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 及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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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晏平梟走過來,眉眼間隱有一絲疲憊。

  南姝把信放了回去,她幫著男人脫下外衫掛在一旁,這才問道:「怎麼今日議事到這般晚?」

  晏平梟不著痕跡地看了一眼方才那盒子,放緩了聲音道:「正是莊稼收割的季節,城外那些農田最近事情多,這才多說了會兒。」

  南姝哦了一聲,又想起了那封信:「我方才看見那盒子裡有兩封信,另一封是你寫給我的?什麼時候?」

  晏平梟牽著她的手往內殿走去,若無其事地道:「是很早之前,算著你臨盆的日子想寫一些體己話,只是沒來得及送出去。」

  「這樣啊...」南姝還是很感興趣,「寫了什麼?」

  晏平梟走到床榻邊捏了捏她的臉:「不管是什麼,都是過去的事了,都不重要了。」

  南姝撇撇嘴,還想說什麼,卻突然見他皺了皺眉。

  「怎麼了?」她扶著男人坐下。

  晏平梟摁了摁眉心,搖搖頭:「無事,就是和那些老臣吵久了,被氣得頭疼。」

  南姝一邊嘴上數落著一邊去幫他倒熱水,順帶著吩咐人去煎安神藥,頓時就把信的事情忘到九霄雲外了。

  晏平梟握住她的手:「沒什麼大礙,陪我睡會兒就好了。」

  等他沐浴出來,南姝監督著他喝了藥,這才放心。

  夜色沉沉,南姝睡得很熟。

  聽著她平穩的呼吸聲,晏平梟才緩緩起身,走出了內殿。

  他站在那架子前,許久,才將那封還未拆開過的信拿了出來。

  *

  昭平十五年。

  穗安及笄這日,數日的大雪難得停息,天空中久違的露出了日光。

  皇太女的及笄禮辦得格外盛大,群臣參拜,萬民來朝。

  天色蒙蒙亮,晏平梟便醒了過來。

  他腦袋有些發疼,不太睡得著。

  看南姝還睡得沉,晏平梟便沒有叫她,自己先去了浴房梳洗。

  只是還未走到浴房,身形便是猛地一晃。

  男人急忙撐住門板,閉著眼緩了許久才抵抗住那陣眩暈和喉嚨間湧上來的腥甜。

  卯時,南姝被晏平梟叫醒了。

  想到今日是穗安的好日子,南姝也沒什麼瞌睡了,急忙起來收拾。

  除了逢年過節,她甚少以皇后的身份盛裝出席,但是今日與往常不同,她與晏平梟會一起見證穗安及笄。

  簡單用了早膳,青竹便伺候著南姝換上了鳳袍。

  等她出來,晏平梟也已換好了朝服,他看著女子的眼神閃過一絲驚艷。

  南姝不愛熱鬧,平時很少和朝中命婦來往,自然也很少盛裝打扮,她喜愛素色,在昭陽殿中也是以舒適簡潔為主。

  可是她今日格外雍容華貴,艷若芙蕖的容顏不需脂粉修飾便已艷壓群芳,歲月似乎並未在她面容上留下任何痕跡。

  晏平梟看著她向自己走來,仿佛看見了那年十五的沈蘭姝,也是這樣一步步走到她的身邊。

  「走吧。」南姝來到他身側,主動握上了他的手。

  男人唇角微揚,反握住了她。

  從昭陽殿到金鑾殿的路上,處處張燈結彩,旌旗飛揚,寒衣凜然的禁軍身配長劍立在兩側,莊嚴肅穆。

  御輦行在宮道上,南姝一直正襟危坐,指尖緊攥著自己的衣擺。

  「這般緊張作何?」晏平梟摟過她的腰肢,讓她靠在自己懷中,「今日是穗安的主場,我們只需看著便好。」

  南姝看了眼四周:「就是因為是穗穗的及笄,我才緊張,害怕出錯。」

  他捏了捏女子白皙軟綿的柔荑:「有朕在你身邊,不會出錯的。再者,就算錯了,你是一國之母,旁人還能說什麼嗎?」

  南姝拍了下他的手背,被他這麼一打岔,那點緊張的情緒也消散了不少。

  御輦停在了金鑾殿前,文武百官已站在兩側,中間的道路上鋪著綢毯,南姝恍然想起了封后大典那日,他們也是這樣並肩一起走向高台。

  帝後二人相攜走上金鑾殿前的高台。

  鐘鼓奏響,禮樂齊鳴,遠處,穗安一襲銀絲龍紋袞服,向他們走來。


  這五年間,穗安已經開始出入朝堂,一樁樁事情都辦得十分完美,讓不少臣子都接受了皇太女這個事實,便是有些迂腐的老臣,也在晏平梟的鎮壓下不敢鬧事。

  這些年,他與穗安都提拔了不少年輕有為的寒門學子,這些人最能接受新的事物,對於皇太女也並不牴觸,是很好的助力。

  十五歲的穗安比同齡人看起來要沉穩許多,眉眼間再無幼時的稚氣,袞服加身,盡顯威儀從容。

  穗安行至二人面前見禮,有司奉上羅帕和發笄,高聲吟誦祝辭。

  南姝接過宮人呈上的素玉笄,為穗安插在了髮髻上。

  及笄禮完,群臣跪地高呼,南姝看著穗安已經和自己一般高的身量,眼中不由得有些濕潤。

  誰能想到那個在襁褓中小小的一團,如今已是頂天立地的存在。

  人群中,宋婉被一群大人擋住了視線,踮起腳恨不得蹦起來。

  宋諺摁住她的腦袋:「你幹什麼?別丟人了。」

  「我看不見。」宋婉委屈得不行。

  為什麼這五年來,嘉儀長高了,宋諺也長高了,趙雲綏更是壯得跟頭熊一樣,偏偏她一點都不長。

  宋諺不放過任何一個嘲笑她的機會:「是誰從小挑食到大,吃一頓飯,五個菜里三個都不吃,都讓我吃,你說長不高怪誰?」

  宋婉憤憤地瞪了他一眼。

  兩人身邊是明顯凸起來一截的趙雲綏。

  這五年,他跟著父親去了邊塞兩年,回來就是穗安的及笄禮。

  看著愈發亭亭玉立,隱有上位者威儀之姿的穗安,他簡直眼睛都要看直了。

  長大後,他比小時候更加明白什麼是感情,可是越明白,他越清楚,他真的喜歡公主。

  他覺得公主就像一隻羽翼漸豐的雌鷹,未來一定會振翅高飛。

  及笄禮繁瑣,一直到午間才結束。

  回到昭陽殿,南姝連忙脫下了繁重的鳳袍,還未等卸下鳳冠,就見穗安迫不及待地跑來了。

  她在自己面前永遠是那般活潑可愛,遠遠的就叫著:「娘親!」

  南姝坐在菱花鏡前,等她走近才道:「方才還那般穩重,現在又現原形了?」

  穗安笑吟吟地彎下腰抱住她的脖子:「穗穗在娘親面前要永遠這樣。」

  「快起來,壓到我了。」南姝笑著道,「你的及笄禮,可是把娘親累得不行。」

  「穗穗給您拆。」穗安幫她拆掉頭頂的鳳冠,南姝頓時覺得活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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