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1章 瑞士人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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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夜,雪停了。

  帳篷里支著銅鍋,紅油咕嘟咕嘟翻著花,花椒在湯麵上打轉。劉青夾了片豬血塞嘴裡,燙得直哈氣。鄭耀先坐在對面,正往鍋里下凍豆腐,帳篷帘子被人從外面掀開了。

  冷風灌進來,燭火狠狠晃了晃。

  門口站著個白頭髮老頭。

  伯克哈特。

  這老傢伙是一個人來的,沒帶助手,沒帶司機,甚至連件像樣的西裝都沒穿。就一件深灰色的羊絨大衣,領口翻著毛,肩膀上還掛著沒化的雪碴。他站在門口,燭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帆布上,晃晃悠悠的。

  劉青和鄭耀先同時放下了筷子。

  「伯克哈特先生?」劉青站起身,抹了把嘴上的油,「你怎麼找到這兒來了?」

  「我問了法蘭西銀行的人。」伯克哈特走進帳篷,跺了跺腳上的雪,「他們說你們在這邊扎了營。」

  他的德語帶著濃重的蘇黎世口音,但語速不快,依然讓兩個二把刀有些迷糊。劉青注意到他大衣袖口磨得發白,皮鞋幫子上沾著泥,怎麼看都不像瑞士聯邦銀行那幫鼻孔朝天的董事。

  鄭耀先搬了把摺疊椅過來。

  伯克哈特沒急著坐。他從大衣內袋裡抽出一頁紙,放在火鍋旁邊的小桌上。紙很薄,燭光能透過去,上面就幾行字。

  劉青低頭掃了一眼。

  利率百分之四點七五。零手續費。華夏方面可隨時提取,無需預約。瑞士聯邦銀行不參與華夏在歐洲的任何金融決策,不設監管,無需優先知情權。另,瑞士方面願意為華夏提供最高五億瑞士法郎的無抵押低息貸款,年利率百分之零點五,期限三十年。

  劉青把紙遞給鄭耀先。

  鄭耀先看完,又看了一遍。然後他抬起頭,看看伯克哈特,又看看劉青,張了張嘴巴,一個字沒說出來。

  帳篷里只剩銅鍋咕嘟咕嘟的聲音。

  「伯克哈特先生。」劉青拿起筷子,在鍋里攪了攪,「這份方案比法蘭西銀行的條件還好。你們圖什麼?施泰因能同意?」

  「施泰因明天就不是行長了。」伯克哈特解開大衣扣子,拉過摺疊椅在鍋邊坐下。他搓了搓手,看著鍋里翻滾的辣椒段,「我今晚出來之前,董事會已經通過了罷免決議。他的傲慢,讓瑞士聯邦銀行在家門口丟掉了一筆足以影響歐洲戰後金融格局的生意。」他頓了頓,「一個被罷免的行長,沒資格繼續指手畫腳。」

  鄭耀先從煙盒裡抽出根煙遞過去。

  伯克哈特接了過去,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打火機,給自己點上,這才繼續往下說。

  「瑞士不產黃金,不產石油,不產糧食。我們只有信譽和保密制度。這兩樣東西,是花了一百年才建起來的。」他抬頭看著劉青,燭光把他臉上那些褶子照得一道一道的,「如果華夏放棄了瑞士,把黃金存進法蘭西銀行,全歐洲都會問一個問題——為什麼華夏不選瑞士?我們的信譽是不是出問題了?」

  「我們賭不起。」

  劉青沒說話。

  伯克哈特深深地吸了一口煙,把菸灰彈在地上。「所以我今晚必須來。」

  「瑞士需要華夏。」

  老頭的語氣中沒有刻意的謙卑,也沒有隱藏的傲慢。

  這讓劉青感到十分舒服,看了鄭耀先一眼。

  鄭耀先把那份方案再次仔仔細細看了一遍,然後朝劉青點了點頭。

  劉青拿起方案,起身走到角落裡的小桌子旁。桌上堆著地圖、電報譯稿和半包飛馬香菸。他從筆筒里抽出鋼筆,擰開筆帽,在瑞士聯邦銀行那份方案的下方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伯克哈特坐在銅鍋旁,看著劉青簽字,極力按捺著心中的激動。

  「行了。」劉青把簽好的方案遞給伯克哈特。

  伯克哈特把菸蒂摁滅在鄭耀先遞過來的空罐頭盒裡,雙手接過方案,仔細折好,重新放回了大衣內袋。

  他站起身,扣上大衣扣子,朝劉青伸出手。

  兩個人握了握。

  「明天一早,瑞士聯邦銀行會派正式代表團來。」伯克哈特走到帳篷門口,掀開帘子,回頭看了一眼鍋里快煮乾的火鍋,「劉將軍,下次來蘇黎世,我請你們吃瑞士火鍋。沒這個辣,但奶酪味很足。」

  帘子落下,冷風灌了一瞬就停了。


  鄭耀先往鍋里添了瓢水,又下了盤羊肉。筷子在鍋里涮了兩下,他忽然笑了。

  「四點七五的年利,三十年期低息貸款。老劉,這老頭還真有意思。」

  劉青坐回摺疊椅,夾了片剛涮好的羊肉在油碟里滾了一圈。

  「只有平等的雙方之間,才能談生意,施泰因那種人根本不會把咱們放眼裡,在他的心中,咱們只配和他談施捨。」

  「那法蘭西那邊的協議——」

  「照舊,留一百噸放巴黎,剩下的放蘇黎世。雞蛋不能擱一個籃子裡。」

  鄭耀先想了想,樂了。他把剩下的凍豆腐全扒拉進鍋里,端起碗開始撈之前丟進去的豆腐。

  帳篷外,雪又落了下來。蘇黎世湖畔那兩台斗將機器人的輪廓在夜色中靜靜矗立,肩頭積了薄薄一層白。

  法蘭西銀行和瑞士聯邦銀行與華夏的合作讓華夏在歐洲有了足夠的底氣。

  當各方勢力得知消息的那一刻,全都炸了。

  英國人的反應最快。倫敦的銀行家們連夜召開了閉門會議,都在驚呼狼來了。

  他想要收割漢斯,更不想放過其餘幾個國家,現在華夏手中的籌碼很可能會成為變數。

  蘇聯人的反應卻出奇地平靜。莫斯科沒有任何反應,朱可夫也沒有派人來接觸。但這種平靜本身就不正常,鄭耀先的情報特工很快就捕捉到了蛛絲馬跡——NKVD駐柏林分部在四十八小時內換了負責人。

  最戲劇性的是瑞士國內的反應。

  馮·施泰因是最後一個知道伯克哈特的那份協議的。

  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冬天的冷風湧入溫暖的辦公室,把桌上的文件吹得嘩嘩作響。 他忽然想起四十年前自己剛進入銀行業時,一位老銀行家告訴他的話——瑞士銀行之所以屹立不倒,不是因為我們強硬,而是因為我們知道什麼時候該低頭。

  現在低頭,還來得及。但他已經來不及了。

  巴黎塞納河畔的法蘭西銀行總部里,波馬雷德正在辦公室里獨自喝著一杯紅酒。窗外燈火闌珊,巴黎的夜色在冬霧中朦朧而溫柔。他的秘書送來了一份剛翻譯完的電報,電報內容是瑞士聯邦銀行和華夏簽署的協議摘要。

  波馬雷德讀完電報,嘴角浮起一絲笑意。他端起酒杯,對著窗外巴黎的夜色輕輕舉了舉杯。誰贏都無所謂。重要的是法蘭西有了喘息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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