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皇太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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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後,商船抵達定河郡。

  南姝第一次來到這個地方,這裡與她生活過的陵州、京城大不一樣,甚至比西北鄴城還要氣候惡劣。

  從碼頭還要坐一日馬車才能進城,城外漫天黃沙,路邊看不到什麼樹木,遠處的田地中有那種土坯房,柳三娘告訴她那是農戶們住的地方。

  看出她眼中的疑惑,柳三娘道:「定河郡氣候惡劣,像別的地方那種木製房經受不住大風大雪,這種土坯房更加牢靠。」

  南姝一直望著窗外,自從來了這裡,仿佛世界都變成了黃色。

  進城的路不是很好走,商隊是黎明時分下的船,但是一直到晚上趕在城門落鎖前才進了城。

  柳三娘家的商隊不是第一次來定河郡,他們在城中有自己的住處,柳三娘很熱情,叫南姝和她一起住。

  商隊住的是一座兩進兩出的院子,在定河郡這地方算得上是好宅子了,男人們住在外邊,柳三娘和幾個女眷住在裡邊。

  「外邊不太太平,到了晚上就別出去了。」柳三娘把窗戶關上,房門也用木栓關好,這才放鬆下來,「好好住著吧,等下個月我們就回去了,這靠近邊塞,你一個姑娘家可千萬別亂跑。」

  南姝點點頭:「我知道的,多謝柳娘子。」

  夜晚的定河郡十分安靜,安靜到聽不見一丁點聲音,南姝身上有多處擦傷,她費力地給自己擦完藥,這才靜靜地躺在木板床上。

  南姝腦子裡想著穗安,想著春茗,偶爾還會浮現晏平梟的臉,她扯過被子,將自己整個人都埋在裡邊。

  一個月的時間匆匆流逝,本以為很快就可以跟著商隊回京,可是這天下午,柳三娘急匆匆地走進後院。

  南姝正幫著幾個婦人擇菜,見到她進來,南姝站起身:「柳娘子怎麼了,是有什麼急事嗎?」

  「出事了。」柳三娘憂心忡忡,「于闐昨夜突襲了戎城,怕是要打起來了。」

  定河郡和戎城接壤,若是戎城出事,第一個遭殃的就是定河郡的百姓。

  南姝忍不住掐緊了掌心,其他幾個婦人已經七嘴八舌地吵嚷起來。

  「那咱們怎麼辦?趕緊走啊!」

  「不好走,現在碼頭人滿為患,咱們的商船要是走,不知道多少人要擠上來。」

  柳三娘跟著商隊這麼多年,最是清楚這樣的情況下,人性有多惡。

  要是他們走時帶了部分人,那些沒能搭上船的人,保不准寧願大家都別走,還不知道要做出什麼事兒來。

  柳三娘發出沉重的嘆息,南姝透過四四方方的圍牆望向遠方,黃沙瀰漫的天空下,晚風中夾雜著泥土的氣息,隱隱的,她好似還聞到了硝煙的味道。

  不論是前世還是今生,她都從未離戰亂這麼近。

  柳三娘的擔憂,在第二天就變成了事實。

  南姝站在二重門內,聽著前院爭執不休的聲音。

  今早去碼頭打探消息的人一臉憤懣地回來,說船出事了。

  南姝不知道出了什麼事,可她知道,至少短時間內,他們不能離開了。

  *

  京城,皇宮。

  晏平梟是在落水後的第三日醒來的。

  彼時,孟長闕早已封鎖帝王墜江的消息,「聖駕」按著原定的時間返回京城,孟長闕回京坐鎮,而裴濟則留下繼續尋人。

  萬幸的是,他們找到了晏平梟,卻未曾找到南姝的蹤影。

  晏平梟睜開眼,入目的是宣政殿中熟悉的帷幔,胸口鈍鈍的疼,像是肋骨折斷的感覺。

  他回想起在墜江的最後一刻,他抓住了南姝的手。

  他的水性很好,但卻抵不過漲潮時洶湧的江流。

  兩人被沖走,他極力往岸邊游去,身體撞在了一塊凸起的岩石上,他費盡全力將南姝託了上去,看著她趴在岩石上,胸口微微起伏,這才稍稍安心。

  可是下一瞬,一棵折斷的大樹被水流衝下來,撞在了他的腹部,讓他不得不鬆了手,再次被水流沖走。

  再醒過來,便是現在了。

  晏平梟的眼神很空洞,明明在圍場的幾日,她的態度已經軟化了,明明一切都在向著好的方向去,為什麼會叫他再次失去她。

  他突然起身,顧不得身上的疼痛,顧不得湯順福等人的勸阻,徑直跑到了法華殿。

  那盞長明燈還亮著。

  吳泉石說過,他和南姝生死相依。

  所以她一定還活著,她不會有事的,她還在等著自己去接她回家。

  一夕之間,沅江沿岸都是禁軍出沒,不知道從江底撈出多少具屍體。

  都不是她。

  晏平梟站在江邊,發紅的雙眸望著奔騰不息的江水,一種說不出來的痛楚在心底翻滾,洶湧地漫上喉嚨,濃濃的血腥味讓他挺直的脊背不住顫抖。

  戎城的軍報便是在這時,快馬加鞭地傳入京城。

  金鑾殿。

  朝臣爭議不休,但最終的意思卻前所未有地達成了共識。

  哪怕不打,也一定要狠挫于闐。

  戰爭是百姓的血淚,同樣也是開疆拓土的機遇。

  晏平梟不想如同先帝一般懷柔,嗜血的暴戾在他胸腔中翻滾。

  若是能趁此機會打下于闐,那於大魏而言,是一樁可以載入史冊的功績。

  帝王若想集權,那就需將兵力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需有震懾朝廷的不世之功。

  晏平梟連著多日都未曾休息,他仿佛感覺不到疲累,在尋找南姝的同時部署著戎城的兵馬。

  他抗拒夜裡一個人回到宣政殿。

  南姝不過在這兒住了短短月余,可處處都是她殘留的氣息。

  每每闔上眼,眼前便是她的容顏。

  有沈蘭姝嬌俏地對著他撒嬌,也有南姝憤恨地用刀抵著他。

  他開始頻繁地夢到她,現實和夢境交織,有時候他睜開眼,就看到南姝好似躺在他懷中。

  可當他伸出手想要碰碰她的臉頰時,懷中的人又不見了。

  晏平梟不斷撥弄著手腕上那串方丈給的佛珠,可眼底的戾氣卻是再難壓下去。

  昭平五年的秋末,帝王下令親征。

  隨著親征的消息一同宣讀的,是冊立皇太女的聖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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