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出手與單靈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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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麻衣老者發出命令。

  跪伏的數萬村民,開始收拾起為數不多的食物,準備向著四面八方潰散。

  張耀靜靜地看著這一幕,沒有開口阻止。

  就在第一個村民邁出逃亡腳步的瞬間。

  轟隆——

  大地發出一聲沉悶的,令人牙酸的呻吟。

  整個村落,連同周圍數里的地面,都劇烈地顫動了一下。

  緊接著,在所有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一道道厚重的土黃色牆壁,拔地而起。

  轉瞬間便高達數丈,將整個村落化作一座巨大的,毫無縫隙的囚籠。

  最先衝出去的數人,根本來不及反應,一頭狠狠撞在了那冰冷堅硬的土牆上,發出成片的悶響,而後滾落在地,哀嚎不止。

  剛剛還喧囂沸騰的村落,再一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那穿著麻衣的部落長老,臉上那催促逃亡的瘋狂表情,徹底凝固了。

  他緩緩轉過身,布滿皺紋的臉皮劇烈抽搐,看著那道獨自站在廣場中央的身影,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如果說之前血蚊妖仙的屠殺,是他們可以理解的災禍。

  那眼前這一幕,已經超出了他們最貧瘠的想像。

  這是神明才有的偉力。

  他終於相信了張耀剛剛的話。

  不是因為他願意信,而是因為他看到了那堵絕望的高牆,他知道,自己連不信的資格都沒有。

  張耀沒有再看他一眼。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群剛剛還悍不畏死的反抗者身上,最終定格在被攙扶著的趙志剛身上。

  趙志剛掙扎著想要行禮,卻被張耀用一道柔和的靈力托住。

  他喘息著,看著眼前這個年輕得過分的強者。

  「多謝前輩救命之恩。」

  「我只想知道,這裡究竟是怎麼回事。」

  張耀的問話直截了當。

  趙志剛苦笑一聲,看了一眼周圍那些重新陷入麻木的族人,聲音沙啞地解釋起來。

  「前輩有所不知,我們這些人族,對於血蚊妖族而言,不僅僅是血食。」

  「更是……藥田。」

  「藥田?」

  張耀眉頭微挑。

  「是的。」

  趙志剛點了點頭,指向那些面黃肌瘦的村民。

  「相較於凡人的精血,修煉過功法的修士,他們的氣血對血蚊妖族有著更大的裨益。」

  「所以,血蚊妖族會主動賜下功法,讓我們修煉。」

  張耀的目光掃過全場,瞬間明白了。

  難怪,這裡居然會存在修士,原來根源在此。

  「不過它們賜下的功法,有缺陷。」

  趙志剛眼中閃過一絲刻骨的恨意。

  「那功法,最高只能修煉到鍊氣三層,便再無後續。」

  「更重要的是,功法裡,沒有任何一道攻擊或者防禦的法術。」

  「唯一的用處,就是淬鍊我等的氣血,讓我們變成一株株長勢更好的『靈藥』,等待它們的收割。」

  所以,人族始終沒有形成像樣的反抗力量。

  少許的火星,很快就會被撲滅。

  「那你們……」

  張耀看向趙志剛和他身後的數十名反抗者。

  「我們是在修煉到鍊氣期後,僥倖逃出村落,藏匿在綠洲深處的倖存者。」

  趙志剛的臉上露出一絲慘然。

  「血蚊妖族只會清點村落里的『收成』,對於逃走的『種子』,只要數量不多,它們懶得花費大力氣去搜捕。」

  「我們就這樣,一代代地在暗中苟延殘喘,形成了一股微不足道的力量。」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不遠處那個被稱作王叔的中年人,王土山。

  「當然,還有另一種活下來的方法。」

  「成為它們的狗。」

  「血蚊妖族為了更好地管理我們,會扶植一些人族修士作為它們的代理人,幫助它們彈壓反抗,維持秩序。」

  王土山渾身一顫,將頭埋得更深了。

  趙志剛的臉上,卻忽然浮現出一抹極為複雜的,夾雜著驕傲與不甘的神色。

  「不過,到了我們這一代,情況有所不同。」

  「我是第一個,靠自己摸索,將那部殘缺功法,硬生生突破到鍊氣五層的人。」

  他挺直了佝僂的腰背。

  那一刻,他不再是一個苟延殘喘的老人,而是一個向命運揮刀的戰士。

  張耀的眼中,終於露出了一絲真正的興趣。

  在沒有後續功法,沒有名師指點的情況下,單憑一部殘缺的養身功法,自己摸索到鍊氣五層。

  這份悟性,非同小可。

  他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在了趙志剛的眉心。

  一股精純的靈力,探入趙志剛的體內,在他的經脈中遊走了一圈。

  趙志剛只感覺一股溫暖平和的力量流遍全身,傷勢都好了幾分,卻不明白對方的用意。

  張耀收回了手指,眼神中的那一絲興趣,變得更加濃郁。

  土屬性單靈根。

  真正的天之驕子。

  這種資質,若是放在流雲宗,必然是會被宗門高層當成核心真傳,用海量資源去培養的存在。

  未來,甚至有那麼一絲機會,去衝擊那傳說中的金丹大道。

  「你今年,多大年紀了?」

  張耀開口問道。

  趙志剛愣了一下,似乎不明白他為何有此一問,但還是老實回答。

  「回前輩,今年……五十八了。」

  五十八歲。

  張耀眼中的那一絲光亮,緩緩黯淡了下去。

  他沒有再說話,只是沉默地看著眼前這位白髮蒼蒼的老者。

  一切都晚了。

  五十八歲的鍊氣五層。

  縱然是天靈根,也早已錯過了衝擊築基的最佳時機。

  一塊絕世璞玉,被遺棄在荒漠的塵埃里太久,等到被人發現時,內里的靈韻,早已被歲月消磨得一乾二淨。

  只剩下無盡的可惜。

  趙志剛感受到了那份沉默中的惋惜,他有些不明所以,但還是恭敬地站著,等待著這位深不可測的前輩發話。

  「我名張耀。」

  張耀的聲音打破了凝滯,平淡卻清晰地傳入趙志剛的耳中。

  「來自外界,築基仙族張家。」

  外界。

  築基仙族。

  每一個字,都像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在趙志剛的心湖中掀起陣陣漣漪。

  這些詞彙,對他而言,非常陌生。

  張耀沒有給他太多思考的時間,繼續說道。

  「你們所在的這方綠洲,對於整個極西沙漠而言,不過是滄海一粟。」

  「而你們所知的鍊氣期,也並非修煉的終點。」

  張耀的目光掃過趙志剛,以及他身後那些同樣露出茫然之色的反抗者。

  「在鍊氣之上,還有築基。」

  「築基之上,是為紫府。」

  「紫府之上,更有金丹乃至傳說中的元嬰。」

  「你,是單屬性土靈根。」

  張耀的話鋒一轉,目光重新聚焦在趙志剛身上。

  「是真正的天之驕子,萬中無一的修煉奇才。」

  趙志剛猛地一怔。

  「若是在外界,有宗門傾力培養,資源灌注,你的成就,絕不止於此。」

  「築基,不過探囊取物。」

  「甚至那傳說中的紫府金丹,也並非沒有一絲希望。」

  希望。

  這兩個字,讓趙志剛身後的那些反抗者,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他們看著自家首領,眼神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彩。


  原來,趙老竟是如此不凡的人物。

  然而,張耀的下一句話,卻將這剛剛燃起的希望,徹底打入深淵。

  「可惜。」

  「你今年,已經五十八歲了。」

  「一切,都太晚了。」

  趙志剛沉默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那雙布滿老繭,因常年握劍而指節粗大的手。

  許久,他才緩緩抬起頭。

  他渾濁的老眼中,沒有眾人預想中的失落與不甘,反而透著一股看透了世事的澄澈。

  他忽然笑了。

  笑聲沙啞。

  「大道?金丹?」

  「呵呵,那是什麼東西,老頭子我不懂。」

  他的目光越過張耀,看向那高牆之內,一張張依舊麻木的臉,看向那個被同伴攙扶著,眼中重新燃起火焰的少年張宏。

  「我的道,就在這片血木綠洲,就在這數萬族人的身上。」

  趙志剛佝僂的腰背,在這一刻,挺得筆直。

  他轉回頭,目光灼灼地看著張耀,眼中沒有絲毫迷茫。

  「只要前輩願意伸出援手,助我等斬盡盤踞此地的血蚊妖畜,讓我族人重獲自由。」

  「我趙志剛這條老命,還有我身後這十幾個不成器的兄弟,就都是前輩的!」

  「您讓我們做什麼,我們就做什麼,絕無二話!」

  他的聲音鏗鏘有力,擲地有聲。

  張耀靜靜地看著他。

  眼前這個白髮蒼蒼,靈根絕頂的老者,其道心之堅定,遠超他的想像。

  這是一種不求長生,不問大道,只為守護族群而存在的道。

  張耀的眼中,那份因天賦被浪費而產生的惋惜,悄然轉變為一種真正的欣賞。

  「我不需要你的命。」

  張耀開口了。

  「也不需要你們做牛做馬。」

  他看著趙志剛,以及他身後那十幾位神情緊張的反抗者。

  「我張家初來此地,正欲建立基業,需要人手。」

  「從今往後,你們便是我張家外事堂的修士。」

  趙志剛愣住了。

  他身後的修士們也愣住了。

  他們想過無數種可能,或許是成為這位強者的僕役,或許是成為衝鋒陷陣的炮灰。

  卻唯獨沒想過,對方會給予他們一個如此正式的身份。

  「趙志剛。」

  張耀的聲音再次響起。

  「我封你為張家外事堂,第一任堂主。」

  趙志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

  他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只是對著張耀,鄭重其事地,深深一揖。

  「外事堂堂主,趙志剛,拜見長老!」

  在他身後,那十幾名反抗者,也齊刷刷地單膝跪地,聲音中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與狂喜。

  「拜見長老!」

  就這樣,張家外事堂,在這個血色的村落囚籠中,悄然成立。

  成員,十人。

  張耀的目光從趙志剛身上移開,並未在意其他人的反應。

  趙志這樣的心性,即便此生無望大道,也足以託付重任。

  張耀心中念頭微動。

  他手上有延壽丹。

  若是將來這趙志剛的心性與行事,都一如今日所見,給他一枚,讓他多活些年歲,再搏一次那虛無縹緲的築基機緣,也並非不可。

  當然,那都是後話了。

  趙志剛直起身,似乎還未完全從「外事堂堂主」這個身份中回過神來。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廣場,最後落在了不遠處,依舊被同伴死死按在地上的王土山,以及另外一名同樣為虎作倀的鍊氣修士身上。

  眼神變得無比複雜。

  有恨,有憐,更多的卻是一種同病相憐的悲哀。


  他轉過頭,對著張耀躬身行禮,語氣中帶著一絲請示的意味。

  「長老,他們……」

  「雖然為血蚊妖族做事,但這些年,對我等暗中的舉動,也多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從未真正下過死手。」

  「若非如此,我們這十幾條爛命,恐怕早就被清剿乾淨了。」

  「還請長老……法外開恩。」

  被稱作王土山的那個中年修士,聽到這番話,渾身劇烈一顫。

  他將臉更深地埋進冰冷的泥土裡,肩膀不受控制地聳動著,不知是恐懼,還是羞愧。

  張耀的視線,平靜地落在王土山身上。

  「身處絕境,為了活下去,總會做出些身不由己的選擇。」

  張耀的聲音很淡,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廣場。

  「此事,我不會追究。」

  「等此地事了,綠洲重歸人族,他們是去是留,自行選擇。」

  趙志剛眼中的感激一閃而過,他再次躬身。

  「多謝長老。」

  接著他站直身體,詢問張耀接下來的安排。

  「剿滅血蚊,不急於一時。」

  張耀的目光掃過他們手中那些豁口的柴刀與磨尖的獸骨,搖了搖頭。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你們的武器,太差了。」

  話音落下,他隨意地一揮手。

  十幾塊色澤各異的礦石憑空出現,懸浮在他身前。

  每一塊礦石都散發著微弱的靈力光暈。

  一階下品靈材。

  雖然品階不高,但對他們這些連一塊靈石都沒見過的修士而言,這已經是難以想像的寶物。

  張耀沒有理會眾人的震驚。

  一簇橘紅色的火焰,悄無聲息地在他掌心燃起。

  他屈指一彈。

  一塊靈材落入火焰之中,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熔化成一灘銀亮的液體。

  那液體在靈火的包裹下,不斷翻滾,凝練,其中的雜質被一一剔除。

  緊接著,無數細微的靈力絲線從張耀指尖射出,沒入那團銀色液體之中,飛快地勾勒著繁複的靈紋。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

  短短十幾息的功夫。

  那團銀色液體便被塑造成一柄完美的長刀。

  刀身流暢,寒光凜冽,表面有靈紋若隱若現。

  不等眾人從震撼中回過神來。

  張耀掌心再次燃起靈火,第二塊,第三塊靈材接連被他投入其中。

  如法炮製。

  一柄又一柄造型完全相同的靈刀,被他流水線一般地煉製出來,整齊地懸浮在半空。

  整個過程,甚至沒有超過一炷香的時間。

  這神乎其技的一幕,徹底擊碎了在場所有人,尤其是趙志剛這些修士的認知。

  張耀輕輕一揮手。

  十柄靈刀發出一陣輕微的嗡鳴,化作流光,精準地飛向趙志剛和他身後的每一位反抗者面前,穩穩停住。

  趙志剛下意識地伸出顫抖的雙手,接住了那柄屬於他的靈刀。

  刀柄入手,傳來一絲冰涼的觸感,與體內的靈力產生了微弱的共鳴。

  一股前所未有的強大感覺,從心底湧起。

  他和他身後的兄弟們,終於擁有了第一件,真正屬於自己的靈器。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從人群中跌跌撞撞地跑了出來。

  是那個名叫張宏的少年。

  他渾身是血,臉上卻帶著一種倔強。

  「我!」

  他衝到張耀面前,仰著頭,用嘶啞的聲音喊道。

  「我也要一把刀!」

  「我要親手殺了那些畜生!」

  少年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迴蕩在死寂的廣場上。

  張耀的目光落在這個少年身上,眼神中閃過一絲笑意。


  他沒有拒絕。

  「好。」

  就在少年伸手接過靈刀的瞬間,張耀的手指,看似隨意地在他的手腕上輕輕搭了一下。

  一股微不可查的靈力,探入少年體內,一閃而逝。

  張耀的眼神,微微一動。

  那絲笑意,變得玩味起來。

  「金,火,雙靈根。」

  資質算得上優良了。

  在這片被遺棄之地,接連發現兩位可造之材,這運氣,著實不錯。

  「你叫什麼名字?」張耀開口問道。

  「張宏!」少年緊緊握著手中的靈刀,大聲回答。

  「張宏,我給你一個機會。」張耀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意味。

  「加入我張家外事堂。」

  「我保你今後修行無憂,讓你擁有手刃仇敵的力量。」

  張宏猛地一愣。

  少年眼中的火焰閃爍了一下,他沒有立刻答應。

  他扭過頭,看向人群中一個被婦人緊緊抱在懷裡,瑟瑟發抖的小女孩。

  那是他的妹妹。

  他深吸一口氣,猛地轉回頭,死死地盯著張耀的眼睛。

  那眼神,不像是一個十幾歲的少年,更像是一頭守護幼崽的孤狼。

  「只要你能保護好我妹妹!」

  「我張宏這條命,就是你的!」

  沒有絲毫的猶豫,沒有半點的權衡。

  張耀看著他眼中的那份決然,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點了點頭。

  「我答應你。」

  「從今往後,你妹妹也是我張家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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