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墜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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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穗安晚上有些害怕,一直粘著南姝。

  晏平梟沒去打擾,一直等到半夜,裴濟才回來稟告:「陛下,宋...宋氏確實和宮中一侍衛有私情。」

  男人垂眸轉動著手中的扳指,裴濟悄悄抬頭看了一眼,才繼續道:「宋氏已經承認了,兩人是兩年前在宮中相識,那侍衛是個孤兒,是昭平元年通過武舉進的宮。」

  晏平梟淡淡道:「人抓到了?」

  「抓到了,他今日和宋氏分開後便回了侍衛營,發現陛下調用了圍場侍衛尋人,便察覺到不妥,想要私自出逃,卑職在後山的小道上抓到了人。」

  「嗯。」晏平梟的聲音中聽不出什麼波瀾,只是道,「帶下去,杖斃。」

  對於宋氏私通一事,他其實沒什麼想法,但是身為宮中侍衛,入宮的第一日便該知曉宮規。

  外男不得與後宮中人有任何牽扯。

  違反宮規,該死。

  忤逆皇權,同樣該死。

  「是。」裴濟又問了句,「那...宋氏那兒?」

  「既是太后的侄女,便押送回京,交給太后處理。」

  *

  這次圍獵可謂是風波頻發,裴濟封鎖了消息,所以眾人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但是從圍場更加嚴密的看守中卻能看出點門道,知曉該謹言慎行。

  樂陽死後的第二日,大長公主就從京城趕往圍場請罪。

  她跪在御帳外,言辭懇切,先是懺悔自己沒能管教好女兒,再是請求聖上責罰。

  晏平梟走出來,親自將人扶起來。

  「樂陽犯下的事,自然與姑母無關。」

  大長公主淚聲俱下,叩謝皇恩。

  晏平梟念及她年紀大了,讓人送她先回營帳休息。

  看著女人略微坍塌的背影,晏平梟冷聲吩咐裴濟:「找人盯著。」

  「是。」

  *

  圍獵的五日過得很快,此行本就是為了除掉楚國公的餘孽,事情進行得還算順利。

  穗安經此一事,和趙雲綏的關係親近了些,南姝每日都看見趙雲綏眼巴巴在營帳外等著她出來。

  雖然那晚有些嚇著她了,但小孩子忘性大,穗安難得出宮一次,跟脫了韁的小馬一樣,整日都在外邊玩。

  回宮前一日,穗安回去的路上碰到了大長公主。

  「皇姑奶奶。」穗安規規矩矩地見了禮,大長公主時常進宮看望太后,穗安和她很熟。

  大長公主面色有些憔悴,看到穗安還是揚起了笑臉:「嘉儀又長高了些。」

  穗安對著她笑道:「娘親也說穗穗每天都在長個子。」

  「娘親?」大長公主疑惑後笑了笑,「看到你和那位南姑娘相處得這般好,皇姑奶奶也不用為你擔心了。」

  「前日晚上,你出去玩走丟了是嗎?」

  穗晚一聽臉上就紅紅的,小聲嘀咕:「怎麼皇姑奶奶都知道了?」

  大長公主面上帶著淺笑:「皇姑奶奶在你這個年紀也貪玩,只是山林中到底有些危險,那晚你可曾碰到了什麼危險的事情?或者是見到了誰?」

  穗安想起娘親叮囑的,不能把宋娘娘的事情亂說出去,於是連忙搖頭:「什麼都沒看見,就是不小心摔了一跤。」

  大長公主眼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聞言眸子微微眯起,眼角的皺紋格外明顯。

  這時,她的婢女提著兩個籠子走過來:「殿下,這兩隻兔子可要放回營帳中?」

  穗安好奇地伸長脖子看過去:「小兔子!」

  大長公主揉了揉她的腦袋:「嘉儀喜歡嗎?」

  「喜歡!」穗安道,「只是那天穗穗沒獵到兔子。」

  大長公主笑著將她抱起來:「那嘉儀去皇姑奶奶那兒坐一會兒,就可以摸小兔子了。」

  御帳中。

  春茗派人回來告知了一聲,說穗安去了大長公主那兒玩。

  南姝知道後,想起春茗並不知道樂陽的死因,心中隱隱有些不安,立馬帶著人去往大長公主處。

  春茗和幾個宮人都等在大長公主的營帳外,營帳不比宮殿寬敞,所以宮人們一般都是在外邊等候。


  看到南姝來,春茗便走近幾句向大長公主的宮人道:「勞煩姑娘去通傳下,南姑娘來接公主了。」

  「是。」

  那宮女掀開帘子走了進去,只是不過須臾,就聽到一聲驚呼。

  南姝急忙跟了進去,卻見偌大的營帳中空空如也。

  「人呢?」春茗震驚地瞪大了眸子,營帳只有這一個出口,她一直守在外邊,怎麼會人不見了?

  南姝身形晃了晃,她死死抓著春茗的手:「快!快派人去告訴陛下!」

  晏平梟收到消息就立即封鎖了圍場,他趕過來時,南姝整個人都搖搖欲墜的,臉色白得嚇人。

  「棠棠...」他走過來抱住她,「別擔心,朕已經派人去尋了,圍場守衛森嚴,若是要出去定然會被侍衛發現的。」

  這時,一個侍衛叫了聲:「陛下,這裡有密道。」

  順著他的方向看過去,眾人這才發現,大長公主的營帳後側有一塊地毯,毯子下藏著一個入口。

  「這密道不長,僅僅是通往後邊的林子,這座營帳靠近林子,從痕跡來看,應該是剛挖不久。」

  「許是知道外邊有人監視,所以才想到挖密道這法子。」

  「陛下!」裴濟大步走進來,「在西山發現大長公主的蹤影,他們似乎要往沅江的方向去。」

  「立刻派人去攔截!」

  晏平梟看向南姝:「你先回去,若有消息,我馬上告訴你,好不好?」

  南姝沉默地搖頭,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晏平梟薄唇緊抿,最終帶著她翻身上馬,一同往沅江的方向行去。

  *

  穗安醒來時,身下十分顛簸,耳邊隱約聽到了奔騰的水流聲。

  「醒了?」

  大長公主坐在馬車上,望向她的眼神卻再無一絲慈愛。

  「皇姑奶奶...」

  大長公主勾了勾唇:「要怪,就怪你那天晚上不該出去。」

  其實她早在樂陽死的那晚便到了圍場,樂陽死便死了,一個蠢貨,白白投胎為她的女兒了。

  她只是知曉了楚國公中計,擔心他說出什麼對自己不利的話,這才會來了圍場。

  可正當與手底下人商議事情的時候,卻被那對狗男女打擾了。

  之後,她害怕走漏風聲,便一直等在附近,宋氏離開後,她又看到了穗安和趙雲綏。

  她不知道兩人有沒有聽到什麼,但若是自己的事情被拆穿,絕對沒有好下場。

  有了穗安在手上,至少多了一個談判的機會。

  「您要帶我去哪兒?」穗安小心翼翼地往後挪了挪,透過搖晃的帘子,看到了遠處的江水。

  大長公主沒有說話,出來時她的人死了不少,都是裴濟幹的好事。

  「殿下,後邊有人追來了。」

  大長公主猛地掀開帘子,果不其然,身後的追兵騎著馬,速度極快。

  「停下來!」

  大長公主年紀大了,再加上帶著穗安,騎馬不方便,可沒想到這麼快就被追上了。

  她拉著穗安到了沅江邊上。

  江水洶湧,濺起的水花打濕了穗安的衣服。

  晏平梟猛地揮鞭,狂風吹得衣袂獵獵作響,南姝被他護在身前,夾雜著水汽的大風讓她眼睛都睜不開。

  男人拉緊韁繩,停在了離大長公主不遠的地方。

  南姝立即翻身下馬,腿軟得險些站不住。

  大長公主帶來的親衛所剩無幾,她死死抓著穗安,一步步往後退。

  「別過來!」

  晏平梟道:「姑母這是要作何?」

  大長公主笑了:「作何?陛下處置了容謝兩家,接下來就是我了吧?」

  「容謝兩家仗著皇恩為非作歹,姑母安分守己,何需害怕?」

  大長公主眸中滿是嘲諷:「陛下,臥榻之側豈容他人安睡,容謝兩家勢大,你容不得,我在封地的那一萬兵馬,你就能容得下?」

  晏平梟看著穗安瑟瑟發抖的身軀,極力抑制著怒火:「當初姑母助朕登基,朕亦同意你留著那一萬兵馬為後盾,這些年,朕自問從未干涉過姑母。」


  大長公主壓根不相信,這些年,他留著自己在京中,一步也不允許她離開京城,為的不就是把她扣押在眼皮子底下嗎?

  容謝兩家的生意她也有摻和,她暗地斂財,為的就是能回封地,哪怕當不了女皇,她也要在自己的封地稱王,絕不會一輩子在京城仰人鼻息。

  「陛下若是答應,放我回封地,往後再不干涉封地的一切事宜,我就放了你的女兒。」

  大長公主笑得狂妄:「為何這世上只有男人能稱帝?父皇再疼愛我,還不是把皇位給了一個廢物!如今我老了,就想偏安一隅,在封地圓了心愿,陛下都不准嗎?」

  她帶著穗安繼續後退,站在了山崖邊,身後就是滾滾江河,穗安聽到那波濤洶湧的聲音,嚇得眼淚掉了出來,可她緊緊咬著唇一聲不吭。

  南姝早已淚流滿面,若非晏平梟拉著她,她恨不得自己過去代替穗安。

  「朕答應你!」晏平梟目光陰翳。

  大長公主搖頭:「口說無憑,你放我走,等回了封地,我自然將嘉儀平安送回。」

  放她離開,無異於放虎歸山,再者,穗安隨她離開是絕不可能的。

  場面一時有些僵持。

  這時,穗安卻突然身形一晃,岩石滿是青苔,她直直地墜下了山崖。

  「穗穗!」

  沒有人看清南姝是怎麼跑過去的,在穗安晃動的瞬間,在大長公主放開手摔倒在一邊的瞬間,南姝飛撲過來死死抓住了穗安的手。

  只是她的速度太快,整個人控制不住地朝下摔去。

  南姝奮力扭轉了身體,將穗安託了上去,自己卻從崖邊掉落。

  一切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晏平梟瘋了一樣跑過來,南姝的衣擺卻划過他的掌心。

  下一瞬,滾滾江水,將兩具身影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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