎宗門生死存亡的大事。」
「此事，只有你去，我才放心。」
陶遠山感受著周天成目光中的信任與重託，他胸中一股熱血上涌。
他深吸一口氣，不再有任何猶豫，對著周天成，鄭重地躬身一拜，聲音鏗鏘有力。
「宗主放心。」
「遠山，必不辱使命！」
直到徹底消失。
偏殿之內，重歸寂靜。
周天成端坐在主位上，面無表情，深邃的目光落在空無一人的殿門方向，不知在想些什麼。
就在此時。
他身側不遠處的空間，泛起了一絲微不可查的漣漪。
一道身影，仿佛從水墨畫中走出，由虛轉實，悄然出現在偏殿之內。
此人，正是流雲宗如今僅存的四位金丹老祖之一，陶遠山。
他看了一眼殿門的方向，又將目光轉向周天天成，眉頭微微皺起。
「宗主。」
他的聲音有些乾澀，像是許久沒有開口說過話。
「這賭注，下得太大了。」
周天成沒有回頭，聲音平淡。
「陶師弟，你來了。」
陶遠山緩步走到殿中，目光掃過張耀與柳青霜剛剛坐過的位置。
「一座超大型綠洲，以及其附屬的所有綠洲。」
「就這麼，劃給了一個小小的築基家族？」
他的語氣中，沒有質問，只有一種深深的顧慮。
「這已經不是投資了，這是在用宗門的根基，去養一頭未來的猛虎。」
周天成終於轉過頭，看著自己的這位師弟。
他知道，陶遠山掌管宗門庶務多年，心思縝密，最是看重一分一毫的得失。
「那張耀，天賦確實萬古罕見，引動大道共鳴，未來有極大的可能進階金丹，甚至……」
陶遠山頓了頓，說出了那個讓所有金丹修士都為之瘋狂的境界。
「元嬰。」
「可你想過沒有，一旦他真的成了元嬰老祖，這極西沙漠，還是我流雲宗的天下嗎？」
「一個家族，出了一個元嬰老祖，那便是元嬰世家。」
「屆時，他張家，就是這片沙漠新的主人。」
陶遠山的聲音，愈發沉重。
「柳青霜，本是我宗門未來的希望，可如今成了他的道侶，道心相連，你覺得她還會全心全意向著宗門嗎？」
「我們等於是一次性，送出了宗門現在和未來的兩根頂樑柱。」
「宗主，這筆帳，怎麼算，都是虧的。」
周天成靜靜地聽著。
等陶遠山說完，他才緩緩開口。
「陶師弟，你說的這些，我都知道。」
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絲疲憊。
「可我們，還有別的選擇嗎？」
周天成站起身，走到偏殿的窗邊，目光穿透殿宇，望向遙遠的天際。
那裡，是血蚊妖族的方向。
「東華州請來的那兩位前輩，還能坐鎮多久？」
「百年？兩百年？」
「他們一走，血煞老祖捲土重來，誰去擋？」
周天成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盯著陶遠山。
「你我，還是師妹？」
「我們四人，此生再無寸進的可能。」
陶遠山沉默了。
他的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這，是流雲宗最殘酷的現狀。
青黃不接。
高端戰力，後繼無人。
「殺了張耀？」
周天成仿佛看穿了陶遠山內心深處那一閃而過的念頭，冷笑一聲。
「然後呢？」
「然後我們就可以等待著百年之後，血蚊一族將我們徹底從這片沙漠上抹去。」
陶遠山嘴唇乾裂，他低聲道。
「可萬一張耀將來……」
「沒有將來！」
周天成打斷了他，聲音陡然提高，帶著宗主的無上威嚴。
「不想著如何度過眼前的危機，去擔憂百年之後一個虛無縹緲的『萬一』，那是取死之道！」
整個偏殿，空氣都為之凝滯。
許久。
周天成的氣息才緩緩平復下來。
他看著神色變幻不定的陶遠山，語氣也緩和了許多。
「師弟，我從不指望，未來的張耀，會對我流雲宗俯首帖耳。」
「那不現實。」
「我所求的，很簡單。」
他的目光，再次變得深邃而悠遠。
「只要他記得，今日的道心之誓。」
「將來，在我流雲宗面臨滅頂之災時，他能出手庇護一二，保我流雲宗道統不滅。」
「如此，便足夠了。」
陶遠山的呼吸微微一滯。
他看著周天成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心中最後的一絲疑慮，也隨之煙消雲散。
「我明白了。」
陶遠山的聲音有些乾澀，他躬身一拜。
周天成卻搖了搖頭，他轉身，緩步走到大殿一側懸掛著的一幅巨大輿圖前。
無數的光點，在玉璧上閃爍，代表著大小不一的綠洲。
周天成伸出手指，沒有觸碰玉璧，指尖隔著寸許距離，一道靈光射出，點亮了玉璧最西邊的一片區域。
那是一片巨大的，散發著璀璨綠芒的光斑，周圍還環繞著數十個大小不一的稍暗光點。
「師弟，你看。」
陶遠山順著他的指引望去。
他當然認得那是什麼地方。
那正是宗主剛剛許諾給張氏家族的，那座超大型綠洲，以及其附屬的所有綠洲。
「這座綠洲，名為『雲山』。」
周天成的聲音平淡無波，聽不出任何情緒。
「雲山……」
陶遠山咀嚼著這個名字，他掌管宗門庶務多年，對宗門疆域內的每一處重要地點都了如指掌。
他的瞳孔，在瞬間收縮。
周天成仿佛背後長了眼睛，知道他已經想通了其中的關竅。
「那座綠洲，位於我流雲宗疆域最西邊。」
「你說，若是接下來，血煞老祖捲土重來，兵鋒東指……」
「誰，會是它遇到的第一塊絆腳石？」
陶遠山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原來如此。
一旦血蚊妖族來犯，張家的西陲綠洲，將首當其衝。
他張耀，就算成了元嬰老祖，為了他自己的家族，為了他自己的基業，也必須站出來，與血蚊妖族死戰。
這比任何道心之誓，都更加牢固。
因為，這關乎他最切身的利益。
「宗主……深謀遠慮。」
許久，陶遠山才從喉嚨里擠出這幾個字。
這位平日裡看似溫和的宗主，其心計之深沉，手段之老辣，遠超他的想像。
「這還不夠。」
周天成轉過身，臉上的疲憊之色更濃。
「將宗門的未來，完全寄托在一個外人身上，終究是下下之策。」
「我們自己，也不能坐以待斃。」
陶遠山神色一肅。
「請宗主示下。」
周天成看著他，沉聲道。
「陶師弟，宗門庶務，你暫時交給陳師妹掌管。」
「我要你，親自去一趟中州修真界。」
「中州？」
陶遠山愣住了。
極西沙漠與中州，中間還隔著無盡大山，哪怕金丹修士往返一次也是風險極大。
「我最近得到一些消息。」
周天成的目光變得凝重。
「中州那片地方正在爆發大戰，據說連元嬰老祖，都隕落了好幾位。」
陶遠山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隱約猜到了宗主的目的。
「亂世，是危機，也是機遇。」
周天成的聲音，充滿了某種蠱惑人心的力量。
「一場波及元嬰老祖的大戰，必然會有失意者，也必然會有厭倦了紛爭，想要尋找一處安身立命之所的強者。」
「你的任務，就是去中州。」
「去找這樣的元嬰老祖。」
「告訴他們，我極西沙漠雖然貧瘠，但卻遠離中州的是非之地。」
「我流雲宗，願奉上一宗氣運，尊其為太上長老，只要他願意來我極西坐鎮三百年。」
「條件，可以任他開。」
陶遠山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去中州，請一尊元嬰老祖！
「可是宗主，元嬰老祖何等尊貴？」
「總要試試。」
周天成打斷了他。
「只要能請來一位，哪怕只是一位元嬰初期的前輩。」
「我們眼前所有的困局，都將迎刃而解。」
「血蚊妖族的威脅，將不再是威脅。」
「我們，也能獲得寶貴的喘息之機，去等待宗門下一代強者的成長。」
他的目光灼灼，死死盯著陶遠山。
「師弟，這是關乎宗門生死存亡的大事。」
「此事，只有你去，我才放心。」
陶遠山感受著周天成目光中的信任與重託，他胸中一股熱血上涌。
他深吸一口氣，不再有任何猶豫，對著周天成，鄭重地躬身一拜，聲音鏗鏘有力。
「宗主放心。」
「遠山，必不辱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