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她是他的妻,誰都不能代替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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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華殿。

  晌午時分暖洋洋的,宮人們都自己找了地方打盹偷懶,整座宮殿靜悄悄的。

  南姝照例在竹林中抄經書,累了也懶得回廂房去,就在亭子裡歇會兒。

  她頭靠在柱子上,陽光照在她白淨的面容上,長睫在眼瞼處投下一片淺淺的陰影,睡得十分恬靜。

  穗安沒讓元寶跟著,她溜達半天才在竹林中找到南姝,立馬就跑了過來。

  不想打擾南姝睡覺,穗安爬上石桌,雙手托著腮趴在她面前,一雙圓溜溜的眼睛望著她,像是怎麼都看不夠。

  五歲的孩子不懂什麼叫生離死別,她只知道父皇常說畫中人就是她的娘親,可為何如今畫中人站在了她面前,卻不認她了呢?

  不認就不認吧。

  穗安很容易滿足的,娘親回來了就好,就算不認,她也依舊是娘親。

  南姝睡得很淺,只一會兒她便覺得好像有人在看自己,於是連忙艱難地抵抗睡意,睜開了眼。

  一大一小就這樣對視了。

  「公...公主殿下?」

  南姝差點以為自己在做夢,她揉了揉眼睛,再睜開時卻見穗安朝她笑了,露出了八顆潔白的牙齒。

  「殿下,您怎麼會在此處?」南姝這下知道不是在做夢了,急忙起身。

  穗安委屈地皺緊了眉頭,做了個噓聲的手勢:「我悄悄跑出來玩的。」

  「殿下一個人出來的?」

  穗安點頭,伸手去抓南姝的手,奶聲奶氣地道:「我不想一個人睡午覺,娘親...你陪我好不好?」

  南姝哪裡會想說不好,但她還是勸道:「殿下一個人在外邊,他們會擔心的,而且現在倒春寒,天冷容易著涼。」

  穗安聞言就撲到她懷裡抱住了她:「這樣就不冷了。」

  南姝:「......」

  穗安拉著南姝坐在台階上曬太陽,然後躲進她懷裡,讓她抱著自己,卻依舊抬頭看著她,突然問:「我可以叫你娘親嗎?」

  南姝心裡軟得一塌糊塗,可她還是擺手:「不行的,臣女怎能被殿下叫娘親?這要是被人聽到了,會被砍頭的。」

  「殿下喚我的名字就好了。」

  穗安有些失落,癟著嘴揪著她的袖子,長長的睫毛動了下,然後就垂下小腦袋不說話了。

  穗安剛生下來沒多久就離開了她,南姝不知道該怎麼和小孩子相處,見她難過頗有些手足無措:「要不換個稱呼...」

  穗安不吭聲,水汪汪的眼睛中溢滿了委屈。

  南姝嘴唇動了動,彎下腰和她平視:「那只能在沒有人的時候叫,千萬不能讓別人聽到。」

  穗安瞬間揚起了笑臉,抱住她的腰蹭了蹭:「好!」

  「娘親給我講故事好不好?」穗安從懷裡掏出一個話本子給她。

  「好。」南姝聲音有些哽咽,小時候她的娘親也會給她講故事,可她卻從未給自己的女兒講過。

  她想就這一次,放縱這一次。

  在南姝溫柔的聲音中,穗安逐漸變得昏昏欲睡,趴在了她懷裡睡著了。

  南姝怕她著涼,想去給她拿一件披風,可穗安一察覺到她的動靜就急急地抓住了她的衣擺。

  「娘親別走...」

  「我不走...」南姝摸了摸她的臉,愛不釋手。

  春風掠過頭頂的柳梢,在兩人身上暈染開細碎的光影。

  晏平梟找來的時候,就看到那小小的人兒縮在女子懷裡,雙臂緊抱著女子的腰,似乎怕她跑了似的。

  男人的腳步有瞬間的僵硬,他有些不忍破壞這場面。

  若是沈蘭姝還活著,也會是這樣吧。

  晏平梟眸中閃過一絲傷痛,她懷孕的時候自己未能陪伴在身側,她生產的時候自己依舊不在,他錯過了太多。

  南姝看見他來,急忙就想起身,懷裡的穗安也並未熟睡,從她懷中抬頭,嫌礙事般悄悄瞪了晏平梟一眼,這才不情不願地站起來。

  「臣女叩見陛下。」

  「兒臣給父皇請安。」

  晏平梟沉默了半晌,方才對著湯順福道:「將公主帶到宣政殿。」


  穗安心不甘情不願地被帶走,離開時還一直回頭看她。

  南姝忍下不舍,輕聲道:「陛下恕罪,方才是臣女逾越了,只是臣女見公主殿下乖巧可愛,這才斗膽陪著公主玩了一會兒。」

  卻沒想到他會找過來。

  南姝一直垂著頭害怕被懷疑,可直到一行人離開,晏平梟也並未出聲。

  可她知道,方才晏平梟看了她許久,那審視的目光至今還讓她心悸。

  宣政殿。

  晏平梟坐在上首,望著穗安那雙和沈蘭姝一模一樣的眼睛,放緩了語氣:「為何和她親近?」

  「只是因為她長得像你的娘親?」

  穗安在不遠處站定,袖子裡的手緊緊握著:「不是像,兒臣知道她就是娘親。」

  晏平梟驀地諷笑:「朕都無法知曉,她是不是你的娘親。」

  穗安認真地看著他:「兒臣與娘親血脈相連,兒臣不會認錯的。」

  晏平梟因為她那認真的眼神有瞬間的晃神,有那麼一瞬間他也希望穗安說的是真的。

  但他沒辦法這麼草率地相信一個長得相似的人就是她。

  她是他的妻,誰都不能代替她。

  可穗安自小失去母親,晏平梟也能理解她對母親的渴望,如同那些年在西北,他也念著被圈禁在宮中的母親。

  「父皇,可不可以讓她來昭華殿?」穗安抬頭,尚且稚嫩的臉龐上滿是期待。

  晏平梟放在膝上的手倏然捏緊,他不忍苛責穗安這般草率地將那人當作母親,可不代表就放心把她放在穗安身邊。

  裴濟的人還未請回道長,也沒有徹底摸清南姝的底,這樣的人得放在眼皮子底下才安心。

  「不可。」

  穗安眼中浮現失望:「為何?」

  晏平梟避而不答,將元寶和春茗叫進來:「帶公主回去。」

  穗安委屈地癟著嘴,賭氣般的轉身,邁著小短腿就朝外邊跑去。

  元寶急忙追上去,春茗被叫住:「往後時刻跟在公主身側,南姝與他說過什麼,統統稟告朕。」

  春茗頷首:「是,奴婢明白。」縱然因為今日見到那女子心中大驚,可到底經歷多了想得也多,她也害怕有人對公主不利。

  春茗答應過沈蘭姝,這輩子都會保護好穗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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