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婚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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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朝的事情並未傳入後宮之中,但是宮裡四處行走的宮人多,小道消息也靈通,隱隱察覺到了最近的形勢,當起差來都是格外小心翼翼。

  宮中的氣氛一時有些肅穆,南姝在從昭華殿回宣政殿的路上都感受到了。

  「今日是有什麼事情嗎?」

  青竹依舊在她身邊伺候,聞言附耳過來道:「奴婢知道得不多,只是聽今早御膳房採買的太監們在說,好像是朝中針對皇太女一事有微詞。」

  南姝聽了便明白了,這事不是她能管到的,晏平梟那人性子向來偏執地很,他想要做到的事情,無論如何也要去做。

  再者,知道晏平梟要讓穗穗當儲君時,南姝並非沒有觸動。

  只是這件事顛覆了她自小耳濡目染的三綱五常,所以她心中震驚。

  但從穗安自小接受的教導來看,晏平梟有這心思不是一日兩日衝動而為,也許從她五年前離開後,也許從他將穗穗接到身邊時,他就有了這樣的打算。

  穗安很聰明,晏平梟也在極力托舉她,南姝知道自己幫不上什麼忙,她能做的,就只有照顧好穗安,支持他的一切決定。

  下午的時候穗安去了練武場,南姝便一個人在宣政殿休息。

  她靠在榻上看書,窗邊偶爾飛來幾隻小鳥,嘰嘰喳喳的聲音反而讓她昏昏欲睡。

  眼皮有些沉,南姝拿著書的手垂在了身側,不一會兒書冊就搖搖晃晃地要掉下去了。

  卻在這時,有人接住了即將掉落的書。

  晏平梟一進來就見她閉著眼要睡不睡的樣子,他不禁發笑。

  從前便是如此,他閒暇時會教她讀書習字,可她總是三心二意的,布置的功課也沒有一次完整地交上來過。

  正經的書她總是看著看著就昏昏欲睡,倒是那些話本子,熬夜看也不嫌累。

  男人坐在榻邊,拿過毯子蓋在她的身上。

  他還有一些政務要處理,但是一見到她,晏平梟就不想離開。

  於是他讓人把奏摺都搬了過來,就著榻上的小書案批閱。

  南姝晚上時常會睡得不好,但每次白天看書的時候就會犯困,然後就睡得很好。

  她醒來時已經快到傍晚了。

  冬日裡天色黑得早,殿內已經點上了蠟燭,映著男人輪廓分明的側臉。

  她略微動了下,晏平梟就發覺了:「醒了?」

  南姝坐起身,看了眼四周:「穗穗還沒回來嗎?」

  「許是在馬場玩瘋了。」晏平梟放下手中的奏摺,走過來給她倒了杯水,「等會兒去昭華殿陪她用晚膳吧。」

  南姝狐疑地瞟了他一眼,昨晚還在抱怨自己只陪穗穗不陪他,現在她人都在宣政殿了,他又讓她去昭華殿。

  「你又犯病了?」南姝沒好氣地道,「直接讓穗穗過來不就好了。」

  晏平梟被她罵了也不生氣,只是笑道:「那晚了,朕已經讓人去將她帶回了昭華殿。」

  南姝一陣無語。

  最終她還是被晏平梟用鑾輿帶去了昭華殿陪穗安用膳。

  三人用了晚膳,穗安眼巴巴地看著她:「娘親今晚不陪我嗎?」

  沒等南姝說話,晏平梟就十分大方地道:「可以再陪你一個時辰。」

  穗安撇撇嘴,繼續對著南姝撒嬌:「可是我想和娘親一起睡。」

  「不行。」晏平梟壓根不給南姝說話的機會,他抱起棉棉丟到穗安懷中,「它陪你睡就好了。」

  穗安氣呼呼地沖他哼了一聲。

  等到穗安睡下後,晏平梟才帶著南姝回到宣政殿。

  南姝剛踏進院子,就隱隱察覺到了一點不對勁。

  院子裡好像明亮了許多,寢殿前竟然掛上了紅燈籠。

  明明傍晚離開的時候還沒有這些。

  「你...」

  晏平梟推了推她的後腰,示意她去開門:「進去瞧瞧。」

  南姝站在寢殿外,手放在門板上,遲疑了一會兒才慢慢推開殿門。

  寢殿中已經煥然一新,由古樸的明黃變成了耀眼的紅色。

  月光透過楹窗傾瀉而入,映著窗上貼著的紅色剪紙,成排的龍鳳花燭上跳躍著火光,龍鳳盞擺放在桌上,床榻的鴛鴦被上撒著花生桂圓......


  不像是帝王的寢宮,而像是新人的洞房。

  難怪他方才要把她帶去昭華殿,難怪讓她在那兒陪了穗安這麼久。

  「你...這是何意?」

  晏平梟走上前,從身後擁住她,下頜抵在她的肩頸處:「欽天監那幫人實在磨蹭得很,非得挑個黃道吉日才能辦立後大典,可我實在等不了了,要先洞房花燭才行。」

  「棠棠,從前在西北時大業未成,不敢將你暴露於人前,所以委屈了你這麼多年。」

  晏平梟貼著她的耳畔說道:「可我從未輕視過你,從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想讓你做我的妻子。」

  乍然聽到這番話,南姝眸中帶著些許無措和驚訝,她抿了下唇,說道:「我從前...很期待這一幕。」

  晏平梟知道南姝願意主動提起往事,便是想和他談心了,他誠實地道:「是我的錯,我早該將自己的心意告訴你的,可是從前我太過自大,總想著等一切安定下來再與你說,忽略你的難過。」

  南姝輕聲道:「因為我父母離世得早,再加上寄人籬下多年,所以很多時候我不敢將自己的心思剖於人前。」

  「因為我害怕被拒絕,害怕自作多情。」

  她一直知道自己的心思很敏感,甚至帶有一絲自卑,可她沒辦法去改,她寄居叔父家多年,早養成了看人眼色過日子的性格。

  「是我的錯,是我沒有給你足夠的安全感,沒能讓你全身心地依靠我。」晏平梟抬手拂去她眼尾的淚花,「我都會改的,以後無論有什麼事情,我都不再瞞著你。」

  南姝只覺得心中澀然,走到今日,也有她的性格使然。

  她恍然意識到,兩人相識時,她十五歲,而他也不過十七歲。

  年少時誰都有不足的地方,如今十年彈指而過,他們都該為對方學會改變。

  畢竟,又還有多少個十年呢?

  南姝回過身,晏平梟見她雙眸通紅,正想說點什麼,就見她微微抬起手臂,抱住了自己。

  男人僵硬在原地。

  這是重逢以來,她第一次主動抱他。

  不過瞬間,他就緊緊地回抱住了她。

  「好了,不准哭了。」晏平梟低頭親了親她,幫她擦拭掉眼淚,牽著她來到窗邊,「給你看樣東西。」

  南姝見他打開了一個盒子,她驚訝地發現,裡邊是九年前兩人寫下的婚書。

  九年前,正是彼此間情意濃時。

  雖未正兒八經地辦過儀式,但她記得兩人第一次交頸纏綿之後,晏平梟半夜拉著她起來寫了這東西。

  那時,南姝睡得昏昏沉沉,都記不清自己寫了什麼。

  但她唯獨記得晏平梟寫下的一句話——

  「良緣遂締同憂樂,白首永偕共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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