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柳青霜
張寧安尋了一處偏僻的沙丘背風處，盤膝坐下。
他面無表情地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血紅色的丹藥。
這是血煞老祖親手賜下的【血元丹】，用以快速恢復消耗的血靈力。
丹藥入口即化，一股狂暴而精純的能量洪流瞬間沖入四肢百骸。
張寧安的身體像一塊乾涸的海綿，貪婪地吸收著這股力量，蒼白的臉色迅速恢復紅潤。
實力恢復了七七八八，他沒有片刻遲疑，立刻取出陣盤，展示出了周圍的地圖
地圖上詳細標註了極西沙漠中的諸多綠洲，大的如同墨點，小的則細若塵埃。
他的指尖划過一個個熟悉又陌生的名字，最終，停留在一個名為「青石綠洲」的標記上。
一座超大型綠洲。
流雲宗麾下。
原本有三位紫府強者，被抽調走兩位。
如今的駐守者只有一人，紫府二層修士，柳青霜。
一個完美的獵物。
張寧安的腦海中，一個清晰的計劃瞬間成型。
夜深人靜之時，潛入綠洲外圍。
用血煞老祖賜下的三階下品破陣符，撕開大陣。
陣破，柳青霜必然會親自出來查探。
然後，以雷霆之勢將其制服。
他如今的戰力，是實打實的紫府四層，對付一個紫府二層，勝算極大。
他要將這位紫府強者送至張家為奴，他有手段可以保證對方絕對無法背叛。
……
夜色如墨。
青石綠洲在夜幕下，宛如一顆巨大的翡翠，散發著柔和的生命光暈，那是日夜運轉的三階中品陣法「青木化靈陣」所發出的光輝。
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融入了綠洲邊緣的陰影里，正是張寧安。
當夜色最濃，綠洲內大部分修士都進入深度修煉或沉睡時，他動了。
一張淡金色的符籙出現在他手中。
這三階中品破陣符是他好不容易搞到的，今日終於要用掉了。
一絲血色靈力注入符籙，那淡金色的符紙瞬間光芒大作，表面的符文仿佛活了過來。
張寧安面無表情，屈指一彈。
破陣符化作一道流光，精準地貼在了那層青綠色的陣法光幕上。
「嗡——」
一聲沉悶的蜂鳴，金光如同一柄燒紅的烙鐵，瞬間在光幕上熔出一個刺眼的凹陷。
青木化靈陣劇烈波動，無數青色藤蔓般的靈光從四面八方湧來，試圖修復那處缺口，抵禦著金光的侵蝕。
陣法在自救。
張寧安眼神沒有一絲波瀾，他根本沒指望一張符籙能直接破開一座由紫府修士主持的三階中品大陣。
他要的，只是一個瞬間的破綻。
就在金光與青光僵持不下，陣法之力被牽扯到極致的一剎那，他動了。
張寧安體內的那顆血丹猛地一顫，磅礴的血靈力如開閘的洪水，順著經脈奔涌而出。
他右手五指併攏成刀，對著那處金光閃爍的薄弱點，隔空猛然一劈！
一道數千丈長的暗紅色血刃憑空凝聚，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狠狠斬在了陣法光幕之上！
「咔嚓！」
一聲脆響，如同琉璃破碎。
以血刃斬擊點為中心，一道道猙獰的裂痕瞬間布滿了整個光幕。
「轟！」
下一瞬，支撐了青石綠洲數百年的護山大陣，在一聲巨響中轟然爆碎，化作漫天飛舞的青色光點，消散在夜色里。
狂暴的靈氣衝擊波，將四周的沙丘都削去了一層。
綠洲，就這麼赤裸裸地暴露在了他的面前。
「何人膽敢闖我青石綠洲！」
一聲清冷的怒叱，從綠洲中央的府邸中沖天而起。
一道青色劍光快如閃電，裹挾著一名身穿月白長裙的女修，瞬間懸停在陣法缺口的上空。
來人正是柳青霜。
她面若寒霜，美眸中燃燒著熊熊怒火，周身紫府二層的靈壓毫不掩飾地釋放出來，威懾著下方的入侵者。
當她看清陰影中走出的張寧安時，瞳孔微微一縮。
對方身上那股精純而邪惡的血道氣息，讓她感到一陣發自內心的厭惡與警惕。
「邪魔歪道，受死！」
柳青霜沒有一句廢話，手中法訣一掐，身前的本命飛劍發出一聲清越的劍鳴，化作一道十餘丈長的青色劍虹，帶著斬斷一切的鋒銳，直奔張寧安而來。
張寧安的臉上，甚至連一絲波動都沒有。
他只是抬起手，五指張開。
一面由濃稠血液凝聚而成的盾牌憑空出現，擋在身前。
「鐺！」
青色劍虹斬在血盾之上，發出一聲金鐵交擊的悶響，竟是寸步難進。
血盾上血光流轉，輕而易舉地就化解了飛劍上附帶的凌厲劍氣。
柳青霜心中一驚。
好強的防禦！
她立刻意識到，眼前這人的實力，遠在她之上。
不等她變招，張寧安的身影已經從原地消失。
下一瞬，一股混雜著腥甜與腐朽氣息的血霧，已經將她籠罩。
「不好！是血毒！」
柳青霜臉色大變，立刻屏住呼吸，同時催動護體靈光，試圖將血霧隔絕在外。
但已經晚了。
一絲絲肉眼難見的血線，已經順著她的毛孔鑽入體內，瘋狂破壞著她的經脈，侵蝕著她的靈力。
她只覺得一陣頭暈目眩，體內的靈力運轉瞬間變得晦澀起來。
就在她心神失守的這一剎那。
一條由血色符文構成的鎖鏈，如毒蛇般從血霧中射出，精準地纏繞在她的手腕與腳踝上。
「鎖神鏈！」
柳青霜驚呼出聲，奮力掙扎，但鎖鏈上傳來的禁錮之力，讓她體內的靈力徹底凝滯，連一絲都無法調動。
她如同折翼的鳥兒，從半空中跌落下來。
張寧安的身影出現在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放開我！你這魔頭！流雲宗絕不會放過你的！」
柳青霜被禁錮在地上，動彈不得，只能用充滿恨意的目光，死死地瞪著張寧安。
張寧安對她的威脅置若罔聞。
他的目光越過柳青霜，望向後方綠洲中那些亮起點點燈火的建築。
那裡，生活著數以億計的凡人和低階修士。
他用一種不帶任何感情的語調，緩緩開口。
「你可以繼續反抗。」
「不過，你每掙扎一次，我便屠百萬凡人。」
柳青霜的身體猛地一僵，眼中瞬間充滿了血絲，憤怒與絕望交織。
她可以死，但她不能眼睜睜看著自己守護的億萬生靈，因為自己的緣故而慘遭屠戮。
那是她身為駐守修士的職責，是她道心的一部分。
滔天的恨意在胸中翻湧，幾乎要將她的理智吞沒。
但最終，她還是選擇了妥協。
柳青霜閉上了眼睛，長長的睫毛微微顫抖，一行清淚從眼角滑落。
「我……不反抗了。」
這幾個字，仿佛抽乾了她全身的力氣。
張寧安對此毫不意外。
他伸出手指，指尖逼出一滴殷紅的鮮血，凌空畫出一道複雜的血色符文，打入了柳青霜的丹田。
柳青霜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感覺自己的紫府仿佛被一座血色大山鎮壓，再也無法與外界的靈氣產生一絲一毫的感應。
做完這一切，張寧安一把提起被禁錮的柳青霜，辨認了一下方向。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座自己親手打破的綠洲，隨後化作一道血色流光，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之中。
向著張家領地的方向，疾馳而去。
……
風聲在耳邊呼嘯。
張寧安的心中，既有即將見到族人的激動與期盼，也有一絲對未來的茫然與忐忑。
長功綠洲之外，風沙依舊。
張寧安的身影，在漫天黃沙中顯得格外單薄。
他對家族的關注，從未有一刻停止過。
所以他知道家族的發展與變化。
張寧安尋了一處不起眼的角落，從儲物袋中摸出一枚傳信符。
靈力注入，他嘴唇微動，將一道神念烙印其中。
沒有遲疑，手腕一抖，那傳音符悄無聲息地穿透了綠洲的守護大陣。
……
洞府之內。
張耀正盤膝而坐，周身靈氣穩定。
突然，一道火光憑空出現，懸停在他面前。
張耀雙目驟然睜開，眼神銳利如刀。
他沒有立刻去接，而是謹慎地催動靈力，細細探查。
確認只是一枚普通的傳信符，沒有任何禁制或後手，他才伸手將其攝入掌中。
靈識探入。
下一刻，張耀的身體猛地一震。
一股難以置信的驚駭，從他心底轟然炸開。
張寧安。
是陷阱嗎？
張耀的腦中瞬間閃過無數種可能。
反覆思量了許久，他眼中的掙扎最終化為一抹決然。
不會有誰這麼無聊。
更何況，長功坊市也是他張家地盤。
當然，他不會毫無防備。
張耀起身，將鎮岳金鐘收入體內溫養，又仔仔細細地檢查了一遍藏在袖中的焱金索。
做完這一切，他才推開靜室石門，身影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夜色里。
……
長功坊市內，一間茶樓的雅間中。
張耀推門而入，目光第一時間就鎖定在窗邊那道背對著他的身影上。
那身影看起來很熟悉。
卻又無比陌生。
張耀的心臟，不自覺地漏跳了一拍。
「寧安？」
他試探著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乾澀。
那人緩緩轉過身來。
還是那張熟悉的臉，只是褪去了當年的青澀與稚嫩，線條變得冷硬，如同刀削斧鑿。
最讓張耀心神劇震的，是那雙眼睛。
那裡面沒有重逢的喜悅，沒有歷經磨難的滄桑，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死寂，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
而他身上那股若有若無的氣息，深邃，浩瀚，帶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紫府境！
他引以為傲的築基修為，在這股氣息面前，渺小得如同螻蟻。
「耀哥，好久不見。」
張寧安開口了，聲音很平靜。
他一步步走回桌邊坐下，動作從容不迫，仿佛他才是這裡的主人。
張耀喉結滾動了一下，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拉開椅子坐下。
「你……這些年……到底經歷了什麼？」
張寧安抬手，布下了一道隔音陣法，將整個房間籠罩。
「一些不值一提的小事罷了。」
他語氣平淡，開始敘述。
被賣給血蚊族。
被煉成血傀儡。
在妖族的巢穴里掙扎求存，為虎作倀。
張耀的臉上，震驚、同情、憤怒、擔憂，種種情緒交織，最終只剩下沉重的無力感。
他為族弟的遭遇感到心痛。
「所以，你這次回來……」
張耀艱難地開口。
「自然是為了家族。」
張寧安的臉上，露出了一絲勉強的笑容。
「我知道耀哥在擔心什麼。」
「我還給家族帶來了一份禮物。」
話音落下，他輕輕一揮手。
雅間內的空間微微扭曲，一個被血色鎖鏈捆縛的身影，憑空出現在二人面前。
那是一名身穿月白長裙的女修，容顏絕美，氣質清冷，此刻卻狼狽不堪，眼中燃燒著滔天的怒火。
她身上的紫府靈壓雖然被禁錮，但那一絲絲泄露出的氣息，依舊讓張耀感到呼吸一滯。
又一個紫府修士！
而且看她衣服上的宗門徽記……是流雲宗！
張耀猛地從椅子上站起，全身肌肉緊繃，幾乎是失聲吼道。
「張寧安！你瘋了！」
這哪裡是禮物，這分明是一顆足以將張家炸得粉身碎骨的催命符。
「我沒瘋。」
張寧安看著張耀的反應，眼神沒有絲毫變化。
「我只是想讓家族更安全一點。」
「耀哥，和她簽訂主僕契約。」
他指著柳青霜，說出了一句讓在場另外兩人都如遭雷擊的話。
「你做夢！你這人族的叛徒，無恥的魔頭！」
柳青霜劇烈掙紮起來，血色鎖鏈勒進皮肉，她卻恍若未覺，只是用最怨毒的目光死死瞪著張耀。
「我柳青霜就算是死，也絕不會屈服於你們這等鼠輩！」
張耀的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
他看著寧死不屈的柳青霜，又看著面無表情的張寧安，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不行！絕對不行！寧安，你快放了她！此事一旦被流雲宗知曉，我張家萬劫不復！」
張寧安卻像是沒有聽到他的話。
他只是冷冷地看著柳青霜，緩緩抬起了手。
「既然她想死，我便成全她。」
「耀哥，要她死還是活？」
「你選。」
張耀的心，瞬間沉入了谷底。
他看著張寧安眼中那不帶一絲感情的殺意，知道他不是在開玩笑。
他真的會殺了她。
一股巨大的道德譴責與現實壓力，幾乎要將張耀壓垮。
他閉上眼，再睜開時，眼中已滿是血絲。
「……我接受。」
這兩個字，仿佛抽乾了他全身的力氣。
「無恥！」
柳青霜發出一聲絕望的悲鳴。
張寧安對此充耳不聞，他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卷古樸的血色捲軸，攤開在桌上。
那捲軸上繪製著比尋常奴隸契約複雜百倍的詭異符文，散發著令人心悸的邪惡氣息。
「滴上你的精血。」
張寧安看著柳青霜，語氣冰冷。
柳青霜死死咬著嘴唇，想要反抗，但她根本一點力氣都使不出來。
一滴殷紅的精血，從她指尖逼出，顫抖著，落在了那血色捲軸之上。
契約，在這一刻生效。
一道血光從捲軸上射出，分別烙印在張耀與柳青霜的眉心，一閃而逝。
張耀身體一顫。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一條無形的鎖鏈，將自己的神魂與柳青霜緊緊地綁在了一起。
他能感受到她的生命，她的修為，甚至她此刻心中那如同實質般的滔天恨意。
只要他一個念頭，就能讓她神魂俱滅。
這種掌控別人生死的感覺，讓他感到一陣陌生。
張寧安看著這一幕，臉上依舊平靜。
「耀哥，記住，永遠不要相信她。」
張耀深吸一口氣，試探性地對柳青霜下達了一個命令。
「抬起頭來。」
柳青霜的身體不受控制地一僵，隨即，她緩緩地，屈辱地抬起了頭。
那雙曾經清冷如月的眸子裡，此刻只剩下足以焚燒一切的怨恨，死死地鎖定在張耀的臉上。
張耀的心，被那目光刺得生疼。
一種強烈的負罪感湧上心頭。
張寧安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開口。
「在這個人吃人的世界，仁慈，是最快殺人毒藥。」
「耀哥，你必須學會適應。」
柳青霜低下了頭，長長的睫毛掩蓋了眼中的所有情緒。
契約的束縛讓她無法反抗。
但她開始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張耀。
逃脫的機會，總會有的。
而到了那時，她會把今天所受的百倍屈辱，連本帶利地還給他。
他面無表情地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血紅色的丹藥。
這是血煞老祖親手賜下的【血元丹】，用以快速恢復消耗的血靈力。
丹藥入口即化，一股狂暴而精純的能量洪流瞬間沖入四肢百骸。
張寧安的身體像一塊乾涸的海綿，貪婪地吸收著這股力量，蒼白的臉色迅速恢復紅潤。
實力恢復了七七八八，他沒有片刻遲疑，立刻取出陣盤，展示出了周圍的地圖
地圖上詳細標註了極西沙漠中的諸多綠洲，大的如同墨點，小的則細若塵埃。
他的指尖划過一個個熟悉又陌生的名字，最終，停留在一個名為「青石綠洲」的標記上。
一座超大型綠洲。
流雲宗麾下。
原本有三位紫府強者，被抽調走兩位。
如今的駐守者只有一人，紫府二層修士，柳青霜。
一個完美的獵物。
張寧安的腦海中，一個清晰的計劃瞬間成型。
夜深人靜之時，潛入綠洲外圍。
用血煞老祖賜下的三階下品破陣符，撕開大陣。
陣破，柳青霜必然會親自出來查探。
然後，以雷霆之勢將其制服。
他如今的戰力，是實打實的紫府四層，對付一個紫府二層，勝算極大。
他要將這位紫府強者送至張家為奴，他有手段可以保證對方絕對無法背叛。
……
夜色如墨。
青石綠洲在夜幕下，宛如一顆巨大的翡翠，散發著柔和的生命光暈，那是日夜運轉的三階中品陣法「青木化靈陣」所發出的光輝。
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融入了綠洲邊緣的陰影里，正是張寧安。
當夜色最濃，綠洲內大部分修士都進入深度修煉或沉睡時，他動了。
一張淡金色的符籙出現在他手中。
這三階中品破陣符是他好不容易搞到的，今日終於要用掉了。
一絲血色靈力注入符籙，那淡金色的符紙瞬間光芒大作，表面的符文仿佛活了過來。
張寧安面無表情，屈指一彈。
破陣符化作一道流光，精準地貼在了那層青綠色的陣法光幕上。
「嗡——」
一聲沉悶的蜂鳴，金光如同一柄燒紅的烙鐵，瞬間在光幕上熔出一個刺眼的凹陷。
青木化靈陣劇烈波動，無數青色藤蔓般的靈光從四面八方湧來，試圖修復那處缺口，抵禦著金光的侵蝕。
陣法在自救。
張寧安眼神沒有一絲波瀾，他根本沒指望一張符籙能直接破開一座由紫府修士主持的三階中品大陣。
他要的，只是一個瞬間的破綻。
就在金光與青光僵持不下，陣法之力被牽扯到極致的一剎那，他動了。
張寧安體內的那顆血丹猛地一顫，磅礴的血靈力如開閘的洪水，順著經脈奔涌而出。
他右手五指併攏成刀，對著那處金光閃爍的薄弱點，隔空猛然一劈！
一道數千丈長的暗紅色血刃憑空凝聚，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狠狠斬在了陣法光幕之上！
「咔嚓！」
一聲脆響，如同琉璃破碎。
以血刃斬擊點為中心，一道道猙獰的裂痕瞬間布滿了整個光幕。
「轟！」
下一瞬，支撐了青石綠洲數百年的護山大陣，在一聲巨響中轟然爆碎，化作漫天飛舞的青色光點，消散在夜色里。
狂暴的靈氣衝擊波，將四周的沙丘都削去了一層。
綠洲，就這麼赤裸裸地暴露在了他的面前。
「何人膽敢闖我青石綠洲！」
一聲清冷的怒叱，從綠洲中央的府邸中沖天而起。
一道青色劍光快如閃電，裹挾著一名身穿月白長裙的女修，瞬間懸停在陣法缺口的上空。
來人正是柳青霜。
她面若寒霜，美眸中燃燒著熊熊怒火，周身紫府二層的靈壓毫不掩飾地釋放出來，威懾著下方的入侵者。
當她看清陰影中走出的張寧安時，瞳孔微微一縮。
對方身上那股精純而邪惡的血道氣息，讓她感到一陣發自內心的厭惡與警惕。
「邪魔歪道，受死！」
柳青霜沒有一句廢話，手中法訣一掐，身前的本命飛劍發出一聲清越的劍鳴，化作一道十餘丈長的青色劍虹，帶著斬斷一切的鋒銳，直奔張寧安而來。
張寧安的臉上，甚至連一絲波動都沒有。
他只是抬起手，五指張開。
一面由濃稠血液凝聚而成的盾牌憑空出現，擋在身前。
「鐺！」
青色劍虹斬在血盾之上，發出一聲金鐵交擊的悶響，竟是寸步難進。
血盾上血光流轉，輕而易舉地就化解了飛劍上附帶的凌厲劍氣。
柳青霜心中一驚。
好強的防禦！
她立刻意識到，眼前這人的實力，遠在她之上。
不等她變招，張寧安的身影已經從原地消失。
下一瞬，一股混雜著腥甜與腐朽氣息的血霧，已經將她籠罩。
「不好！是血毒！」
柳青霜臉色大變，立刻屏住呼吸，同時催動護體靈光，試圖將血霧隔絕在外。
但已經晚了。
一絲絲肉眼難見的血線，已經順著她的毛孔鑽入體內，瘋狂破壞著她的經脈，侵蝕著她的靈力。
她只覺得一陣頭暈目眩，體內的靈力運轉瞬間變得晦澀起來。
就在她心神失守的這一剎那。
一條由血色符文構成的鎖鏈，如毒蛇般從血霧中射出，精準地纏繞在她的手腕與腳踝上。
「鎖神鏈！」
柳青霜驚呼出聲，奮力掙扎，但鎖鏈上傳來的禁錮之力，讓她體內的靈力徹底凝滯，連一絲都無法調動。
她如同折翼的鳥兒，從半空中跌落下來。
張寧安的身影出現在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放開我！你這魔頭！流雲宗絕不會放過你的！」
柳青霜被禁錮在地上，動彈不得，只能用充滿恨意的目光，死死地瞪著張寧安。
張寧安對她的威脅置若罔聞。
他的目光越過柳青霜，望向後方綠洲中那些亮起點點燈火的建築。
那裡，生活著數以億計的凡人和低階修士。
他用一種不帶任何感情的語調，緩緩開口。
「你可以繼續反抗。」
「不過，你每掙扎一次，我便屠百萬凡人。」
柳青霜的身體猛地一僵，眼中瞬間充滿了血絲，憤怒與絕望交織。
她可以死，但她不能眼睜睜看著自己守護的億萬生靈，因為自己的緣故而慘遭屠戮。
那是她身為駐守修士的職責，是她道心的一部分。
滔天的恨意在胸中翻湧，幾乎要將她的理智吞沒。
但最終，她還是選擇了妥協。
柳青霜閉上了眼睛，長長的睫毛微微顫抖，一行清淚從眼角滑落。
「我……不反抗了。」
這幾個字，仿佛抽乾了她全身的力氣。
張寧安對此毫不意外。
他伸出手指，指尖逼出一滴殷紅的鮮血，凌空畫出一道複雜的血色符文，打入了柳青霜的丹田。
柳青霜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感覺自己的紫府仿佛被一座血色大山鎮壓，再也無法與外界的靈氣產生一絲一毫的感應。
做完這一切，張寧安一把提起被禁錮的柳青霜，辨認了一下方向。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座自己親手打破的綠洲，隨後化作一道血色流光，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之中。
向著張家領地的方向，疾馳而去。
……
風聲在耳邊呼嘯。
張寧安的心中，既有即將見到族人的激動與期盼，也有一絲對未來的茫然與忐忑。
長功綠洲之外，風沙依舊。
張寧安的身影，在漫天黃沙中顯得格外單薄。
他對家族的關注，從未有一刻停止過。
所以他知道家族的發展與變化。
張寧安尋了一處不起眼的角落，從儲物袋中摸出一枚傳信符。
靈力注入，他嘴唇微動，將一道神念烙印其中。
沒有遲疑，手腕一抖，那傳音符悄無聲息地穿透了綠洲的守護大陣。
……
洞府之內。
張耀正盤膝而坐，周身靈氣穩定。
突然，一道火光憑空出現，懸停在他面前。
張耀雙目驟然睜開，眼神銳利如刀。
他沒有立刻去接，而是謹慎地催動靈力，細細探查。
確認只是一枚普通的傳信符，沒有任何禁制或後手，他才伸手將其攝入掌中。
靈識探入。
下一刻，張耀的身體猛地一震。
一股難以置信的驚駭，從他心底轟然炸開。
張寧安。
是陷阱嗎？
張耀的腦中瞬間閃過無數種可能。
反覆思量了許久，他眼中的掙扎最終化為一抹決然。
不會有誰這麼無聊。
更何況，長功坊市也是他張家地盤。
當然，他不會毫無防備。
張耀起身，將鎮岳金鐘收入體內溫養，又仔仔細細地檢查了一遍藏在袖中的焱金索。
做完這一切，他才推開靜室石門，身影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夜色里。
……
長功坊市內，一間茶樓的雅間中。
張耀推門而入，目光第一時間就鎖定在窗邊那道背對著他的身影上。
那身影看起來很熟悉。
卻又無比陌生。
張耀的心臟，不自覺地漏跳了一拍。
「寧安？」
他試探著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乾澀。
那人緩緩轉過身來。
還是那張熟悉的臉，只是褪去了當年的青澀與稚嫩，線條變得冷硬，如同刀削斧鑿。
最讓張耀心神劇震的，是那雙眼睛。
那裡面沒有重逢的喜悅，沒有歷經磨難的滄桑，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死寂，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
而他身上那股若有若無的氣息，深邃，浩瀚，帶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紫府境！
他引以為傲的築基修為，在這股氣息面前，渺小得如同螻蟻。
「耀哥，好久不見。」
張寧安開口了，聲音很平靜。
他一步步走回桌邊坐下，動作從容不迫，仿佛他才是這裡的主人。
張耀喉結滾動了一下，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拉開椅子坐下。
「你……這些年……到底經歷了什麼？」
張寧安抬手，布下了一道隔音陣法，將整個房間籠罩。
「一些不值一提的小事罷了。」
他語氣平淡，開始敘述。
被賣給血蚊族。
被煉成血傀儡。
在妖族的巢穴里掙扎求存，為虎作倀。
張耀的臉上，震驚、同情、憤怒、擔憂，種種情緒交織，最終只剩下沉重的無力感。
他為族弟的遭遇感到心痛。
「所以，你這次回來……」
張耀艱難地開口。
「自然是為了家族。」
張寧安的臉上，露出了一絲勉強的笑容。
「我知道耀哥在擔心什麼。」
「我還給家族帶來了一份禮物。」
話音落下，他輕輕一揮手。
雅間內的空間微微扭曲，一個被血色鎖鏈捆縛的身影，憑空出現在二人面前。
那是一名身穿月白長裙的女修，容顏絕美，氣質清冷，此刻卻狼狽不堪，眼中燃燒著滔天的怒火。
她身上的紫府靈壓雖然被禁錮，但那一絲絲泄露出的氣息，依舊讓張耀感到呼吸一滯。
又一個紫府修士！
而且看她衣服上的宗門徽記……是流雲宗！
張耀猛地從椅子上站起，全身肌肉緊繃，幾乎是失聲吼道。
「張寧安！你瘋了！」
這哪裡是禮物，這分明是一顆足以將張家炸得粉身碎骨的催命符。
「我沒瘋。」
張寧安看著張耀的反應，眼神沒有絲毫變化。
「我只是想讓家族更安全一點。」
「耀哥，和她簽訂主僕契約。」
他指著柳青霜，說出了一句讓在場另外兩人都如遭雷擊的話。
「你做夢！你這人族的叛徒，無恥的魔頭！」
柳青霜劇烈掙紮起來，血色鎖鏈勒進皮肉，她卻恍若未覺，只是用最怨毒的目光死死瞪著張耀。
「我柳青霜就算是死，也絕不會屈服於你們這等鼠輩！」
張耀的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
他看著寧死不屈的柳青霜，又看著面無表情的張寧安，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不行！絕對不行！寧安，你快放了她！此事一旦被流雲宗知曉，我張家萬劫不復！」
張寧安卻像是沒有聽到他的話。
他只是冷冷地看著柳青霜，緩緩抬起了手。
「既然她想死，我便成全她。」
「耀哥，要她死還是活？」
「你選。」
張耀的心，瞬間沉入了谷底。
他看著張寧安眼中那不帶一絲感情的殺意，知道他不是在開玩笑。
他真的會殺了她。
一股巨大的道德譴責與現實壓力，幾乎要將張耀壓垮。
他閉上眼，再睜開時，眼中已滿是血絲。
「……我接受。」
這兩個字，仿佛抽乾了他全身的力氣。
「無恥！」
柳青霜發出一聲絕望的悲鳴。
張寧安對此充耳不聞，他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卷古樸的血色捲軸，攤開在桌上。
那捲軸上繪製著比尋常奴隸契約複雜百倍的詭異符文，散發著令人心悸的邪惡氣息。
「滴上你的精血。」
張寧安看著柳青霜，語氣冰冷。
柳青霜死死咬著嘴唇，想要反抗，但她根本一點力氣都使不出來。
一滴殷紅的精血，從她指尖逼出，顫抖著，落在了那血色捲軸之上。
契約，在這一刻生效。
一道血光從捲軸上射出，分別烙印在張耀與柳青霜的眉心，一閃而逝。
張耀身體一顫。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一條無形的鎖鏈，將自己的神魂與柳青霜緊緊地綁在了一起。
他能感受到她的生命，她的修為，甚至她此刻心中那如同實質般的滔天恨意。
只要他一個念頭，就能讓她神魂俱滅。
這種掌控別人生死的感覺，讓他感到一陣陌生。
張寧安看著這一幕，臉上依舊平靜。
「耀哥，記住，永遠不要相信她。」
張耀深吸一口氣，試探性地對柳青霜下達了一個命令。
「抬起頭來。」
柳青霜的身體不受控制地一僵，隨即，她緩緩地，屈辱地抬起了頭。
那雙曾經清冷如月的眸子裡，此刻只剩下足以焚燒一切的怨恨，死死地鎖定在張耀的臉上。
張耀的心，被那目光刺得生疼。
一種強烈的負罪感湧上心頭。
張寧安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開口。
「在這個人吃人的世界，仁慈，是最快殺人毒藥。」
「耀哥，你必須學會適應。」
柳青霜低下了頭，長長的睫毛掩蓋了眼中的所有情緒。
契約的束縛讓她無法反抗。
但她開始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張耀。
逃脫的機會，總會有的。
而到了那時，她會把今天所受的百倍屈辱，連本帶利地還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