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他們都不知,這一別就是永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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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人沒有乘坐鑾輿,南姝也不知道他要去哪兒,只能默不作聲地跟在他身後。

  直到印著「宣政殿」三個大字的匾額出現在她眼前。

  晏平梟提步進了殿中,南姝茫然地看向湯順福:「公公,我...」

  湯順福眼疾手快地拿了一瓶膏藥和乾淨的布帛給她,笑嘻嘻的:「陛下不樂意傳太醫,只能勞煩姑娘了。」

  南姝喉間發澀,透過殿門看著昏暗的殿內,只覺得像一口深淵,等著她自投羅網。

  在湯順福的再三催促下,南姝低眉順眼地走進去,還未站定就聽到男人低沉的聲音:「上來。」

  意識到他一直在看自己,南姝端著托盤走近,輕聲道:「請容臣女為陛下換藥。」

  晏平梟倚在御座上,冷沉的眸子輕垂,從他的角度,能看見女子輕顫的睫毛,燭光下,美人面上也鍍了一層柔光。

  他記憶中的沈蘭姝就是這樣,透過南姝,他好像又回到了從前在西北的時候。

  半晌沒聽到吩咐,南姝悄悄抬頭看了他一眼,直直撞進男人深邃的黑眸中。

  晏平梟倏然回神,沉默地伸出了手。

  南姝托住了他的手腕,避免不了的肌膚相貼,男人身上的溫度透過指尖蔓延至全身,在她心底隱晦地掀起了波瀾。

  南姝咽了咽喉嚨,用指腹替他擦了藥,再用乾淨的布帛薄薄的裹了一層。

  出乎意料的是,晏平梟什麼都沒做,什麼都沒說,靜靜地任由她擺布。

  「你是青州人?」

  突如其來的詢問讓南姝胳膊顫了一下,她忙穩住心神,輕聲回道:「是,臣女是青州人。」

  「容修儀召你進宮,是為了讓你爬朕的龍床。」

  南姝不防他把話說得這般直白,她急忙否認:「不是,只是為了太后娘娘的壽宴...」

  晏平梟嗤笑一聲:「你可知欺君是何罪?」

  南姝呼吸一窒,連忙跪在地上:「陛下恕罪,臣女萬萬不敢欺君!」

  「二月初六那日晚上,玉堂殿的曲嬤嬤帶著你來御前給朕送湯,昨日你又意圖接近公主。」

  晏平梟慢條斯理地說著,看著面前的女子臉色一下下變得蒼白。

  「如此,你說你有沒有欺君?」

  南姝腦袋轟隆一下,伏在地上的手指都在顫抖著。

  「臣女...臣女...」

  晏平梟陡然沉下聲:「還不如實招來。」

  南姝險些哭了出來,心一橫乾脆道:「陛下恕罪,臣女絕無攀龍附鳳之心,修儀娘娘已經答應等太后娘娘壽宴後便送臣女出宮,臣女絕不敢妄想留在宮中,更不敢藉機接近公主,求陛下明鑑!」

  南姝抽噎著,瘦削的脊骨一抖一抖的,格外可憐。

  須臾她才聽男人道:「起來吧。」

  南姝怔怔地抬頭,眼淚掛在睫毛上,晏平梟又在她身上看到了沈蘭姝的影子。

  太像了。

  他見不得這樣一張臉在他面前哭。

  *

  南姝離開後,晏平梟依舊坐在御座上,窗外早開的海棠花隨著清風搖曳。

  海棠未雨,梨花先雪,洋洋灑灑的花瓣被晚風捲起,像極了落雪。

  困意來襲,他闔上了眼睛。

  晏平梟做夢了。

  他夢到了帶著沈蘭姝來京城第一年。

  彼時,她已經懷孕近八個月了。

  夢中,他回到了京郊別院中,站在遠處像一個旁觀者一般,看著自己一身風雪進了溫暖的屋中。

  除夕夜,大雪紛飛。

  沈蘭姝一直黏著他,可她孕中倦怠,沒一會兒就無力地靠在軟枕上,闔著眼似是睡著了。

  晏平梟撫了撫她的臉頰,他已經兩個月沒見到她了。

  朝中太子的勢力步步緊逼,到底是在京城有著多年的根基,一時半會兒還難以根除。

  本來是半月前就想要回來見她的,可是被太子的人絆住了腳,直到今日才趕回來。

  他抱著懷中的女子,一下又一下地撫著她的後背。


  半夜,窗戶被人敲響,是他的謀士有事相商。

  晏平梟走了出去,便聽那人道:「太子綁了楚國公府的謝小姐想要威脅殿下,謝小姐被折磨得不成人樣,這下楚國公是徹底投向了殿下的陣營。」

  晏平梟勾了勾唇角:「他是真的蠢,得罪了楚國公,京中不知道多少人會棄了他。」

  「還是殿下英明,如今謝小姐被我們的人救下,可要將她送回國公府?」

  「不急,等到楚國公徹底和太子翻臉,再送人回去。」

  「明日祭祖大典,我們的人已經做好了準備,還請殿下回去坐鎮。」

  晏平梟回頭看了眼緊閉的楹窗,最終還是提步離開了別院。

  當務之急是將太子的曾經的勢力收入囊中,而非沉溺於兒女情長。

  「吩咐下去,嚴加看守別院。」

  他不知道的是,屋內的沈蘭姝已經醒了,她聽到了外邊的聲音,推開窗戶看著他頭也不回地離開。

  他們都不知,這一別就是永別。

  晏平梟看著沈蘭姝眼中的淚光,他從不知道自己離開的時候她是這般難過。

  那時他只以為是普通的分別,卻從不知道這會是兩人的最後一面。

  晏平梟,你回頭!

  回頭看她一眼啊!

  他的靈魂在嘶喊,可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屬於他的身體越走越遠,再未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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