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 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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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的時間一晃而過,晏平梟藉口昭陽宮還未修葺好,再次阻攔了南姝搬走。

  南姝氣不過,可去昭陽宮一看,何止是沒修好,簡直是修到一半就停工了。

  她如何猜不出是晏平梟在搞鬼。

  偏偏始作俑者一點心虛都沒有,死皮賴臉地要把她留在宣政殿。

  今日是穗安的生辰,南姝決定等會兒就搬去昭華殿,讓他自己待著吧。

  生辰宴要傍晚才開始,白日裡穗安依舊乖乖去上書房,南姝在院子裡清點給穗安準備的賀禮。

  裡邊有晏平梟庫房中的奇珍異寶,也有一些南姝親手做的小物件,還有從慶州帶回來的三盞花燈。

  正當她在整理清單時,青竹走進來稟告:「娘娘,程貴嬪在外求見。」

  「程貴嬪?」

  南姝對此人印象不太深,上次宋氏的事情暴露,念著她是太后的侄女,最終留了一命,送去寺廟清修。

  而程貴嬪作為如今宮中僅剩的嬪妃,太后做主讓她在封后大典之後離宮歸家。

  晏平梟似乎對程貴嬪的印象還不錯,賞賜了很多東西,且下了旨意讓她婚嫁自由。

  「讓她進來吧。」

  南姝在偏殿見了程貴嬪。

  程蘊珠一身湖藍色宮裙,打扮不算華麗,但端莊得體,姿態從容。

  「妾身參見皇后娘娘。」

  「不必多禮,坐吧。」南姝讓人上了茶。

  程蘊珠開門見山地道:「封后大典已過,妾身得了陛下和娘娘的恩典能夠出宮,特來向娘娘辭行。」

  她的聲音讓人聽著很是舒服,南姝也笑道:「此事是陛下仁德,若是你日後在家中有何為難之處,都可讓人給本宮遞話。」

  本朝是鼓勵女子二嫁的,但尋常和離的女子和從宮中出去的到底不太一樣,怕是許多人家也不敢娶從宮裡出來的人。

  程蘊珠搖搖頭:「妾身家人很好相處,不會逼迫妾身,且過幾日妾身就隨母親回陵州看望外祖母,許是之後會在那兒侍奉外祖母。」

  南姝驚訝:「你也是陵州人氏?」

  程蘊珠點點頭:「妾身的母親出身陵州,聽聞娘娘出身青州,兩地倒是所隔不遠。」

  「是啊,本宮也很想念家鄉...」

  「若是有緣,妾身到時候也想去青州看看。」

  兩人從前雖沒什麼交集,但南姝覺得和程貴嬪說話挺舒服了,不知不覺就聊了一個上午。

  巳時末,程蘊珠便起身告辭了。

  她婉拒了南姝派人相送,帶著自己陪嫁的兩個丫鬟離開了宣政殿。

  走在宮道上,看著兩側的紅牆黛瓦,她的心境卻和當初進宮時全然不同了。

  那一年,新帝即位,擁躉新帝的功臣之家都希望自家的女子能進後宮,前朝後宮密不可分,誰都想來分一杯羹。

  程蘊珠自小就被家人寄予厚望,她也是眼高於頂之人,雖對新帝不甚了解,但新帝如何不重要,重要的是帝王的身份才能相配。

  得知自己有可能入宮時,她很興奮,認為以後在宮中也能如同父兄在朝中一般嶄露頭角。

  可是一連等了兩年,她從十六歲等到十八歲,這個年紀,旁的姑娘們都出嫁了,她卻還在等著宮裡的聖旨。

  她從兄長那兒隱隱聽說了什麼,陛下對先皇后情深意重,因此一直在聽信江湖道士們的虛言,且不願納妃。

  程蘊珠頓時就覺得心中堵塞,先前的壯志也淡了許多。

  後來,太后做主擇選了四人入宮,她便在其中。

  初入宮中,她還抱著和其他三人一較高下的念頭,可是,四人入宮數月也未曾得見聖上。旁人怎麼想她不清楚,她本人那點熱情,在日復一日的獨守空閨中漸漸熄滅了。

  入宮三月時,她傍晚時分隻身在外邊閒逛,因為對宮中的路不算熟悉,程蘊珠無意間走到了一處偏僻的宮殿。

  透過門縫她似乎看見了裡邊有白色的東西在飄。

  程蘊珠膽子大,壓根不信什麼鬼神,反而好奇心上來了,悄悄地就湊上去看。

  那是她第一次得見天顏。

  她隱隱聽到了聖上的聲音,知曉了這是為復活先後設的祭壇。先後去世多年,他卻一直念念不忘,甚至想用歪門邪道復活她。


  程蘊珠感到荒唐。

  可聽著帝王卑微祈求的聲音,她莫名感到一絲悲愴。

  這世間,最讓人懷念的不是得不到的,而是得到了卻在最愛的時候失去的。

  自那之後,她便徹底熄了爭寵的心思。

  她有自己的驕傲,不願上趕著去和一個死人爭。

  宮中錦衣玉食,帝王也不曾虧待她,她依舊能過得很好。

  如今,能得出宮的恩典,程蘊珠想,她也是運氣好,她明明長了兩條腿的,為什麼從前會願意一輩子困於深宮之中?被困於這京城的方寸之地?

  天底遼闊,她也該用雙腿去丈量。

  *

  夜幕低垂,設在金鑾殿中的生辰宴拉開了帷幕。

  這是南姝第一次以皇后的身份出席宮宴, 當她與晏平梟攜手走進殿中時,所有的視線都落在了兩人身上。

  晏平梟握緊了她的手,從容地帶著她坐在上首,接受眾人叩拜。

  穗安也已經到了,她的位置在南姝身側,一家三口整整齊齊地坐在上邊。

  隨著一聲令下,宮人們舉著托盤依次進了殿,下方不少臣子開始給晏平梟敬酒,雖說是穗安的生辰,但是恭維上位者是不挑時候的。

  穗安好奇地聽著他們說話,南姝戳了下她的臉蛋:「聽得這麼入神,東西都不吃了?」

  「娘親,為什麼他們不來敬我的酒?不是我的生辰嗎?」

  南姝笑了:「你才多大就想喝酒?等你再長大些,他們就會來給你敬酒了。」

  穗安撅了撅嘴,總說要等她長大,她到底什麼時候才能長大啊?

  「娘親...」穗安鬱悶了一小會兒,瞥見南姝面前的酒盞,突然起了賊心。

  「怎麼了?」南姝看向她。

  穗安指了指酒盞:「娘親,穗穗可以嘗嘗嗎?」

  南姝頓時蹙眉,語氣不容置喙地拒絕:「不可以。」

  「等你及笄後才可以喝酒,知道嗎?」

  穗安哦了一聲。

  可對於小孩子來說,越不讓她做的事情,她越是好奇。

  晏平梟捕捉到她那鬼鬼祟祟的眼神,低聲吩咐了湯順福幾句。

  沒過多久,湯順福就將一壺果酒放在了桌上。

  南姝不解地看向他。

  晏平梟斟了一小杯果酒放在穗安面前:「你不讓她現在嘗嘗,等會兒她就能自己偷跑去御膳房喝。」

  穗安覺得,父皇還真是了解自己,她還真打算叫上宋家兄妹倆一起去干點大人才能幹的事。

  南姝眉尖擰起:「那也不行...」

  穗安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中泛著興奮的光:「讓我試試嘛~娘親~」

  晏平梟在她耳畔小聲道:「不是真的酒,加了點甜釀而已。」

  他放在桌下的手悄悄握住了南姝的指尖:「她也是隨了你,你忘了,那年除夕的時候,我不讓你喝酒,結果你自己和春茗去偷喝。」

  「是誰把你這小醉鬼從花叢里抱回來的?」

  見南姝臉色緋紅,晏平梟拖長了尾音:「不過,醉酒的棠棠,倒是別有一番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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