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重要消息
空地之上，此刻早就已經有數百名修士排隊等著了。
他們都是買好了船票，準備搭乘張家的小型靈舟前往碧山坊市的。
人群中，很大一部分是用儲物袋帶著大批貨物的商隊。
但也有不少是眼神中帶著幾分銳氣與迷茫的家族修士，準備前往碧山坊市歷練或打拼。
張家這艘小型靈舟，原本運送凡人時，完全不考慮舒適性與私密性，一次性便可運送萬人。
可如今用來運送修士，路途遙遠，自然不能那般粗糙。
每位修士都必須擁有自身獨立的空間。
如此一來，一次性所能運送的修士，便只剩下了不足千人。
這又是第一趟正式開通的航線，整個流雲宗西南角積壓的需求，在這一刻猛然爆發。
直接導致了船票供不應求的景象。
張耀心中清楚，這種火爆的場面不會一直持續。
等最初這股熱潮過去，每趟航線的乘客，大約會穩定在五六百人左右。
但哪怕如此，張家也賺大了。
片刻之後，天際傳來一陣低沉的嗡鳴。
一艘巨大的靈舟破開雲層，緩緩降下，在地面投射出龐大的陰影。
大量修士從靈舟的出口湧出，許多人剛一落地，便立刻沖向一旁負責管理的張家修士，急切地求購前往碧山坊市的船票。
在被告知船票早已售罄之後，一張張臉上都寫滿了失望。
他們只能先去坊市中暫住，等待下一次船票的發售。
張耀穿過人群，徑直來到了小型空天靈舟的控制室。
二長老張修齊正坐在一張太師椅上，悠閒地品著一杯靈茶，似乎正在等他。
之前早已商定，第一次御使靈舟前往碧波綠洲，必須由張耀親自陪同。
他得去能同碧波綠洲的李家築基修士談妥。
讓張家的靈舟今後能直接降落在碧山坊市的指定空地，將這條航線徹底穩固下來。
畢竟這種層面的交涉，只有同為築基修士的張耀才有資格去做。
如二長老這般的鍊氣修士過去，人家恐怕連眼皮都不會抬一下。
「耀兒，你來了。」
張修齊放下茶杯，那張略顯古板的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張耀點了點頭，目光掃過控制室內複雜的陣盤，開口道。
「二長老，關於李家那邊，我已經想好了。」
「只要我們願意分出每次航線的部分利潤，李家的築基修士，沒有理由會拒絕。」
張修齊聞言，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些，但隨即又化為一抹愁容。
他輕輕嘆了口氣。
「航線確實能賺取巨額靈石。」
「按照眼下的速度，一個月下來，淨利潤便可達到四五千枚下品靈石。」
說到這裡，他話鋒一轉，聲音里透著一股揮之不去的疲憊。
「但問題是，這靈舟的頻次太高，我這把老骨頭……怕是有點扛不住了。」
張耀心中微微一動。
他這才驚覺，自己竟完全忽略了二長老的休息問題。
他看著張修齊那份掩飾不住的倦意，心中生出一絲歉疚。
「二長老，此事是我疏忽了。」
他語氣鄭重地向著張修齊保證。
「等這次回去，我便同族長商議，看看大長老或四長老哪一位有空，可以與您輪流操控靈舟，絕不會再讓您一人操勞。」
……
半日後，短暫的休息結束。
張耀再次來到控制室，對著二長老微微頷首，隨後將手掌按在了冰涼的陣盤核心。
靈力如潮水般湧入。
嗡——
一聲低沉厚重的轟鳴，自靈舟內部響起，傳遍了整個長功坊市。
三百丈長的船體，緩緩離地，帶起一陣狂風，吹得地面上觀看的修士衣袍獵獵作響。
靈舟破開雲層，化作一道巨大的黑影，向著遙遠的北方天際，疾馳而去。
三天三夜的航行。
除了偶爾透過特製的晶石舷窗，能看到下方飛速掠過的山川與荒漠，大部分時間，視線里都只有一成不變的雲海。
靈舟內部，修士們各自待在獨立的艙室中，或打坐，或交流。
控制室內，只有張耀一人。
二長老早已回到自己的艙室休息，操控靈舟對築基修士而言，消耗並不算大。
張耀盤膝而坐，神識卻沉浸在二階煉器傳承的玉簡之中，一遍遍推演著那些複雜的靈紋組合。
成為一名真正的二階煉器師，是他眼下最迫切的目標之一。
第三日的清晨。
當第一縷陽光穿透雲層，灑在靈舟的船體上時，張耀猛地睜開了雙眼。
他站起身，走到舷窗前。
前方遙遠的地平線上，出現了一抹濃郁到化不開的綠色。
那綠色不斷蔓延，擴張，最終占據了整個視野。
碧波綠洲，到了。
張耀沒有再讓靈舟深入。
他神識微動，巨大的船體緩緩減速，最終懸停在了綠洲外圍的半空中。
沒有得到紫府李家的允許，擅闖其腹地，與挑釁無異。
他需要等待李家的人，主動現身。
果然，靈舟僅僅懸停了不到一炷香的時間。
一道青色的遁光，便從不遠處沖天而起，速度快得驚人。
青光由遠及近，幾個呼吸間便來到了靈舟前方。
光芒散去，露出一名身穿青色錦袍的中年修士。
築基中期。
張耀心中微凜，對方的修為，比他要高出三個小境界。
他沒有遲疑，身形一閃，便出現在了靈舟之外，與那名李家修士遙遙相對。
「在下張耀，見過道友。」
張耀拱了拱手，態度不卑不亢。
那青袍修士的視線在張耀身上掃過，眉頭微不可察地一挑，似乎有些意外於張耀的年輕。
「李家，李玄。」
他的聲音清冷，帶著一絲居高臨下的審視。
「你們張家，駕著這麼一艘空天靈舟來我碧波綠洲，所為何事？」
張耀神色不變，平靜地開口。
「我張家新開闢了一條自長功綠洲至碧山坊市的靈舟航線，今日是第一次通航。」
「此來，是想與貴家族商議，允許我張家的靈舟，能停泊在碧山坊市之外。」
李玄聞言，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商議？」
「一個剛剛晉升的築基家族，也配與我李家談商議二字？」
他的話語毫不客氣。
張耀的眼眸深處，沒有絲毫波瀾。
他早就預料到了這種情況。
在修仙界，實力與地位，決定了話語權。
「這條航線，能為碧山坊市帶來更多的人流與商機。」
「也能方便流雲宗西南角數以萬計的修士，前來碧波綠洲。」
「這對我們雙方，都有好處。」
李玄嗤笑一聲，仿佛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好處？」
「我碧山坊市縱橫千里，每日人流如織，還需要你一個小小家族的航線來帶來人流？」
「至於那些西南角的散修，他們想來，自然有的是辦法，與我李家何干？」
他向前踏出一步，屬於築基中期的靈壓，若有若無地向著張耀壓迫而去。
「給你十息時間，立刻掉頭離開。」
「否則，便將這艘靈舟，永遠留在這裡。」
張耀頂著那股靈壓，身形紋絲不動。
他看著李玄那張寫滿傲慢的臉，緩緩開口。
「若我張家，願意將這條航線所得利潤的五成，盡數交給道友你呢？」
空氣，在這一瞬間仿佛凝固了。
李玄臉上的譏諷與不屑，猛地僵住。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五成？
他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一條靈舟航線的利潤有多大，他身為李家族人，再清楚不過。
眼前這艘靈舟的規模，一次運送近千名修士，往返一次的純利潤，至少在五千枚下品靈石之上。
一年下來，更是數萬。
而這五成，意味著他什麼都不用做，每年便能憑空多出兩三萬枚下品靈石的收入。
這筆靈石，對於龐大的紫府李家而言，或許不算什麼。
但對於他李玄個人，對於他所在的支脈，卻足以改變許多事情。
李玄眼中的傲慢飛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則是一種善意。
張耀將李玄的神情變化盡收眼底，心中卻是一片平靜。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五成的利潤，確實是割肉之痛。
但只有這樣，才能敲開紫府李家的大門，才能將這條航線，牢牢地掌握在張家自己手中，並為長功坊市帶來源源不斷的人流。
用五成的利潤，換取一個穩定而長久的未來。
這筆買賣，值。
許久之後，李玄笑了。
他收回靈壓，青色的錦袍在風中微微擺動。
「我李玄，可以做主。」
「從今天起，你們張家的靈舟，可以隨時停泊在碧山坊市外的空地上。」
「至於家族那邊，我會去說。」
語氣中，透著一股強大的自信。
……
在李玄的帶領下，三百丈長的墨黑色靈舟，如同一座移動的山巒，緩緩駛入了碧山坊市的外圍。
龐大的船體最終停泊在一片由青石鋪就的巨大空地上。
張耀將這次航程所得利潤中的六成，也就是整整三千枚下品靈石，裝在一個儲物袋中，遞給了李玄。
李玄接過儲物袋，神識一掃，臉上的笑容瞬間變得無比真摯。
那是一種看到了長期飯票的欣喜。
「張耀兄弟，你這個朋友，我李玄交定了。」
他親熱地拍了拍張耀的肩膀，之前的倨傲與審視，早已被他丟到了九霄雲外。
「走，初次登門，哥哥我做東，為你接風洗塵。」
張耀心中平靜，臉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受寵若驚。
「那便叨擾李兄了。」
兩人並肩走入碧山坊市。
這裡與張耀當年來此，並沒有發生變化。
……
李玄輕車熟路地將張耀帶到了一座名為「聽雨樓」的酒樓前。
酒樓臨湖而建，水榭亭台，風景雅致。
兩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靈食靈酒流水般送上。
酒過三巡，張耀放下玉箸，狀似隨意地開口。
「李兄，小弟這次前來，除了打通航線，還有一事相求。」
「哦？但說無妨。」
李玄抿了一口靈酒，心情極佳。
「我想購置一尊二階下品的煉器爐，不知這碧山坊市中，何處可以買到？」
李玄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
他放下酒杯，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面露難色。
「煉器爐？」
他沉吟片刻，搖了搖頭。
「張兄弟，不是哥哥不幫你，只是這件事……難辦。」
「你們張家，在西南角，明面上可是陳家的附庸。」
「雖然我們李家懶得管你們這些築基家族之間的站隊，但把二階煉器爐這種戰略物資賣給陳家的『盟友』，沒人有這個膽子。」
張耀心中一沉，果然遇到了阻礙。
他立刻解釋道。
「李兄誤會了，我張家只是恰好占據了一處靈脈，從未想過要投靠陳家。」
「此事，可否請李兄代為向貴族的紫府老祖說明一二？」
李玄聞言，失笑地擺了擺手。
「張兄弟，你太天真了。」
「這個世界，從來不是看你說了什麼，而是看你的存在，是否損害了別人的利益。」
「在我們李家眼裡，你們就是陳家麾下的一份子。」
「至於老祖那邊……」
李玄的語氣帶著一絲敬畏。
「老祖們日理萬機，哪裡會去關心一個築基家族究竟站在哪邊這種小事。」
「你放心，只要你們不主動挑釁，老祖也懶得對付你們。」
這話像是一盆冷水，澆熄了張耀心中最後一絲僥倖。
他沉默了片刻，隨即手掌一翻，一個玉盒出現在桌上。
他將玉盒輕輕推到李玄面前。
「這是小弟偶然得到的一株二階下品靈藥『青元草』，對李兄這般築基中期的修士，應該有些用處。」
李玄的目光落在玉盒上，眼神驟然一亮。
他打開玉盒，一股精純的靈氣撲面而來。
他臉上的笑容，比之前看到三千枚下品靈石時，還要燦爛數倍。
「張兄弟，你這……」
「你這個朋友，我真是沒白交。」
他毫不客氣地將玉盒收起，臉上的為難之色一掃而空。
「老祖那邊，確實沒必要去說，也說不上話。」
「不過，你這個朋友，我既然認了，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李玄壓低了聲音，身體微微前傾。
「明面上的路子走不通，咱們可以走暗地裡的。」
「你放心，碧山坊市我熟得很，不出半月，我保證幫你搞到一尊合用的二階下品煉器爐。」
「多謝李兄。」
張耀舉杯示意。
李玄與他碰了一下杯，將杯中靈酒一飲而盡。
放下酒杯，他神情忽然變得無比嚴肅，眼神掃過四周，確認無人偷聽。
一層淡淡的青色靈光，以他為中心，如同水波般悄然散開，將兩人所在的這片小小空間與外界隔絕開來。
這細微的動作，讓張耀的神情也變得凝重起來。
「看在你我如此投緣，又送了我那般厚禮的份上。」
李玄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幾乎如同蚊蚋，卻清晰地傳入張耀耳中。
「我再送你一個消息，一個……足以讓你們張家改變命運的消息。」
張耀的呼吸，不自覺地放緩了。
能被李玄用「改變命運」來形容的消息，其分量可想而知。
他沒有追問，只是靜靜地等待著。
李玄深吸一口氣，那雙深邃的眼眸緊緊盯著張耀，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說道。
「我們李家，最近可能會有大動作。」
張耀的瞳孔，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猛地一縮。
李家的大動作？
紫府仙族的大動作，牽一髮而動全身，足以席捲整個流雲宗西南角。
「什麼大動作？」
他的聲音，也不由自主地壓低了。
李玄的嘴唇無聲地動了動，用氣音吐出了四個字。
「攻打血蚊妖族占據的一處綠洲！」
轟！
這四個字，如同九天驚雷，在張耀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沙魘血蚊！
他的眼前，仿佛瞬間浮現出那鋪天蓋地，遮蔽日月的恐怖蚊群。
數千萬，甚至數十億的血色洪流。
那是連築基後期修士遇見，都要退避三舍，稍有不慎便會萬劫不復的恐怖存在。
李家，竟然要對沙魘血蚊動手？
這簡直是……
張耀的心臟，不受控制地劇烈跳動起來。
他強行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目光緊緊鎖定李玄。
「李兄，此話當真？」
「千真萬確。」
李玄的表情無比嚴肅，沒有半分玩笑的意味。
「這消息目前還處於絕密階段，只有少數核心族人知曉。若非看張兄弟你順眼，又確實幫了我大忙，這話我爛在肚子裡也不會說出來。」
他頓了頓，聲音愈發低沉。
「一旦家族下定決心，屆時，所有依附於我李家的勢力，包括你們張家在內的大小家族，都會接到徵召令。」
徵召令！
張耀的臉色，瞬間變得有些蒼白。
張家，才剛剛晉升築基仙族，根基未穩。
若是真的被徵召去對抗那恐怖的沙魘血蚊……
後果不堪設想。
那將是一場真正的血肉磨坊，不知有多少修士會埋骨沙海。
李玄看著張耀變幻不定的臉色，自然明白他心中的憂慮。
他嘆了口氣，說道：「妖族之患，乃心腹大敵。沙魘血蚊近年來愈發猖獗，已經威脅到我們李家掌控的數處重要靈礦。老祖們震怒，這才有了這個計劃。」
「多謝李兄告知如此重要的消息。」
張耀深吸一口氣，鄭重地對李玄拱了拱手。
這份情，他記下了。
無論李玄是出於真心結交，還是利益交換，這個消息的價值，都無可估量。
「張兄弟客氣了。」
李玄擺了擺手，撤去了靈力屏障。
「言盡於此，你好自為之。」
他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這碧山坊市，你若還有其他需要，儘管開口。能幫的，哥哥我絕不推辭。」
張耀點了點頭，心中卻早已翻江倒海。
對抗沙魘血蚊……他必須儘快將這個消息帶回家族，與族長和長老們商議對策。
他們都是買好了船票，準備搭乘張家的小型靈舟前往碧山坊市的。
人群中，很大一部分是用儲物袋帶著大批貨物的商隊。
但也有不少是眼神中帶著幾分銳氣與迷茫的家族修士，準備前往碧山坊市歷練或打拼。
張家這艘小型靈舟，原本運送凡人時，完全不考慮舒適性與私密性，一次性便可運送萬人。
可如今用來運送修士，路途遙遠，自然不能那般粗糙。
每位修士都必須擁有自身獨立的空間。
如此一來，一次性所能運送的修士，便只剩下了不足千人。
這又是第一趟正式開通的航線，整個流雲宗西南角積壓的需求，在這一刻猛然爆發。
直接導致了船票供不應求的景象。
張耀心中清楚，這種火爆的場面不會一直持續。
等最初這股熱潮過去，每趟航線的乘客，大約會穩定在五六百人左右。
但哪怕如此，張家也賺大了。
片刻之後，天際傳來一陣低沉的嗡鳴。
一艘巨大的靈舟破開雲層，緩緩降下，在地面投射出龐大的陰影。
大量修士從靈舟的出口湧出，許多人剛一落地，便立刻沖向一旁負責管理的張家修士，急切地求購前往碧山坊市的船票。
在被告知船票早已售罄之後，一張張臉上都寫滿了失望。
他們只能先去坊市中暫住，等待下一次船票的發售。
張耀穿過人群，徑直來到了小型空天靈舟的控制室。
二長老張修齊正坐在一張太師椅上，悠閒地品著一杯靈茶，似乎正在等他。
之前早已商定，第一次御使靈舟前往碧波綠洲，必須由張耀親自陪同。
他得去能同碧波綠洲的李家築基修士談妥。
讓張家的靈舟今後能直接降落在碧山坊市的指定空地，將這條航線徹底穩固下來。
畢竟這種層面的交涉，只有同為築基修士的張耀才有資格去做。
如二長老這般的鍊氣修士過去，人家恐怕連眼皮都不會抬一下。
「耀兒，你來了。」
張修齊放下茶杯，那張略顯古板的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張耀點了點頭，目光掃過控制室內複雜的陣盤，開口道。
「二長老，關於李家那邊，我已經想好了。」
「只要我們願意分出每次航線的部分利潤，李家的築基修士，沒有理由會拒絕。」
張修齊聞言，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些，但隨即又化為一抹愁容。
他輕輕嘆了口氣。
「航線確實能賺取巨額靈石。」
「按照眼下的速度，一個月下來，淨利潤便可達到四五千枚下品靈石。」
說到這裡，他話鋒一轉，聲音里透著一股揮之不去的疲憊。
「但問題是，這靈舟的頻次太高，我這把老骨頭……怕是有點扛不住了。」
張耀心中微微一動。
他這才驚覺，自己竟完全忽略了二長老的休息問題。
他看著張修齊那份掩飾不住的倦意，心中生出一絲歉疚。
「二長老，此事是我疏忽了。」
他語氣鄭重地向著張修齊保證。
「等這次回去，我便同族長商議，看看大長老或四長老哪一位有空，可以與您輪流操控靈舟，絕不會再讓您一人操勞。」
……
半日後，短暫的休息結束。
張耀再次來到控制室，對著二長老微微頷首，隨後將手掌按在了冰涼的陣盤核心。
靈力如潮水般湧入。
嗡——
一聲低沉厚重的轟鳴，自靈舟內部響起，傳遍了整個長功坊市。
三百丈長的船體，緩緩離地，帶起一陣狂風，吹得地面上觀看的修士衣袍獵獵作響。
靈舟破開雲層，化作一道巨大的黑影，向著遙遠的北方天際，疾馳而去。
三天三夜的航行。
除了偶爾透過特製的晶石舷窗，能看到下方飛速掠過的山川與荒漠，大部分時間，視線里都只有一成不變的雲海。
靈舟內部，修士們各自待在獨立的艙室中，或打坐，或交流。
控制室內，只有張耀一人。
二長老早已回到自己的艙室休息，操控靈舟對築基修士而言，消耗並不算大。
張耀盤膝而坐，神識卻沉浸在二階煉器傳承的玉簡之中，一遍遍推演著那些複雜的靈紋組合。
成為一名真正的二階煉器師，是他眼下最迫切的目標之一。
第三日的清晨。
當第一縷陽光穿透雲層，灑在靈舟的船體上時，張耀猛地睜開了雙眼。
他站起身，走到舷窗前。
前方遙遠的地平線上，出現了一抹濃郁到化不開的綠色。
那綠色不斷蔓延，擴張，最終占據了整個視野。
碧波綠洲，到了。
張耀沒有再讓靈舟深入。
他神識微動，巨大的船體緩緩減速，最終懸停在了綠洲外圍的半空中。
沒有得到紫府李家的允許，擅闖其腹地，與挑釁無異。
他需要等待李家的人，主動現身。
果然，靈舟僅僅懸停了不到一炷香的時間。
一道青色的遁光，便從不遠處沖天而起，速度快得驚人。
青光由遠及近，幾個呼吸間便來到了靈舟前方。
光芒散去，露出一名身穿青色錦袍的中年修士。
築基中期。
張耀心中微凜，對方的修為，比他要高出三個小境界。
他沒有遲疑，身形一閃，便出現在了靈舟之外，與那名李家修士遙遙相對。
「在下張耀，見過道友。」
張耀拱了拱手，態度不卑不亢。
那青袍修士的視線在張耀身上掃過，眉頭微不可察地一挑，似乎有些意外於張耀的年輕。
「李家，李玄。」
他的聲音清冷，帶著一絲居高臨下的審視。
「你們張家，駕著這麼一艘空天靈舟來我碧波綠洲，所為何事？」
張耀神色不變，平靜地開口。
「我張家新開闢了一條自長功綠洲至碧山坊市的靈舟航線，今日是第一次通航。」
「此來，是想與貴家族商議，允許我張家的靈舟，能停泊在碧山坊市之外。」
李玄聞言，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商議？」
「一個剛剛晉升的築基家族，也配與我李家談商議二字？」
他的話語毫不客氣。
張耀的眼眸深處，沒有絲毫波瀾。
他早就預料到了這種情況。
在修仙界，實力與地位，決定了話語權。
「這條航線，能為碧山坊市帶來更多的人流與商機。」
「也能方便流雲宗西南角數以萬計的修士，前來碧波綠洲。」
「這對我們雙方，都有好處。」
李玄嗤笑一聲，仿佛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好處？」
「我碧山坊市縱橫千里，每日人流如織，還需要你一個小小家族的航線來帶來人流？」
「至於那些西南角的散修，他們想來，自然有的是辦法，與我李家何干？」
他向前踏出一步，屬於築基中期的靈壓，若有若無地向著張耀壓迫而去。
「給你十息時間，立刻掉頭離開。」
「否則，便將這艘靈舟，永遠留在這裡。」
張耀頂著那股靈壓，身形紋絲不動。
他看著李玄那張寫滿傲慢的臉，緩緩開口。
「若我張家，願意將這條航線所得利潤的五成，盡數交給道友你呢？」
空氣，在這一瞬間仿佛凝固了。
李玄臉上的譏諷與不屑，猛地僵住。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五成？
他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一條靈舟航線的利潤有多大，他身為李家族人，再清楚不過。
眼前這艘靈舟的規模，一次運送近千名修士，往返一次的純利潤，至少在五千枚下品靈石之上。
一年下來，更是數萬。
而這五成，意味著他什麼都不用做，每年便能憑空多出兩三萬枚下品靈石的收入。
這筆靈石，對於龐大的紫府李家而言，或許不算什麼。
但對於他李玄個人，對於他所在的支脈，卻足以改變許多事情。
李玄眼中的傲慢飛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則是一種善意。
張耀將李玄的神情變化盡收眼底，心中卻是一片平靜。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五成的利潤，確實是割肉之痛。
但只有這樣，才能敲開紫府李家的大門，才能將這條航線，牢牢地掌握在張家自己手中，並為長功坊市帶來源源不斷的人流。
用五成的利潤，換取一個穩定而長久的未來。
這筆買賣，值。
許久之後，李玄笑了。
他收回靈壓，青色的錦袍在風中微微擺動。
「我李玄，可以做主。」
「從今天起，你們張家的靈舟，可以隨時停泊在碧山坊市外的空地上。」
「至於家族那邊，我會去說。」
語氣中，透著一股強大的自信。
……
在李玄的帶領下，三百丈長的墨黑色靈舟，如同一座移動的山巒，緩緩駛入了碧山坊市的外圍。
龐大的船體最終停泊在一片由青石鋪就的巨大空地上。
張耀將這次航程所得利潤中的六成，也就是整整三千枚下品靈石，裝在一個儲物袋中，遞給了李玄。
李玄接過儲物袋，神識一掃，臉上的笑容瞬間變得無比真摯。
那是一種看到了長期飯票的欣喜。
「張耀兄弟，你這個朋友，我李玄交定了。」
他親熱地拍了拍張耀的肩膀，之前的倨傲與審視，早已被他丟到了九霄雲外。
「走，初次登門，哥哥我做東，為你接風洗塵。」
張耀心中平靜，臉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受寵若驚。
「那便叨擾李兄了。」
兩人並肩走入碧山坊市。
這裡與張耀當年來此，並沒有發生變化。
……
李玄輕車熟路地將張耀帶到了一座名為「聽雨樓」的酒樓前。
酒樓臨湖而建，水榭亭台，風景雅致。
兩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靈食靈酒流水般送上。
酒過三巡，張耀放下玉箸，狀似隨意地開口。
「李兄，小弟這次前來，除了打通航線，還有一事相求。」
「哦？但說無妨。」
李玄抿了一口靈酒，心情極佳。
「我想購置一尊二階下品的煉器爐，不知這碧山坊市中，何處可以買到？」
李玄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
他放下酒杯，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面露難色。
「煉器爐？」
他沉吟片刻，搖了搖頭。
「張兄弟，不是哥哥不幫你，只是這件事……難辦。」
「你們張家，在西南角，明面上可是陳家的附庸。」
「雖然我們李家懶得管你們這些築基家族之間的站隊，但把二階煉器爐這種戰略物資賣給陳家的『盟友』，沒人有這個膽子。」
張耀心中一沉，果然遇到了阻礙。
他立刻解釋道。
「李兄誤會了，我張家只是恰好占據了一處靈脈，從未想過要投靠陳家。」
「此事，可否請李兄代為向貴族的紫府老祖說明一二？」
李玄聞言，失笑地擺了擺手。
「張兄弟，你太天真了。」
「這個世界，從來不是看你說了什麼，而是看你的存在，是否損害了別人的利益。」
「在我們李家眼裡，你們就是陳家麾下的一份子。」
「至於老祖那邊……」
李玄的語氣帶著一絲敬畏。
「老祖們日理萬機，哪裡會去關心一個築基家族究竟站在哪邊這種小事。」
「你放心，只要你們不主動挑釁，老祖也懶得對付你們。」
這話像是一盆冷水，澆熄了張耀心中最後一絲僥倖。
他沉默了片刻，隨即手掌一翻，一個玉盒出現在桌上。
他將玉盒輕輕推到李玄面前。
「這是小弟偶然得到的一株二階下品靈藥『青元草』，對李兄這般築基中期的修士，應該有些用處。」
李玄的目光落在玉盒上，眼神驟然一亮。
他打開玉盒，一股精純的靈氣撲面而來。
他臉上的笑容，比之前看到三千枚下品靈石時，還要燦爛數倍。
「張兄弟，你這……」
「你這個朋友，我真是沒白交。」
他毫不客氣地將玉盒收起，臉上的為難之色一掃而空。
「老祖那邊，確實沒必要去說，也說不上話。」
「不過，你這個朋友，我既然認了，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李玄壓低了聲音，身體微微前傾。
「明面上的路子走不通，咱們可以走暗地裡的。」
「你放心，碧山坊市我熟得很，不出半月，我保證幫你搞到一尊合用的二階下品煉器爐。」
「多謝李兄。」
張耀舉杯示意。
李玄與他碰了一下杯，將杯中靈酒一飲而盡。
放下酒杯，他神情忽然變得無比嚴肅，眼神掃過四周，確認無人偷聽。
一層淡淡的青色靈光，以他為中心，如同水波般悄然散開，將兩人所在的這片小小空間與外界隔絕開來。
這細微的動作，讓張耀的神情也變得凝重起來。
「看在你我如此投緣，又送了我那般厚禮的份上。」
李玄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幾乎如同蚊蚋，卻清晰地傳入張耀耳中。
「我再送你一個消息，一個……足以讓你們張家改變命運的消息。」
張耀的呼吸，不自覺地放緩了。
能被李玄用「改變命運」來形容的消息，其分量可想而知。
他沒有追問，只是靜靜地等待著。
李玄深吸一口氣，那雙深邃的眼眸緊緊盯著張耀，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說道。
「我們李家，最近可能會有大動作。」
張耀的瞳孔，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猛地一縮。
李家的大動作？
紫府仙族的大動作，牽一髮而動全身，足以席捲整個流雲宗西南角。
「什麼大動作？」
他的聲音，也不由自主地壓低了。
李玄的嘴唇無聲地動了動，用氣音吐出了四個字。
「攻打血蚊妖族占據的一處綠洲！」
轟！
這四個字，如同九天驚雷，在張耀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沙魘血蚊！
他的眼前，仿佛瞬間浮現出那鋪天蓋地，遮蔽日月的恐怖蚊群。
數千萬，甚至數十億的血色洪流。
那是連築基後期修士遇見，都要退避三舍，稍有不慎便會萬劫不復的恐怖存在。
李家，竟然要對沙魘血蚊動手？
這簡直是……
張耀的心臟，不受控制地劇烈跳動起來。
他強行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目光緊緊鎖定李玄。
「李兄，此話當真？」
「千真萬確。」
李玄的表情無比嚴肅，沒有半分玩笑的意味。
「這消息目前還處於絕密階段，只有少數核心族人知曉。若非看張兄弟你順眼，又確實幫了我大忙，這話我爛在肚子裡也不會說出來。」
他頓了頓，聲音愈發低沉。
「一旦家族下定決心，屆時，所有依附於我李家的勢力，包括你們張家在內的大小家族，都會接到徵召令。」
徵召令！
張耀的臉色，瞬間變得有些蒼白。
張家，才剛剛晉升築基仙族，根基未穩。
若是真的被徵召去對抗那恐怖的沙魘血蚊……
後果不堪設想。
那將是一場真正的血肉磨坊，不知有多少修士會埋骨沙海。
李玄看著張耀變幻不定的臉色，自然明白他心中的憂慮。
他嘆了口氣，說道：「妖族之患，乃心腹大敵。沙魘血蚊近年來愈發猖獗，已經威脅到我們李家掌控的數處重要靈礦。老祖們震怒，這才有了這個計劃。」
「多謝李兄告知如此重要的消息。」
張耀深吸一口氣，鄭重地對李玄拱了拱手。
這份情，他記下了。
無論李玄是出於真心結交，還是利益交換，這個消息的價值，都無可估量。
「張兄弟客氣了。」
李玄擺了擺手，撤去了靈力屏障。
「言盡於此，你好自為之。」
他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這碧山坊市，你若還有其他需要，儘管開口。能幫的，哥哥我絕不推辭。」
張耀點了點頭，心中卻早已翻江倒海。
對抗沙魘血蚊……他必須儘快將這個消息帶回家族，與族長和長老們商議對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