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西北的夜空要明亮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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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進了六月便是夏天了。

  京城的天氣越來越熱,聖書齋的庭院中,一樹石榴花開得正盛,清風徐徐,幾片殷紅的花瓣飄落在了窗邊的書案上。

  南姝陪著穗安在這裡寫課業,下午陽光大,書齋內又擺放著涼氣繚繞的冰盆,很是愜意。

  她有些昏昏欲睡,靠在椅子上手托著香腮,腦袋一點一點的。

  穗安捻起落在桌案上的石榴花瓣看了看,又抬頭看了眼正在犯困的南姝,突然就調皮起來。

  她放輕了腳步走過去,把花瓣貼在了南姝的臉上,一邊臉頰貼了三片,像極了綿綿的小鬍鬚。

  穗安捂著嘴偷笑,又悄悄坐回桌案前,繼續寫自己的課業。

  寂靜的書齋中,只有筆落在宣紙上的沙沙聲,以及南姝清淺的呼吸。

  可是,從樓梯上傳來的腳步聲打破了這份寧靜。

  晏平梟上來的時候,便看見這歲月靜好的一幕。

  穗安注意到了他,有些驚訝地想要起身,男人抬手制止了她。

  他的視線落在窗邊的女子身上。

  暖陽照在她身上,連髮絲都泛著淺淺的柔光。

  至於她臉上那跟小鬍鬚似的幾片花瓣,似乎不用想就知道是誰做的。

  晏平梟眸中閃過一絲笑意,隨即又警告似的看了穗安一眼。

  穗安不服氣地瞪回來,父女二人無聲地交流著,一點都沒吵到一旁打瞌睡的南姝。

  南姝睡得有點沉,她前兩日病著,夜裡鼻子難受根本睡不著,今日又陪著穗安寫了一上午的課業,實在是撐不住了。

  等到她醒來時,外邊天都快要黑了。

  書齋點上了蠟燭,皎潔的月光透過楹窗灑在她身上,一旁的書案前已經沒了人影。

  南姝腦袋一懵,她睡了這麼久?

  穗穗去哪兒了?

  南姝揉了揉眼睛,清醒過後連忙站起來,隨著她的動作,臉上的花瓣也掉落在了地上。

  南姝有瞬間的疑惑,不過在她邁出第一步的時候,睡久了雙腿發麻發軟,一時沒站穩就朝前邊栽去。

  南姝嚇了一跳,急忙想要扶住一旁的書櫃。

  可是觸手的卻是一隻結實有力的胳膊。

  垂下的眼眸中出現了一雙黑金龍紋靴。

  她驚訝地側頭,看見男人高大的身軀不知何時站在了她旁邊,對上那深邃的雙眸,南姝呼吸有瞬間的凝滯。

  晏平梟手上微微用力,將人扶起來站好,他道:「你睡太久了,身上可能有些乏力。」

  方才的驚訝煙消雲散,南姝抓緊了椅子扶手,向後退了兩步。

  渾身充滿了戒備之色。

  「陛下怎會在此?公主怎麼不見了?」

  晏平梟似乎沒察覺到她的疏遠,聲音溫和:「都快要戌時了,穗安已經讓春茗帶回昭華殿了。」

  南姝有些尷尬,她捋了捋鬢邊的碎發,不太自在地道:「既然時辰已經這麼晚了,臣女便先告退了。」

  「朕送你回去。」

  晏平梟一點也沒有離開的意思,甚至在她想要離開時跟在了她的身側。

  南姝柳眉皺成一團,卻還是強壓著不耐道:「聖書齋離慈元殿很近,臣女不敢勞煩陛下。」

  「況且這是在宮中,守衛森嚴,不會有什麼意外的。」

  晏平梟沒有再說話,只是向前幾步,走到樓梯口時回過頭來:「還不走?」

  南姝氣悶,聽不懂人話是嗎?

  傍晚的宮道上來往的宮人少了許多,御前的人遠遠跟在後面,南姝放慢了步子,刻意落後了男人兩步。

  月光將兩人的影子拖得很長,一道高大,一道纖瘦,在石板上並肩而行。

  晏平梟注意到了腳下的影子,只是離得有一些距離。

  他不動聲色地向左邊移了兩步,這樣,兩道影子便緊緊地貼在了一起,難捨難分。

  哪怕南姝什麼都不和他說,可就這樣安安靜靜的和她走在一起,這五年來,對他而言都是一種奢望。

  「相比京城,西北的夜空要明亮許多。」


  身側的男人突然出聲,南姝下意識地抬頭看了眼夜空,空中有著零星的光點,很模糊,也很遠。

  「臣女未曾去過西北,也不知那裡和京城有什麼不一樣。」

  晏平梟側眸睨向女子,夜晚的風拂起她的青絲,柔柔地掃在他的肩膀上,他道:「那裡有無垠的草原和戈壁,有我此生見過的最明亮的星星。」

  南姝垂下眼眸,掩去了眸底的一絲淚光。

  「陛下已是御極天下的帝王,西北再好,終究是比不上這繁華的京城。」

  她意有所指:「陛下也該從過去中走出來了。」

  這一段路很近,將人送到後,晏平梟便停在了殿門外。

  南姝微微福身,沒再看他,徑直踏進了殿中。

  男人站在外面站了許久,久到她殘留在身側的氣息也被夜風吹散了。

  *

  盛夏的京城格外炎熱,穗安下了學也沒有再跑去打擾南姝了,而是自己乖乖地回了昭華殿。

  春茗見她出了一身的汗,連忙吩咐宮人去打水給她擦身子。

  「殿下今日還要去傳南姑娘嗎?」

  穗安搖頭:「外面好熱,走過來會中暑氣的。」

  春茗笑著幫她換了身乾淨衣裳:「殿下這般年紀就會體貼人了呢。」

  昭華殿內放著冰盆,不過穗安年紀小不能著涼,便在外殿放了幾個,內殿只有幾絲從屏風的縫隙中吹進來的冷氣。

  穗安收拾好之後便坐在榻上看書,也不知晏平梟是什麼時候進來的。

  等她反應過來,男人已經坐在了她身側。

  「父皇。」

  穗安撇撇嘴,父皇最近天天往她這裡來,正好應了剛學的一句話——醉翁之意不在酒。

  穗安也不說話,自顧自地看書。

  晏平梟眸底漆黑,過了須臾他才問道:「讓她來昭華殿與你同住如何?」

  「什麼?」穗安驚訝了一瞬,反應過來後搖了搖頭。

  「為何?你不想朕與她一同陪伴你嗎?」

  穗安歪了歪腦袋,認真思考著。

  上書房的同窗們就會和父親母親住在一起,宋婉說是因為父親母親彼此喜歡,才會在一起。

  於是穗安單純地說道:「可是娘親又不喜歡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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