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9章 傲慢與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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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慕尼黑郊外的小鎮上,車隊已經整裝待發。下一站——阿爾卑斯山北麓的瑞士邊境。幾位瑞士聯邦銀行的高管,已經從秘密渠道抵達。和華夏遠征軍高層約定的會面時間就在三天之後。

  劉青坐進奔馳轎車的后座,老政委坐在他旁邊,張楚坐在前排副駕。

  老政委從公文包里取出一封電報,遞給劉青。「這是北平最新發來的指示。咱們的報告已經經過了討論,原則上同意和瑞士銀行建立金融合作。但提出了三點要求——第一,必須保證資金安全,不能把雞蛋全放在一個籃子裡;第二,不能完全依賴瑞士人,咱們自己也要趁勢搭建在歐洲的獨立金融網絡;第三,也是最關鍵的一點——不要吝惜黃金消耗,通過瑞士人的渠道,逐步用咱們手裡的黃金兌換工業設備和戰略物資。」

  車隊緩緩啟動,朝著阿爾卑斯山的方向駛去。

  前方道路漫長,積雪越來越厚,但車隊的速度並沒有因此減慢。

  在慕尼黑市政廳辦公室里,隆美爾站在窗前,看著車隊遠去的尾燈在冬夜的暮色中漸漸消失在公路盡頭。他轉過身,走到牆上的地圖前,用手指在蘇黎士的位置輕輕點了一下。

  「瑞士人,別讓我失望。」他低聲自語,然後拿起桌上的電話,「馬克斯,不要讓人打擾我們的朋友。」

  當巴塞爾邊境檢查站的瑞士海關官員看到斗將機器人的時候,手裡的咖啡杯直接掉在了地上。

  他當了十五年的海關官員,見過各式各樣的軍用車輛通過這個檢查站,但從未見過如此龐大的鋼鐵巨人,它們站在平板拖車上,手中的武器低垂,身上的裝甲板在阿爾卑斯山的晨光中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

  瑞士聯邦銀行派來的接待代表叫馮·施泰因,是個五十多歲的老牌銀行家,穿一身裁剪考究的深灰色三件套西裝,滿臉錯愕地看著華夏遠征軍的車隊。

  他沒想到華夏人會帶著戰爭機器來談判。

  這根本不是談判,這是示威。

  但馮·施泰因沒有把心裡的不滿表現出來,反而彬彬有禮地引導車隊進入瑞士境內,安排他們在蘇黎世湖畔一座私密莊園下榻。

  莊園是瑞士聯邦銀行的產業,建於十九世紀末,巴洛克風格的建築外牆上爬滿了常青藤,客廳里的水晶吊燈是從威尼斯定製的,地毯全部由手工織造。

  這裡的一切都在不動聲色地展示著瑞士人的底蘊。

  歡迎晚宴上,瑞士聯邦銀行的六名高級董事全部到場。

  長條餐桌上鋪著雪白的亞麻桌布,銀質燭台上點著真正的蜂蠟蠟燭,餐盤是邁森瓷器,刀叉是純銀打造。

  鵝肝醬配松露、勃艮第紅酒燉牛肉、阿爾卑斯高山乳酪拼盤,每道菜都搭配了不同的葡萄酒。

  這是瑞士人慣用的談判手法。

  先用排場震懾你,讓你意識到自己是在和什麼樣的階層打交道,然後在談判桌上開出讓你無法拒絕的條件——當然,條件永遠有利於他們。

  劉青坐在長桌的另一端,軍裝上的肩章在燭光下熠熠生輝。

  他身邊的鄭耀先穿著中山裝,神色平靜,像一潭看不見底的深水。

  老政委沒有出席晚宴,他在房間裡休息,用他的話說——「洋鬼子的飯局,吃不出人情味。」

  晚宴進行得非常客氣。

  馮·施泰因談吐優雅,從蘇黎世的歷史講到瑞士銀行的保密傳統,從國際金融形勢講到歐洲戰後重建的機遇。

  每一句話都在暗示同一件事——瑞士是歐洲金融的心臟,任何想在歐洲做生意的國家,都繞不開瑞士。

  劉青笑著聽著,不時點點頭,偶爾舉杯,但從不接話。

  這讓馮·施泰因有些不舒服。

  通常在這種場合,對手要麼被他的排場震懾住,要麼急於表現自己而露出破綻。

  但這個華夏人就像一塊海綿,把所有的話都吸進去,卻不往外吐一個字。

  直到晚宴結束,馮·施泰因都沒有摸清劉青的底細。

  第二天上午,談判正式開始。

  會議室設在莊園二樓的書房裡,胡桃木護牆板從地板一直延伸到天花板,壁爐里燒著真正的松木,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松脂香。

  瑞士聯邦銀行的六名董事坐在會議桌一側,每人面前都攤著厚厚一疊文件。

  劉青、鄭耀先、張楚和翻譯坐在另一側。


  馮·施泰因清了清嗓子。

  「劉將軍,華夏遠征軍在歐洲戰場上的表現令人敬佩。瑞士聯邦銀行作為歐洲最古老、最穩健的金融機構,非常願意與華夏建立長期的金融合作關係。」

  他翻開面前的文件,推到劉青面前。

  「這是我們為華夏量身定製的合作方案。」

  劉青拿起文件翻了翻。

  方案寫得很漂亮,不過裡面處處透著瑞士人特有的傲慢。

  第一,華夏遠征軍在歐洲獲得的一切貴金屬和外匯儲備,全額存入瑞士聯邦銀行,由瑞士方面提供保管和增值服務。

  第二,瑞士聯邦銀行為華夏提供等值信用擔保,華夏方可憑此擔保在國際市場上進行融資和結算。

  第三,華夏在歐洲的一切金融活動,須通過瑞士聯邦銀行的清算渠道進行。

  換句話說,瑞士人要華夏把兜里的黃金全部交給他們保管,然後他們給華夏開一張信用憑證。

  至於這個憑證到底能有多少,由他們說了算。

  劉青把文件合上,眼底的笑意已經徹底消失。

  「馮·施泰因先生,有幾個地方不太明白。」

  「請說。」

  「第一,我們把黃金存在你們這裡,你們給我們的信用擔保,那麼利率是多少?」

  馮·施泰因推了推眼鏡。「瑞士聯邦銀行提供的信用擔保利率,按照國際慣例,年化百分之一點二五。」

  「一點二五。」劉青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點了點頭,「那你們拿我們的黃金去做投資,收益率是多少?百分之五?百分之八?還是百分之十?」

  馮·施泰因的表情微僵。「劉將軍,不是這麼算帳的!」

  劉青立刻伸手打斷了施泰因的話,繼續提問問。「第二,你說華夏在歐洲的一切金融活動都要通過你們的清算渠道。如果我們直接用黃金結算,為什麼需要你們同意?」

  「這是為了保障資金安全和合規性。」馮·施泰因的語氣依然彬彬有禮,「瑞士的金融監管體系是全球最完善的——」

  「所以。」劉青再次打斷了他的話,身體微微前傾,「我們把黃金交給你們,然後花錢還要看你們的臉色?」

  氣氛突然變得有些微妙,一時間就連會議室里的溫度似乎下降了幾度。

  鄭耀先慢悠悠地從口袋裡摸出煙,啪嗒一聲點燃,吐出一口煙霧。

  煙霧上升在水晶壁燈周圍繚繞,把燈光暈成一片模糊的光團。

  「劉將軍。」馮·施泰因摘下眼鏡,用絨布擦了擦鏡片,「我必須提醒您,瑞士聯邦銀行管理著全球超過三分之一的私人財富。我們的信譽和穩定性,是經歷過兩次世界大戰的考驗的。把黃金交給我們保管,是華夏在歐洲最安全、最明智的選擇。」

  「而且——」他重新戴上眼鏡,話語間帶上了一絲威脅的意味,「華夏在歐洲沒有自己的金融網絡。如果沒有瑞士的支持,你們的一切經營行為都會遇到麻煩。恕我直言,你們別無選擇。」

  別無選擇?

  鄭耀先夾著煙的手指微微一頓。

  正在做記錄的張楚停下了記錄,鋼筆尖在紙上劃出一道不自然的墨痕。

  劉青靠在椅背上,看著馮·施泰因,臉上的表情從嚴肅變成了玩味。

  他忽然笑了。笑容十分燦爛,讓馮·施泰因心裡莫名地泛起一絲不安。

  「馮·施泰因先生,你說我們別無選擇?」劉青站起身,走到窗戶前,推開厚重的絲絨窗簾。窗外是蘇黎世湖碧藍的湖水,遠處的雪峰在陽光下泛著耀眼的白光。湖岸旁,兩台斗將機器人的輪廓在營地里清晰可見。

  「你知道我們是怎麼從華夏一路走到這裡的嗎?你知道有多少人想要我們屈服?!但最終,他們都只能坐在談判桌前和我們平等對話。」

  「你知道為什麼嗎?」

  馮·施泰因沒有回答。

  「因為我們從來不把希望寄托在別人的『信譽』上。」劉青轉過身,背對著窗外的湖光山色,他的影子投在胡桃木地板上,拉得很長。

  「你們瑞士人的信譽,我們當然有所耳聞。」

  「但你們的信譽,是用死人的錢堆起來的。現在你們告訴我,讓我把那些用命換來的黃金交給你們,然後拿著你們開的白條去國際市場上被人盤剝??」

  馮·施泰因的臉色變得十分難看。

  那層彬彬有禮的外殼第一次出現了裂痕,露出底下的傲慢。

  「劉將軍,」他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西裝領口,「我建議您認真考慮這份方案。瑞士聯邦銀行的門,不是那麼容易進的。錯過了這次機會,華夏在歐洲將寸步難行。」

  「那就試試看。」劉青拿起桌上的文件,輕輕放回馮·施泰因面前。

  「這份方案,華夏不接受。」

  「如果瑞士聯邦銀行想重新談判,帶上誠意再來。如果還是這套把戲,就不用浪費彼此的時間了。」

  他說完朝鄭耀先和張楚點了點頭,轉身走出了會議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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