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棠棠,天亮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船上的夜晚很寧靜,但京城卻是要鬧翻天了。

  原本城中還很熱鬧,但是官兵帶頭包圍了瀾月樓,路過此地的人都低著頭加快了腳步,在這樣的氛圍下連說話都不敢太大聲。

  瀾月樓本就在京城最繁華的地方,氣氛這般冷凝詭異,街上的人越來越少,都趕緊跑回家去了。

  容淵一臉的懊惱和不可置信,謝瀾怎麼會出現在這兒?

  還恰好是在他帶人巡查的時候,酒樓中就出來一群醉鬼挑釁官差,當時場面有些混亂,人多又嘈雜,容淵根本就沒注意到謝瀾是從什麼地方出來的。

  他第一時間檢查了謝瀾脖子上的傷口,確實是利劍刺傷的,而那幾個官差和醉鬼動了手,刀刃上確實沾了血跡,這是怎麼也說不清的。

  容淵當機立斷讓人圍了瀾月樓,等他轉過頭再想去找那幾個醉鬼時,才發現他們趁著人多跑了,街上亂成了一團,他手底下的人已經出去找了,但現在都還沒回來。

  瀾月樓剩下的人都被一一盤查,只知謝瀾今日確實是來了瀾月樓,且他包下的那個鶯兒姑娘說就在門外有爭執時,謝瀾說要看見外邊是容淵,是他父親的死敵,非要出去看熱鬧。

  一樁樁一件件,像是連環扣一般。

  容淵都忍不住懷疑,是不是哪個不長眼的真的混亂中動了謝瀾。

  頭疼欲裂,他根本不敢去想楚國公知曉此事會怎樣。

  謝瀾是楚國公府唯一的男嗣,未來是要承襲爵位的,別說是誤會,就算他真的犯了法也不能私自動手。

  「大人!」出去搜查的人回來了,他們一臉的愧疚,「大人,今晚京中到處都是人,那幾個人都...都沒能找到...」

  「廢物!」容淵怒氣衝天,將桌上的茶具統統掃落在了地上。

  「大人,現在可怎麼辦?楚國公府已經將屍體領回去了。」

  容淵大口喘著氣,怎麼辦?他也想知道怎麼辦!

  過了子時,外邊逐漸安靜下來,容淵才有空仔細復盤了下最近發生的事情。

  從謝瀾在瀾月樓說容修儀死於謝妃的手這件事開始,他們容家和謝家就已經出現裂痕了。

  再到今日謝瀾的死,這下是徹底撕破臉了。

  但容淵覺得不對勁,似乎從容修儀的死開始,就有一雙手推著兩家走向了相反的路。

  可就算容淵和楚國公都明知其中有異,一個死了女兒,一個死了兒子,是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冰釋前嫌的。

  彼時,楚國公府。

  謝瀾的屍體已經請仵作來驗過了。

  「國公爺,世子脖子上的傷痕根據橫斷面長度、形狀等來看,可以判定是府衙官兵的佩刀。」

  楚國公怔怔地望著停在大堂中的棺材,面上什麼都情緒都沒有,只是那向來挺直的脊背似乎瞬間彎了下來。

  他垂在身側的手死死握拳,手背上青筋暴起,眼中的怒火和恨意漸盛。

  他們謝家唯一的香火就這麼斷了。

  容淵,他和他沒完!

  *

  東方既白,遠山如黛。

  圓日從江面上升起,綿延的青山似是包裹在銀紅色的曉霧中,沿岸的柳條在晨風中搖曳,幾片落葉在空中打著轉兒地跌入水中,隨著水波漸行漸遠。

  客船逐漸朝著岸邊划去。

  南姝不知道自己昨夜是怎麼睡去的,她只記得客船在江面上搖晃著前行,窗外似有點點繁星,逐漸隱匿在了雲層中。

  她累得連手指都動不了了,恍惚間好似有人抱著她給她擦了身上的汗水,然後她又跌入了那個灼熱的懷抱。

  再次醒來時,陽光已經透過窗戶照在了她的身上。

  「醒了?」

  耳邊響起男人慵懶的聲音,南姝艱難地睜開眼,發現自己趴在他的懷中。

  船艙中的軟榻很小,小到兩個人睡在上面很擁擠,只能這樣緊緊地貼著。

  南姝有些難受,腦袋也暈乎乎的。

  晏平梟隨手撿起外衫披在身上,去桌邊倒了一杯水餵給她。

  他伸手想要去扶她,可南姝甩開了他的手。

  女子的一雙杏眸格外紅腫,只是她沒有再哭了,臉上的淚痕也變得冰涼。


  南姝自己撐起身子坐了起來,沉默地撿起了地上的衣裳,背對著他穿好。

  她身上有些不舒服,但還是強撐著站起身,扶著船壁朝外走去。

  在這狹小的船艙中,她腦海中就會不斷浮現昨夜那些痛苦的回憶。

  她一刻也不想在這兒待。

  「去哪兒?」在經過男人身前時,晏平梟拽住了她的胳膊。

  南姝沒說話也沒看他,固執地甩開他的手。

  晏平梟沒有用力,很輕易就被她掙開了。

  他看著南姝踉踉蹌蹌地走到船艙外,在船頭的位置坐下,風吹起她的長髮,露出纖瘦柔弱的後背。

  晏平梟沒有打擾她,他去了客船的後邊,這裡有簡易的廚房可以燒水、做些吃食。

  南姝抱膝坐在船頭,看著眼前煙波浩渺的江面,遠處山巒起伏,層林疊嶂,明明是一幅令人心曠神怡的景色,看在她眼中卻覺得是一片黑暗和茫然,讓人看不到一丁點希望。

  無助的絕望將她整個人緊緊包裹。

  她早該知道的,皇宮和京城都是他的天下,甚至大魏的每一片土地都是他的,她在他眼皮子底下想要幹什麼,都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這個世上總是強者掌控一切,弱者唯有臣服。

  她的逃跑,在他眼中不過是一次次不自量力的挑釁。

  他向來習慣安排好她的一切,只需她做一個滿足他欲望,乖巧懂事的籠中雀。

  南姝累了。

  身心俱疲。

  兩次想要離開都難以成功,她甚至連京城都踏不出去。

  臉頰上不知何時又變得濕潤,江風吹過,眼淚都變得冰涼。

  晏平梟端著熱茶和一些糕點走到她身側坐下:「吃點東西。」

  南姝沒有理會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前方。

  晏平梟順著她的視線望過去,江面風平浪靜,水天相接之處,旭日緩緩升了起來,鮮艷的紅光傾瀉在樹林中、山巒上和整個江面。

  「棠棠,天亮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