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戰功點數
金色的虹光劃破長空，在臨時駐地的上空緩緩停駐。
張耀收斂了焱金索的光華，帶著身後十九名略顯疲憊的修士，平穩地降落在地面。
與他離開時相比，這處由李家搭建的臨時營地，此刻竟顯得有幾分蕭條。
大部分的隊伍都如同他一樣，已經奔赴各自的目標綠洲，開始執行清剿任務。
唯有中心區域的一座大殿，此刻依舊人聲鼎沸，靈光閃爍。
那是李家設立的戰功兌換之處。
張耀沒有耽擱，徑直朝著那座大殿走去。
殿內人頭攢動，摩肩接踵，幾乎所有還留在駐地的修士都聚集在了這裡。
巨大的光幕懸浮在半空，上面羅列的兌換條目。
負責兌換的，是一名神情略顯疲憊的李家鍊氣修士。
他頭也不抬，機械地伸出手。
張耀將那枚灰白色的測魂圭遞了過去。
李家修士接過，將靈力注入其中。
嗡。
測魂圭上靈光一閃，一連串數字浮現在其表面。
「斬殺築基二層血蚊王一頭，計戰功兩千點。」
「斬殺築基一層血蚊王一頭，計戰功一千點。」
「斬殺鍊氣期及普通血蚊，合計戰功一千點。」
「總計，四千點戰功。」
四千點。
張耀對這些目光恍若未聞，他的心頭卻在飛速盤算。
按照李家公布的兌換列表，一枚一階下品符籙，價值兩枚下品靈石，戰功兌換卻需要一點。
綜合來看，一點戰功的價值，約莫相當於兩枚下品靈石。
這個兌換比例，可以說是相當厚道了。
甚至厚道到了讓張耀都感到一絲驚訝的程度。
這一場大戰下來，李家怕不是要做虧本買賣。
就在張耀思索之際，那位李家修士開口提醒道：
「前輩，血蚊妖王的血丹，亦可直接兌換戰功。」
張耀聞言，心中一動，將兩顆血丹與之前收集的鍊氣期血蚊血丹一併取出。
李家修士接過，用特製的法器檢驗了一番。
「築基二層血蚊王血丹，可兌換兩千點戰功。」
「築基一層血蚊王血丹，可兌換一千點戰功。」
「其餘鍊氣期血蚊血丹，總計兌換八百點戰功。」
「加上之前的四千點，道友此次總計獲得戰功，七千八百點。」
張耀點了點頭，將新的戰功點數記入自己的測魂圭中。
他又取出了那些從血蚊王身上分解下來的二階靈材。
「這些東西，可能兌換戰功？」
李家修士這次卻搖了搖頭。
「抱歉，戰功兌換，只認測魂圭記錄與血蚊血丹。」
張耀的眉頭，不易察覺地輕輕一蹙。
他需要兌換一座二階下品陣法，價值七千五百點戰功。
還要為那位散修兌換一枚靈髓丹，那是一階上品丹藥，也需要五百點戰功。
這就有些尷尬了。
不得已，張耀收起靈材，轉身走向旁邊一名氣息渾厚的築基後期修士。
那人剛剛兌換完戰功，滿面紅光，顯然收穫頗豐。
「這位道友，可否用這些二階靈材，與你交易一些戰功點數？」
張耀的姿態放得很低，語氣也十分客氣。
「我願折價兌換，道友只需將這些靈材帶回，轉手便能賺取一筆不菲的靈石。」
然而，那名修士聽到他的話，卻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他用一種看傻子般的眼神上下打量了張耀一番，然後毫不猶豫地搖頭拒絕。
「不換。」
乾脆利落，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
張耀有些不解。
旁邊另一位面容和善的修士見狀，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袖，低聲說道。
「這位道友，看來你是剛回來，還不知道吧。」
「什麼？」
那修士壓低了聲音，語氣中帶著一種難以抑制的激動與狂熱。
「築基丹。」
「兩萬戰功點，就能兌換一枚築基丹，而且沒有任何限制。」
「就在半個時辰前，已經有一位道友，當場湊齊了兩萬戰功，成功兌換了一枚。」
轟。
張耀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幾乎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築基丹？
他感覺這場戰爭，根本就不是為了清剿妖患那麼簡單。
李家，或者說流雲宗高層，在下一盤大棋。
只是這代價，未免也太過驚人。
張耀的心頭掀起驚濤駭浪，但他的臉上，卻依舊維持著古井無波的平靜。
他默默將那枚記錄著七千八百點戰功的測魂圭，攥得更緊了些。
這些戰功，他一個點都不會再動用了。
攢著，換築基丹。
眼下的難題，依舊沒有解決。
就在這時，一名身著錦緞衣袍，面容和善的鍊氣期修士，不知何時湊到了他的跟前。
那人臉上掛著職業化的笑容，眼神卻精明異常。
「這位前輩，可是遇到了什麼難處？」
「我們萬寶樓在此處設有臨時的商鋪，陣法、靈器、丹藥，應有盡有。」
「前輩若有靈材需要出手，我們也可以按市價收購，或者直接用靈石購買所需之物。」
「只是這價格嘛，畢竟是戰時，路途遙遠，風險又大，稍稍會貴上那麼一點點，還望前輩體諒。」
張耀的目光落在那人身上，心中一片瞭然。
但他別無選擇。
他點了點頭，跟著那名鍊氣期修士，走到了另一處偏殿。
張耀沒有廢話，直接將那兩尊血蚊妖王身上分解出的所有靈材，都堆在了對方面前。
那名鍊氣期修士眼中的精光一閃而過，他仔細查驗了一番，臉上的笑容愈發真誠。
「前輩，您這些材料品質上乘，只是稍有破損。本店願出七千枚下品靈石收購。」
張耀的眼角，不易察覺地抽動了一下。
這些材料，拿到任何一處坊市，都至少值八千枚下品靈石。
對方這一刀，砍得又准又狠。
但他只是沉默地點了點頭，捏著鼻子認了。
七千枚下品靈石，距離購買一座二階下品陣法，還差得遠。
張耀深吸一口氣，心念一動。
幾株通體碧綠，靈氣氤氳，卻明顯尚未完全成熟的二階下品靈藥，出現在他手中。
這是他從【芥子洞天】中取出的。
那名萬寶樓修士的呼吸，瞬間變得急促起來。
「前輩，這……這可是二階靈藥，只可惜，尚未成熟，藥力大打折扣啊。」
他一邊說著，一邊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這樣吧，本店再出價一萬五千枚下品靈石，將這幾株靈藥一併收了。這個價錢，絕對公道。」
張耀的心，簡直在滴血。
這幾株靈藥若是成熟，價值至少翻倍。
如今，卻是只能這樣了。
他緩緩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漠然。
「成交。」
總計換取到兩萬兩千枚下品靈石。
那名萬寶樓修士的態度愈發熱情，臉上的笑容幾乎要擠出油來。
張耀表示要購置一座二階下品陣法。
那修士眼睛一亮，連忙將張耀請到一旁專設的櫃檯，手腳麻利地取出了好幾個陣盤，一一擺在張耀面前。
他們背後有李家撐腰，完全不怕張耀在此地強搶，所以拿出來的就是真正的陣盤。
「前輩請看，這幾座都是本店珍藏的二階下品陣法，各有千秋。」
他拿起其中一個閃爍著暗黃色光暈的陣盤。
唾沫橫飛地介紹起來：「這一座，名為【流沙覆地陣】，攻防一體……」
張耀的目光掃過那陣盤，只是靜靜聽著，不置可否。
見張耀不為所動，那修士又拿起另一座氣息沉穩的陣盤。
「還有這一座【磐石守山陣】，以防禦見長，一旦激發，便如山嶽般穩固，便是築基中期的修士全力猛攻，也能抵擋一時三刻。」
修士口若懸河地介紹著。
張耀的目光最終落在了一座看起來最不起眼的土黃色陣盤上。
「那個，拿來看看。」張耀抬手指了指。
萬寶樓修士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顯然沒料到張耀會看上這件賣相最差的。
他略有些遲疑地拿起那陣盤，臉上的笑容又重新變得燦爛得有些刺眼。
「前輩好眼光，此乃【厚土養靈陣】。「
」此陣……嗯……防禦力也算不俗，最關鍵的是，它能緩慢滋養靈脈。對於新開闢的綠洲而言，簡直是無上至寶。只是此陣見效緩慢，非有大遠見者不能用之。」
他先是貶低了一句，又立刻吹捧起張耀的眼光，話鋒轉得滴水不漏。
「承惠，一萬六千枚下品靈石。」
張耀心中冷笑一聲，外界二階下品陣法標價一萬五千枚靈石。
這人先是低價收了他的材料，轉手又加價賣他東西，里外里算下來，這一筆交易，對方淨賺不下五千靈石。
張耀面無表情地支付了靈石，又花費一千五百枚下品靈石，購置了一枚靈髓丹。
那修士從張耀身上賺取了將近五千枚下品靈石的暴利，心中大為暢快，主動提出。
「前輩此去開闢綠洲，想必需要不少作物種子吧。本店正好備了一些，便贈與前輩，聊表心意。」
說著，他取出一個儲物袋，遞了過來。
張耀接過，神識一掃，裡面裝滿了各種凡俗與靈植的種子，倒也省了他一番功夫。
交易完成，張耀不再停留。
他回到隊伍中時，那名鍊氣八層的散修正盤坐在一塊還算乾淨的石頭上，閉目調息。
看到是張耀，他立刻站起身來行禮，嘴唇哆嗦著，想問，卻一個字都問不出口，眼中滿是惶恐與希冀。
張耀沒有說話，只是走到他面前，隨手將一個玉瓶拋了過去。
「拿著。」
散修手忙腳亂地接住玉瓶，冰涼的觸感讓他渾身一激靈。
他顫抖著拔開瓶塞，一股精純而獨特的藥香瞬間鑽入鼻腔。
沒錯，就是靈髓丹的味道，他曾在夢裡聞過無數次。
剎那間，這位在風沙中掙扎了半生的五十二歲漢子，眼眶毫無徵兆地紅了。
「撲通」一聲，他雙膝重重跪倒在地，沉悶的響聲讓旁邊圍觀的幾名修士都眼皮直跳。
他什麼也說不出來，喉嚨里像是堵了一團火。
張耀看著腳下這個男人，眉頭微微一皺。
「起來。」
他的聲音平靜無波，「找個地方安心突破，我這裡不養廢物。」
這話說得不客氣，甚至有些刻薄，卻瞬間扎進了散修的心裡。
他猛地抬起頭，對著張耀重重一拜。
「前輩大恩，沒齒難忘！」
說完，他便不再多言，小心翼翼地將玉瓶揣入懷中，轉身準備租借一處洞府
張耀沒再看他一眼，做完這一切，他再次御使焱金索，化作一道金色流光向著林木綠洲的方向，疾馳而去。
……
同一時間，李家駐地核心大殿。
先前還意氣風發，號令數百築基修士的李家老祖李世年，此刻正身著一襲樸素的灰色道袍，恭敬地垂手立於大殿中央。
他的面前，隨意地坐著一名修士。
那修士看起來不過十七八歲的模樣，一身簡單的青色布衣，更襯得他肌膚如玉，唇紅齒白。
只是他那雙眼眸，卻是一片死寂的深潭，毫無青年人應有的神采。
仿佛沉澱了千百年的風霜，漠然地注視著眼前的一切。
李世年微微躬身，雙手捧著一個鼓囊囊的儲物袋，姿態謙卑到了極點。
「太上長老。」
「這是今日各支隊伍清剿附屬綠洲，所上繳的血蚊血丹。」
那個被稱為太上長老的青年修士，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只是隨意地一招手。
儲物袋便脫離了李世年的手掌，輕飄飄地落在他身旁的桌案上，發出一聲微不可聞的悶響。
張耀猜得很對。
這場席捲了數億里沙海的戰爭，從一開始，就不是為了剿滅什麼妖族禍患。
血蚊妖族，不過是流雲宗圈養在後院的一群牲畜。
所謂的妖族老祖血煞即將突破元嬰，更是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流雲宗賜下的那部血道功法，本就藏著致命的缺陷。
血煞若是真敢引動元嬰天劫，等待它的，只有神魂俱滅，萬劫不復。
這場戰爭，唯一的目的，便是為了他鄭長風自己。
為了他衝擊那傳說中的元嬰大道。
鄭長風緩緩攤開手掌。
一尊巴掌大小，通體鏽跡斑斑的青銅油燈，悄然浮現在他的掌心之上。
油燈樣式古樸，燈身上布滿了銅綠，看起來就像是從哪個凡俗古墓中刨出來的破爛，沒有絲毫靈氣波動。
可當這盞油燈出現的剎那，李世年的呼吸卻猛地一窒。
他已經不是第一次看到這盞燈了。
但每一次，那股碾壓感，依舊讓他神魂戰慄。
鄭長風面無表情，指尖在油燈上輕輕一抹。
嗡。
油燈微微一顫，燈芯處，一縷豆大的慘綠色火焰憑空燃起。
桌案上的儲物袋無風自動，袋口自行解開。
下一刻，數以萬計的血丹化作一道道血色流光，如同倦鳥歸林般，爭先恐後地湧入那小小的油燈之中。
整個過程，不過一兩個呼吸。
那慘綠色的燈火輕輕搖曳了一下，燈盞之內，那粘稠的燈油，似乎向上漫過了一絲微不可察的高度。
緊接著，一道古老、中性，不辨喜怒的聲音，直接在鄭長風與李世年的腦海中響起。
「就這點？」
聲音裡帶著一絲被吵醒的不耐與鄙夷。
「等你將這片沙海里的蚊子都殺乾淨了，再來喚醒我。」
話音落下，那縷慘綠色的火焰驟然熄滅。
油燈再次恢復了那副鏽跡斑斑的死物模樣。
鄭長風那張年輕得過分的臉上，罕見地掠過一抹苦笑與無奈。
他不敢有任何反駁。
別說他打不過這盞燈的燈靈，接下來他能否渡過元嬰天劫，還要全仰仗這件至寶。
他的計劃，就是用這無數綠洲，數以萬億計的沙魘血蚊，盡數煉化成燈油。
以此，助他突破元嬰天劫，成就元嬰。
李世年喉結滾動，艱難地咽下一口唾沫，將頭垂得更低。
這便是流雲宗真正的底蘊。
一件擁有器靈，至少是五階下品的恐怖靈器。
單憑此物，恐怕就能將那所謂的金丹九層妖尊，活活煉死。
這等手筆，尋常勢力，連想像的資格都沒有。
「其他幾處紫府妖皇掌控的綠洲，可有異動？」
鄭長風收起油燈，淡漠的聲音打破了殿內的死寂。
李世年連忙收斂心神，恭敬地回答。
「回稟太上長老，並無異動。」
「一切，皆在掌控之中。」
鄭長風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輕輕一蹙，眼中閃過一絲失望。
他本以為，自己這邊鬧出這麼大的動靜，那隻老蚊子會坐不住，主動來送死。
「哼。」
一聲冷哼，讓大殿內的空氣都為之凍結。
「血煞那隻老蚊子，肯定是收到風聲了。」
「只是個怕死的廢物罷了。」
鄭長風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譏諷。
「想來，現在正滿世界到處找盟友吧。畢竟只靠他血蚊妖族一己之力，沒有能力對抗流雲宗。」
李世年立刻躬身，恰到好處地送上吹捧。
「太上長老神機妙算，區區妖孽，不過是您掌中玩物。」
鄭長風不耐地擺了擺手，顯然對這種吹捧毫無興趣。
「繼續按原計劃行事。」
他的聲音陡然轉冷，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殺伐之意。
「再過幾月，就讓其他幾個紫府家族也動起來，再多掃平他幾處超大型綠洲。」
「我倒要看看，那隻老蚊子還能不能坐得住。」
張耀收斂了焱金索的光華，帶著身後十九名略顯疲憊的修士，平穩地降落在地面。
與他離開時相比，這處由李家搭建的臨時營地，此刻竟顯得有幾分蕭條。
大部分的隊伍都如同他一樣，已經奔赴各自的目標綠洲，開始執行清剿任務。
唯有中心區域的一座大殿，此刻依舊人聲鼎沸，靈光閃爍。
那是李家設立的戰功兌換之處。
張耀沒有耽擱，徑直朝著那座大殿走去。
殿內人頭攢動，摩肩接踵，幾乎所有還留在駐地的修士都聚集在了這裡。
巨大的光幕懸浮在半空，上面羅列的兌換條目。
負責兌換的，是一名神情略顯疲憊的李家鍊氣修士。
他頭也不抬，機械地伸出手。
張耀將那枚灰白色的測魂圭遞了過去。
李家修士接過，將靈力注入其中。
嗡。
測魂圭上靈光一閃，一連串數字浮現在其表面。
「斬殺築基二層血蚊王一頭，計戰功兩千點。」
「斬殺築基一層血蚊王一頭，計戰功一千點。」
「斬殺鍊氣期及普通血蚊，合計戰功一千點。」
「總計，四千點戰功。」
四千點。
張耀對這些目光恍若未聞，他的心頭卻在飛速盤算。
按照李家公布的兌換列表，一枚一階下品符籙，價值兩枚下品靈石，戰功兌換卻需要一點。
綜合來看，一點戰功的價值，約莫相當於兩枚下品靈石。
這個兌換比例，可以說是相當厚道了。
甚至厚道到了讓張耀都感到一絲驚訝的程度。
這一場大戰下來，李家怕不是要做虧本買賣。
就在張耀思索之際，那位李家修士開口提醒道：
「前輩，血蚊妖王的血丹，亦可直接兌換戰功。」
張耀聞言，心中一動，將兩顆血丹與之前收集的鍊氣期血蚊血丹一併取出。
李家修士接過，用特製的法器檢驗了一番。
「築基二層血蚊王血丹，可兌換兩千點戰功。」
「築基一層血蚊王血丹，可兌換一千點戰功。」
「其餘鍊氣期血蚊血丹，總計兌換八百點戰功。」
「加上之前的四千點，道友此次總計獲得戰功，七千八百點。」
張耀點了點頭，將新的戰功點數記入自己的測魂圭中。
他又取出了那些從血蚊王身上分解下來的二階靈材。
「這些東西，可能兌換戰功？」
李家修士這次卻搖了搖頭。
「抱歉，戰功兌換，只認測魂圭記錄與血蚊血丹。」
張耀的眉頭，不易察覺地輕輕一蹙。
他需要兌換一座二階下品陣法，價值七千五百點戰功。
還要為那位散修兌換一枚靈髓丹，那是一階上品丹藥，也需要五百點戰功。
這就有些尷尬了。
不得已，張耀收起靈材，轉身走向旁邊一名氣息渾厚的築基後期修士。
那人剛剛兌換完戰功，滿面紅光，顯然收穫頗豐。
「這位道友，可否用這些二階靈材，與你交易一些戰功點數？」
張耀的姿態放得很低，語氣也十分客氣。
「我願折價兌換，道友只需將這些靈材帶回，轉手便能賺取一筆不菲的靈石。」
然而，那名修士聽到他的話，卻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他用一種看傻子般的眼神上下打量了張耀一番，然後毫不猶豫地搖頭拒絕。
「不換。」
乾脆利落，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
張耀有些不解。
旁邊另一位面容和善的修士見狀，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袖，低聲說道。
「這位道友，看來你是剛回來，還不知道吧。」
「什麼？」
那修士壓低了聲音，語氣中帶著一種難以抑制的激動與狂熱。
「築基丹。」
「兩萬戰功點，就能兌換一枚築基丹，而且沒有任何限制。」
「就在半個時辰前，已經有一位道友，當場湊齊了兩萬戰功，成功兌換了一枚。」
轟。
張耀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幾乎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築基丹？
他感覺這場戰爭，根本就不是為了清剿妖患那麼簡單。
李家，或者說流雲宗高層，在下一盤大棋。
只是這代價，未免也太過驚人。
張耀的心頭掀起驚濤駭浪，但他的臉上，卻依舊維持著古井無波的平靜。
他默默將那枚記錄著七千八百點戰功的測魂圭，攥得更緊了些。
這些戰功，他一個點都不會再動用了。
攢著，換築基丹。
眼下的難題，依舊沒有解決。
就在這時，一名身著錦緞衣袍，面容和善的鍊氣期修士，不知何時湊到了他的跟前。
那人臉上掛著職業化的笑容，眼神卻精明異常。
「這位前輩，可是遇到了什麼難處？」
「我們萬寶樓在此處設有臨時的商鋪，陣法、靈器、丹藥，應有盡有。」
「前輩若有靈材需要出手，我們也可以按市價收購，或者直接用靈石購買所需之物。」
「只是這價格嘛，畢竟是戰時，路途遙遠，風險又大，稍稍會貴上那麼一點點，還望前輩體諒。」
張耀的目光落在那人身上，心中一片瞭然。
但他別無選擇。
他點了點頭，跟著那名鍊氣期修士，走到了另一處偏殿。
張耀沒有廢話，直接將那兩尊血蚊妖王身上分解出的所有靈材，都堆在了對方面前。
那名鍊氣期修士眼中的精光一閃而過，他仔細查驗了一番，臉上的笑容愈發真誠。
「前輩，您這些材料品質上乘，只是稍有破損。本店願出七千枚下品靈石收購。」
張耀的眼角，不易察覺地抽動了一下。
這些材料，拿到任何一處坊市，都至少值八千枚下品靈石。
對方這一刀，砍得又准又狠。
但他只是沉默地點了點頭，捏著鼻子認了。
七千枚下品靈石，距離購買一座二階下品陣法，還差得遠。
張耀深吸一口氣，心念一動。
幾株通體碧綠，靈氣氤氳，卻明顯尚未完全成熟的二階下品靈藥，出現在他手中。
這是他從【芥子洞天】中取出的。
那名萬寶樓修士的呼吸，瞬間變得急促起來。
「前輩，這……這可是二階靈藥，只可惜，尚未成熟，藥力大打折扣啊。」
他一邊說著，一邊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這樣吧，本店再出價一萬五千枚下品靈石，將這幾株靈藥一併收了。這個價錢，絕對公道。」
張耀的心，簡直在滴血。
這幾株靈藥若是成熟，價值至少翻倍。
如今，卻是只能這樣了。
他緩緩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漠然。
「成交。」
總計換取到兩萬兩千枚下品靈石。
那名萬寶樓修士的態度愈發熱情，臉上的笑容幾乎要擠出油來。
張耀表示要購置一座二階下品陣法。
那修士眼睛一亮，連忙將張耀請到一旁專設的櫃檯，手腳麻利地取出了好幾個陣盤，一一擺在張耀面前。
他們背後有李家撐腰，完全不怕張耀在此地強搶，所以拿出來的就是真正的陣盤。
「前輩請看，這幾座都是本店珍藏的二階下品陣法，各有千秋。」
他拿起其中一個閃爍著暗黃色光暈的陣盤。
唾沫橫飛地介紹起來：「這一座，名為【流沙覆地陣】，攻防一體……」
張耀的目光掃過那陣盤，只是靜靜聽著，不置可否。
見張耀不為所動，那修士又拿起另一座氣息沉穩的陣盤。
「還有這一座【磐石守山陣】，以防禦見長，一旦激發，便如山嶽般穩固，便是築基中期的修士全力猛攻，也能抵擋一時三刻。」
修士口若懸河地介紹著。
張耀的目光最終落在了一座看起來最不起眼的土黃色陣盤上。
「那個，拿來看看。」張耀抬手指了指。
萬寶樓修士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顯然沒料到張耀會看上這件賣相最差的。
他略有些遲疑地拿起那陣盤，臉上的笑容又重新變得燦爛得有些刺眼。
「前輩好眼光，此乃【厚土養靈陣】。「
」此陣……嗯……防禦力也算不俗，最關鍵的是，它能緩慢滋養靈脈。對於新開闢的綠洲而言，簡直是無上至寶。只是此陣見效緩慢，非有大遠見者不能用之。」
他先是貶低了一句，又立刻吹捧起張耀的眼光，話鋒轉得滴水不漏。
「承惠，一萬六千枚下品靈石。」
張耀心中冷笑一聲，外界二階下品陣法標價一萬五千枚靈石。
這人先是低價收了他的材料，轉手又加價賣他東西，里外里算下來，這一筆交易，對方淨賺不下五千靈石。
張耀面無表情地支付了靈石，又花費一千五百枚下品靈石，購置了一枚靈髓丹。
那修士從張耀身上賺取了將近五千枚下品靈石的暴利，心中大為暢快，主動提出。
「前輩此去開闢綠洲，想必需要不少作物種子吧。本店正好備了一些，便贈與前輩，聊表心意。」
說著，他取出一個儲物袋，遞了過來。
張耀接過，神識一掃，裡面裝滿了各種凡俗與靈植的種子，倒也省了他一番功夫。
交易完成，張耀不再停留。
他回到隊伍中時，那名鍊氣八層的散修正盤坐在一塊還算乾淨的石頭上，閉目調息。
看到是張耀，他立刻站起身來行禮，嘴唇哆嗦著，想問，卻一個字都問不出口，眼中滿是惶恐與希冀。
張耀沒有說話，只是走到他面前，隨手將一個玉瓶拋了過去。
「拿著。」
散修手忙腳亂地接住玉瓶，冰涼的觸感讓他渾身一激靈。
他顫抖著拔開瓶塞，一股精純而獨特的藥香瞬間鑽入鼻腔。
沒錯，就是靈髓丹的味道，他曾在夢裡聞過無數次。
剎那間，這位在風沙中掙扎了半生的五十二歲漢子，眼眶毫無徵兆地紅了。
「撲通」一聲，他雙膝重重跪倒在地，沉悶的響聲讓旁邊圍觀的幾名修士都眼皮直跳。
他什麼也說不出來，喉嚨里像是堵了一團火。
張耀看著腳下這個男人，眉頭微微一皺。
「起來。」
他的聲音平靜無波，「找個地方安心突破，我這裡不養廢物。」
這話說得不客氣，甚至有些刻薄，卻瞬間扎進了散修的心裡。
他猛地抬起頭，對著張耀重重一拜。
「前輩大恩，沒齒難忘！」
說完，他便不再多言，小心翼翼地將玉瓶揣入懷中，轉身準備租借一處洞府
張耀沒再看他一眼，做完這一切，他再次御使焱金索，化作一道金色流光向著林木綠洲的方向，疾馳而去。
……
同一時間，李家駐地核心大殿。
先前還意氣風發，號令數百築基修士的李家老祖李世年，此刻正身著一襲樸素的灰色道袍，恭敬地垂手立於大殿中央。
他的面前，隨意地坐著一名修士。
那修士看起來不過十七八歲的模樣，一身簡單的青色布衣，更襯得他肌膚如玉，唇紅齒白。
只是他那雙眼眸，卻是一片死寂的深潭，毫無青年人應有的神采。
仿佛沉澱了千百年的風霜，漠然地注視著眼前的一切。
李世年微微躬身，雙手捧著一個鼓囊囊的儲物袋，姿態謙卑到了極點。
「太上長老。」
「這是今日各支隊伍清剿附屬綠洲，所上繳的血蚊血丹。」
那個被稱為太上長老的青年修士，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只是隨意地一招手。
儲物袋便脫離了李世年的手掌，輕飄飄地落在他身旁的桌案上，發出一聲微不可聞的悶響。
張耀猜得很對。
這場席捲了數億里沙海的戰爭，從一開始，就不是為了剿滅什麼妖族禍患。
血蚊妖族，不過是流雲宗圈養在後院的一群牲畜。
所謂的妖族老祖血煞即將突破元嬰，更是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流雲宗賜下的那部血道功法，本就藏著致命的缺陷。
血煞若是真敢引動元嬰天劫，等待它的，只有神魂俱滅，萬劫不復。
這場戰爭，唯一的目的，便是為了他鄭長風自己。
為了他衝擊那傳說中的元嬰大道。
鄭長風緩緩攤開手掌。
一尊巴掌大小，通體鏽跡斑斑的青銅油燈，悄然浮現在他的掌心之上。
油燈樣式古樸，燈身上布滿了銅綠，看起來就像是從哪個凡俗古墓中刨出來的破爛，沒有絲毫靈氣波動。
可當這盞油燈出現的剎那，李世年的呼吸卻猛地一窒。
他已經不是第一次看到這盞燈了。
但每一次，那股碾壓感，依舊讓他神魂戰慄。
鄭長風面無表情，指尖在油燈上輕輕一抹。
嗡。
油燈微微一顫，燈芯處，一縷豆大的慘綠色火焰憑空燃起。
桌案上的儲物袋無風自動，袋口自行解開。
下一刻，數以萬計的血丹化作一道道血色流光，如同倦鳥歸林般，爭先恐後地湧入那小小的油燈之中。
整個過程，不過一兩個呼吸。
那慘綠色的燈火輕輕搖曳了一下，燈盞之內，那粘稠的燈油，似乎向上漫過了一絲微不可察的高度。
緊接著，一道古老、中性，不辨喜怒的聲音，直接在鄭長風與李世年的腦海中響起。
「就這點？」
聲音裡帶著一絲被吵醒的不耐與鄙夷。
「等你將這片沙海里的蚊子都殺乾淨了，再來喚醒我。」
話音落下，那縷慘綠色的火焰驟然熄滅。
油燈再次恢復了那副鏽跡斑斑的死物模樣。
鄭長風那張年輕得過分的臉上，罕見地掠過一抹苦笑與無奈。
他不敢有任何反駁。
別說他打不過這盞燈的燈靈，接下來他能否渡過元嬰天劫，還要全仰仗這件至寶。
他的計劃，就是用這無數綠洲，數以萬億計的沙魘血蚊，盡數煉化成燈油。
以此，助他突破元嬰天劫，成就元嬰。
李世年喉結滾動，艱難地咽下一口唾沫，將頭垂得更低。
這便是流雲宗真正的底蘊。
一件擁有器靈，至少是五階下品的恐怖靈器。
單憑此物，恐怕就能將那所謂的金丹九層妖尊，活活煉死。
這等手筆，尋常勢力，連想像的資格都沒有。
「其他幾處紫府妖皇掌控的綠洲，可有異動？」
鄭長風收起油燈，淡漠的聲音打破了殿內的死寂。
李世年連忙收斂心神，恭敬地回答。
「回稟太上長老，並無異動。」
「一切，皆在掌控之中。」
鄭長風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輕輕一蹙，眼中閃過一絲失望。
他本以為，自己這邊鬧出這麼大的動靜，那隻老蚊子會坐不住，主動來送死。
「哼。」
一聲冷哼，讓大殿內的空氣都為之凍結。
「血煞那隻老蚊子，肯定是收到風聲了。」
「只是個怕死的廢物罷了。」
鄭長風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譏諷。
「想來，現在正滿世界到處找盟友吧。畢竟只靠他血蚊妖族一己之力，沒有能力對抗流雲宗。」
李世年立刻躬身，恰到好處地送上吹捧。
「太上長老神機妙算，區區妖孽，不過是您掌中玩物。」
鄭長風不耐地擺了擺手，顯然對這種吹捧毫無興趣。
「繼續按原計劃行事。」
他的聲音陡然轉冷，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殺伐之意。
「再過幾月，就讓其他幾個紫府家族也動起來，再多掃平他幾處超大型綠洲。」
「我倒要看看，那隻老蚊子還能不能坐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