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2章 海德里希的失誤
在蘇聯紅軍的炮火準備結束後的半個小時內。
近衛第八集團軍的坦克群轟隆隆地駛入了柏林南郊的街道。
T-34坦克的履帶碾過堆積如山的瓦礫，車首的七十六毫米主炮不斷噴射著炮彈，轟擊著所有可能藏匿德軍火力點的建築物窗口。
IS-2重型坦克跟在T-34後面，它那粗大的一百二十二毫米主炮每次開火，整條街的建築物都會劇烈震顫。
一棟被懷疑是德軍觀察哨的五層公寓樓在挨了IS-2一發高爆彈之後整個正面牆壁轟然倒塌。
鋼筋混凝土樓板像多米諾骨牌一樣層層坍塌，揚起數十米高的灰白色煙塵。
在柏林中心城區的地下深處。
海德里希通過分布在全城各處的電話線和秘密觀察哨，實時掌握著地面上的戰鬥進程。
不斷有軍官進來報告最新的戰況。
「南線，蘇聯紅軍近衛第八集團軍已經推進到哈弗爾河以南，推進距離已經達到三公里。」
「東線，科涅夫的烏克蘭第一方面軍先頭裝甲部隊已經突入弗里德里希斯海因區，速度雖然因為巷戰有所減緩，但依然在推進。」
「我們的部隊依託地下隧道和預設陣地有效組織了抵抗。虎王坦克在菩提樹下大街伏擊戰中擊毀了至少四十輛蘇聯的T-34。」
「地下工事體系運轉正常。所有彈藥庫、醫療站、通訊節點都保持完好。後勤部門的報告顯示物資儲備可以支撐至少兩周。」
海德里希的嘴角浮現出滿意的微笑。
「杜勒斯先生那邊有什麼消息？」
「暫時還沒有回覆。我們的加密電報已經發出去了，但美國人似乎還沒有做出回應。」
海德里希皺了皺眉，但很快眉頭又舒展開來。
「不急。等蘇聯人再推進五公里，等美英聯軍發現自己再不出手蘇聯人就要獨吞柏林了，他們會來找我的。」
他轉身看著施泰納，那雙鷹隼般的眼睛裡閃爍著難以抑制的光芒。
「施泰納，一切都在按照計劃進行。」
「最多兩天，我就能看到蘇聯人、美英聯軍和隆美爾三方在柏林城中互相絞殺的美妙場景。到那時候，他們都會發現自己誰也離不開我們。」
施泰納站在那裡，看著海德里希眼中那瘋狂的光芒，背部一陣陣地發涼。
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情，現在的海德里希似乎在成為瘋子的路上一去不復返了。
他已經不再為德意志的未來而戰鬥。而是在享受這場毀滅本身。
施泰納從指揮所深處走出，進了一間單獨的通訊室。
沉默地站在牆上的柏林地圖前，施泰納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滿是倦怠和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深埋地下的防禦工事確實能讓蘇聯人流更多的血，但最終結果究竟會變成什麼樣子，這誰都沒辦法保證。
海德里希承諾的和平根本就是幻想，一個建立在累累白骨上的、不斷自我欺騙的泡影。
他想起巷戰中那些燃燒的街道，被夷為平地的樓房，還有那些躲在防空洞裡驚恐哭泣的孩子。
他們現在的所作所為和那位元首的做派又有什麼不一樣？
篤篤篤，通訊室的門被人敲響。
「請進，門沒鎖！」
一名穿著黨衛軍少校制服的中年軍官走了進來。
他手裡拿著一份報告，面色焦急。
「施泰納將軍，我們的後備電源系統出現了嚴重的燃料短缺。」
施泰納轉過身，看著這名少校，目光里閃過一絲驚愕。
「你說什麼？」
後備電源系統是整個柏林地下防禦工事體系的重要節點。
是在地面上的總變電站出現問題之後也能地下防禦工事能夠正常運行的保證。
通風系統、通訊系統、照明系統、以及地下鐵道上的電動運輸列車，一切的一切都依賴後備電源系統的電力供應。
如果後備電源系統出現問題，整個地下城就會陷入黑暗，變成一個陰暗、窒息、通訊中斷的死地。
「這是我們剛剛拿到的庫存報告。」
少校雙手將那份報告遞了過去，他的手指在微微發抖。
「後勤部門發現後備電源系統的柴油儲備量只有帳面數量的百分之三十。更糟糕的是，這件事被後勤官們一直壓著，直到今天例行清點才暴露，如今的戰況下，我們根本來不及調運補充。」
施泰納接過報告，一目十行地掃了一遍。
他的臉色變得十分難看。
「目前剩餘的燃料，能夠支撐地下工事運轉多久？」
「如果全負荷運轉，最多三天。但如果開啟嚴格節能模式，只維持關鍵節點，可以撐五到六天。但問題是——」
少校的臉上全是冷汗。
「海德里希將軍根本不知道現在的狀況，到時候地面上的電站被攻破，我們就陷入被動了。」
通訊室里再次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爆炸聲還在繼續。
地面上的蘇聯炮火將整個波茨坦廣場一帶轟得如同地震一般。
天花板上又落下了一些灰塵，但這三個人誰都沒有躲閃。
施泰納看著報告，又看了看牆上那張被炮火震顫、不斷抖動的柏林地圖，心中湧起一股徹骨的寒意。
海德里希的所有計劃，都建立在柏林能夠像當年的史達林格勒一樣，堅守數周，堅持到蘇聯人疲憊不堪。
堅持到美英聯軍無法坐視蘇聯獨吞柏林。
堅持到三方勢力互相消耗，最終由海德里希居中操作來換取活路。
但現在這些構想突然出現了一個極大的變數。
「繼續按帳面數字給海德里希匯報。」施泰納把報告收進自己軍裝的內袋，聲音沉重，「這件事不要讓海德里希知道。」
少校愣住了。
「可是將軍，這……這。」
「按照我說的做！」
看著施泰納臉上的表情少校突然變得手足無措，最終在施泰納滿是乞求的眼神中緩緩點了點頭，然後猛地挺直了身體。
「是，將軍。」
他轉身快步走出了通訊室。
施泰納重新看向牆上的地圖。
爆炸的震動還在繼續，天花板的灰簌簌落下，落在地圖上標註著柏林市中心的那些街道上，像撒了一把灰白色的雪。
他把手伸進大衣口袋，摸出了一張泛黃的照片。
照片裡是他的妻子和兩個女兒，站在柏林郊區一棟白牆紅瓦的小房子前，笑得無比燦爛。
那是1940年夏天拍的。
那棟房子已經在上個月的轟炸中被夷為平地。
而妻子和兩個女兒也被秘密疏散到了巴伐利亞鄉下，最後一次寫信來還是一周前，抱怨那邊物資配給太少，黑麵包硬得像磚頭。
施泰納把照片翻過來。
照片背面是女兒用稚嫩的筆跡寫的一行字——「爸爸，打完仗早點回家，院子裡的蘋果樹今年開花了。」
他的喉嚨動了動，渾濁的淚水從這張被硝煙燻得粗糙不堪的臉上滑落。
地下指揮所的另一個房間裡。
海德里希正坐在辦公桌前，用一支鋼筆在備忘錄上寫著什麼。
他神情專注，臉上甚至隱隱帶著一絲笑意，仿佛窗外的炮火只是無關緊要的背景音。
只要和杜勒斯簽署正式協議，就能保證他保護自己不受清算，還能獲得足夠的地位。
放下鋼筆，海德里希端起桌上那杯已經涼透的咖啡抿了一口，心情出奇的好。
他並不知道，就在距離他不超過五十米外的另一間通訊室里，施泰納已經開始了自己的計劃。
畫面一轉，在柏林西南郊格呂內瓦爾德森林深處那棟別墅里，劉青正在盯著手錶，等待一個電話。
夜幕降臨。
柏林的天空被火焰和探照燈映得通紅。
蘇聯紅軍的炮擊密度在黃昏時分達到了一個新的高峰。
數以千計的大口徑榴彈炮和喀秋莎火箭炮對柏林市中心進行了持續一個小時的飽和轟擊。
數以萬噸計的炮彈砸在柏林城中。
每一秒鐘都有數十條生命被爆炸的火焰吞噬。
菩提樹下大街、布蘭登堡門、威廉大街、亞歷山大廣場——
這些曾經象徵著第三帝國輝煌的地標，在炮火中一個接一個地化為廢墟。
蘇聯紅軍在炮火掩護下繼續向市中心推進。
T-34坦克和IS-2重型坦克碾過堆滿瓦礫的街道。
穿土黃色軍大衣的步兵們緊跟坦克，用手榴彈和衝鋒鎗清理殘存的德軍防禦據點。
黨衛軍第三裝甲軍的虎王坦克群在菩提樹下大街進行了最後一次殊死的反擊。
數十輛重達七十噸的鋼鐵巨獸從一個偽裝成坍塌建築物的地下車庫裡衝出來。
大口徑炮彈在五百米距離上擊穿了蘇聯T-34的炮塔正面裝甲，巨大的爆炸將炮塔像香檳瓶塞一樣掀飛出去。
然而反擊只持續了不到四十分鐘。
因為蘇聯人調來了ISU-152自行火炮。
這種被蘇軍士兵戲稱為「獵虎者」的鋼鐵巨獸裝備有一百五十二毫米重型榴彈炮。
它發射的高爆彈不需要擊穿虎王坦克的厚重裝甲。
爆炸的巨大衝擊波本身就能將虎王炮塔里的乘員震得七竅流血，將炮塔里的彈藥殉爆。
當第十七輛虎王被ISU-152直接命中化作一枚巨大的煙花之後，殘餘的德軍坦克終於開始後撤。
但他們撤不回去了。
因為後撤路線上的街道樓房裡冒出了無數端著波波沙衝鋒鎗的蘇聯步兵。
他們是從下水道滲透過來的近衛第八集團軍突擊工兵營。
在柏林中心城區地下深處，情況正在急劇惡化。
傍晚六點，第一個地下防禦區域的通風系統因為供電不穩定而停止了運轉。
那是一條駐守著兩個連黨衛軍步兵的地鐵隧道段。
通風扇停轉後的不到十分鐘內，隧道里的空氣就變得渾濁不堪，硝煙和火藥燃燒產生的廢氣無法排出。
接著，照明系統開始閃爍，應急燈的蓄電池在長時間沒有補充充電之後逐一熄滅。
士兵們被籠罩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裡。
他們的手電筒早就在戰鬥中用光了電池。
他們在黑暗裡聽到蘇聯工兵在地面上挖掘的聲音，聽到混凝土被炸藥爆破的悶響，聽到蘇聯人用俄語喊話的聲音。
但他們什麼都做不了，因為他們完全不知道蘇聯人會從哪個方向殺進來。
一個小時後，這條隧道的防爆門被蘇聯工兵炸開。
衝進來的蘇聯步兵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鐘就清理了整條隧道的殘餘德軍。
喪失戰鬥力的人在黑暗中根本無法組織起任何有效抵抗。
同樣的場景開始在柏林各處地下隧道里不斷重演。
海德里希的地底堡壘正在一點點的崩塌。
在波茨坦廣場地下指揮所的主會議室里。
海德里希坐在長條會議桌的主位上，面前擺著那份已經簽了字的備忘錄草案。
他不停地看著手錶，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節奏越來越快。
杜勒斯遲到了，已經遲到了快一個小時。
窗外傳來一陣特別猛烈的爆炸聲，整張會議桌都被震得彈跳起來。
那份備忘錄從桌上滑落在地上。
海德里希彎腰去撿，手指在碰到紙張的瞬間停住了。
他發現自己的手在不受控制地發抖。
那不是恐懼，而是某種說不清楚的東西。
他撿起備忘錄放回桌上，用咖啡杯壓住紙角，然後站起身走到牆上地圖前。
地圖上的態勢，已經從倒向自己，往自己不期望的方向發展。
北面——被突破。
東面——巷戰激烈，已被壓縮數個街區。
南面——近衛第八集團軍已然兵臨總理府。
唯獨西面還算安靜，因為美英聯軍還在按兵不動。
他的計劃已經接近失敗，這時候他才意識到局勢的走向和自己的計劃有著天壤之別。
黨衛軍在巷戰里根本不是蘇聯人的對手。
就在這時候，一名警衛急匆匆地走了進來：「將軍！我們收到北非軍團的消息了，他們來了！」
近衛第八集團軍的坦克群轟隆隆地駛入了柏林南郊的街道。
T-34坦克的履帶碾過堆積如山的瓦礫，車首的七十六毫米主炮不斷噴射著炮彈，轟擊著所有可能藏匿德軍火力點的建築物窗口。
IS-2重型坦克跟在T-34後面，它那粗大的一百二十二毫米主炮每次開火，整條街的建築物都會劇烈震顫。
一棟被懷疑是德軍觀察哨的五層公寓樓在挨了IS-2一發高爆彈之後整個正面牆壁轟然倒塌。
鋼筋混凝土樓板像多米諾骨牌一樣層層坍塌，揚起數十米高的灰白色煙塵。
在柏林中心城區的地下深處。
海德里希通過分布在全城各處的電話線和秘密觀察哨，實時掌握著地面上的戰鬥進程。
不斷有軍官進來報告最新的戰況。
「南線，蘇聯紅軍近衛第八集團軍已經推進到哈弗爾河以南，推進距離已經達到三公里。」
「東線，科涅夫的烏克蘭第一方面軍先頭裝甲部隊已經突入弗里德里希斯海因區，速度雖然因為巷戰有所減緩，但依然在推進。」
「我們的部隊依託地下隧道和預設陣地有效組織了抵抗。虎王坦克在菩提樹下大街伏擊戰中擊毀了至少四十輛蘇聯的T-34。」
「地下工事體系運轉正常。所有彈藥庫、醫療站、通訊節點都保持完好。後勤部門的報告顯示物資儲備可以支撐至少兩周。」
海德里希的嘴角浮現出滿意的微笑。
「杜勒斯先生那邊有什麼消息？」
「暫時還沒有回覆。我們的加密電報已經發出去了，但美國人似乎還沒有做出回應。」
海德里希皺了皺眉，但很快眉頭又舒展開來。
「不急。等蘇聯人再推進五公里，等美英聯軍發現自己再不出手蘇聯人就要獨吞柏林了，他們會來找我的。」
他轉身看著施泰納，那雙鷹隼般的眼睛裡閃爍著難以抑制的光芒。
「施泰納，一切都在按照計劃進行。」
「最多兩天，我就能看到蘇聯人、美英聯軍和隆美爾三方在柏林城中互相絞殺的美妙場景。到那時候，他們都會發現自己誰也離不開我們。」
施泰納站在那裡，看著海德里希眼中那瘋狂的光芒，背部一陣陣地發涼。
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情，現在的海德里希似乎在成為瘋子的路上一去不復返了。
他已經不再為德意志的未來而戰鬥。而是在享受這場毀滅本身。
施泰納從指揮所深處走出，進了一間單獨的通訊室。
沉默地站在牆上的柏林地圖前，施泰納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滿是倦怠和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深埋地下的防禦工事確實能讓蘇聯人流更多的血，但最終結果究竟會變成什麼樣子，這誰都沒辦法保證。
海德里希承諾的和平根本就是幻想，一個建立在累累白骨上的、不斷自我欺騙的泡影。
他想起巷戰中那些燃燒的街道，被夷為平地的樓房，還有那些躲在防空洞裡驚恐哭泣的孩子。
他們現在的所作所為和那位元首的做派又有什麼不一樣？
篤篤篤，通訊室的門被人敲響。
「請進，門沒鎖！」
一名穿著黨衛軍少校制服的中年軍官走了進來。
他手裡拿著一份報告，面色焦急。
「施泰納將軍，我們的後備電源系統出現了嚴重的燃料短缺。」
施泰納轉過身，看著這名少校，目光里閃過一絲驚愕。
「你說什麼？」
後備電源系統是整個柏林地下防禦工事體系的重要節點。
是在地面上的總變電站出現問題之後也能地下防禦工事能夠正常運行的保證。
通風系統、通訊系統、照明系統、以及地下鐵道上的電動運輸列車，一切的一切都依賴後備電源系統的電力供應。
如果後備電源系統出現問題，整個地下城就會陷入黑暗，變成一個陰暗、窒息、通訊中斷的死地。
「這是我們剛剛拿到的庫存報告。」
少校雙手將那份報告遞了過去，他的手指在微微發抖。
「後勤部門發現後備電源系統的柴油儲備量只有帳面數量的百分之三十。更糟糕的是，這件事被後勤官們一直壓著，直到今天例行清點才暴露，如今的戰況下，我們根本來不及調運補充。」
施泰納接過報告，一目十行地掃了一遍。
他的臉色變得十分難看。
「目前剩餘的燃料，能夠支撐地下工事運轉多久？」
「如果全負荷運轉，最多三天。但如果開啟嚴格節能模式，只維持關鍵節點，可以撐五到六天。但問題是——」
少校的臉上全是冷汗。
「海德里希將軍根本不知道現在的狀況，到時候地面上的電站被攻破，我們就陷入被動了。」
通訊室里再次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爆炸聲還在繼續。
地面上的蘇聯炮火將整個波茨坦廣場一帶轟得如同地震一般。
天花板上又落下了一些灰塵，但這三個人誰都沒有躲閃。
施泰納看著報告，又看了看牆上那張被炮火震顫、不斷抖動的柏林地圖，心中湧起一股徹骨的寒意。
海德里希的所有計劃，都建立在柏林能夠像當年的史達林格勒一樣，堅守數周，堅持到蘇聯人疲憊不堪。
堅持到美英聯軍無法坐視蘇聯獨吞柏林。
堅持到三方勢力互相消耗，最終由海德里希居中操作來換取活路。
但現在這些構想突然出現了一個極大的變數。
「繼續按帳面數字給海德里希匯報。」施泰納把報告收進自己軍裝的內袋，聲音沉重，「這件事不要讓海德里希知道。」
少校愣住了。
「可是將軍，這……這。」
「按照我說的做！」
看著施泰納臉上的表情少校突然變得手足無措，最終在施泰納滿是乞求的眼神中緩緩點了點頭，然後猛地挺直了身體。
「是，將軍。」
他轉身快步走出了通訊室。
施泰納重新看向牆上的地圖。
爆炸的震動還在繼續，天花板的灰簌簌落下，落在地圖上標註著柏林市中心的那些街道上，像撒了一把灰白色的雪。
他把手伸進大衣口袋，摸出了一張泛黃的照片。
照片裡是他的妻子和兩個女兒，站在柏林郊區一棟白牆紅瓦的小房子前，笑得無比燦爛。
那是1940年夏天拍的。
那棟房子已經在上個月的轟炸中被夷為平地。
而妻子和兩個女兒也被秘密疏散到了巴伐利亞鄉下，最後一次寫信來還是一周前，抱怨那邊物資配給太少，黑麵包硬得像磚頭。
施泰納把照片翻過來。
照片背面是女兒用稚嫩的筆跡寫的一行字——「爸爸，打完仗早點回家，院子裡的蘋果樹今年開花了。」
他的喉嚨動了動，渾濁的淚水從這張被硝煙燻得粗糙不堪的臉上滑落。
地下指揮所的另一個房間裡。
海德里希正坐在辦公桌前，用一支鋼筆在備忘錄上寫著什麼。
他神情專注，臉上甚至隱隱帶著一絲笑意，仿佛窗外的炮火只是無關緊要的背景音。
只要和杜勒斯簽署正式協議，就能保證他保護自己不受清算，還能獲得足夠的地位。
放下鋼筆，海德里希端起桌上那杯已經涼透的咖啡抿了一口，心情出奇的好。
他並不知道，就在距離他不超過五十米外的另一間通訊室里，施泰納已經開始了自己的計劃。
畫面一轉，在柏林西南郊格呂內瓦爾德森林深處那棟別墅里，劉青正在盯著手錶，等待一個電話。
夜幕降臨。
柏林的天空被火焰和探照燈映得通紅。
蘇聯紅軍的炮擊密度在黃昏時分達到了一個新的高峰。
數以千計的大口徑榴彈炮和喀秋莎火箭炮對柏林市中心進行了持續一個小時的飽和轟擊。
數以萬噸計的炮彈砸在柏林城中。
每一秒鐘都有數十條生命被爆炸的火焰吞噬。
菩提樹下大街、布蘭登堡門、威廉大街、亞歷山大廣場——
這些曾經象徵著第三帝國輝煌的地標，在炮火中一個接一個地化為廢墟。
蘇聯紅軍在炮火掩護下繼續向市中心推進。
T-34坦克和IS-2重型坦克碾過堆滿瓦礫的街道。
穿土黃色軍大衣的步兵們緊跟坦克，用手榴彈和衝鋒鎗清理殘存的德軍防禦據點。
黨衛軍第三裝甲軍的虎王坦克群在菩提樹下大街進行了最後一次殊死的反擊。
數十輛重達七十噸的鋼鐵巨獸從一個偽裝成坍塌建築物的地下車庫裡衝出來。
大口徑炮彈在五百米距離上擊穿了蘇聯T-34的炮塔正面裝甲，巨大的爆炸將炮塔像香檳瓶塞一樣掀飛出去。
然而反擊只持續了不到四十分鐘。
因為蘇聯人調來了ISU-152自行火炮。
這種被蘇軍士兵戲稱為「獵虎者」的鋼鐵巨獸裝備有一百五十二毫米重型榴彈炮。
它發射的高爆彈不需要擊穿虎王坦克的厚重裝甲。
爆炸的巨大衝擊波本身就能將虎王炮塔里的乘員震得七竅流血，將炮塔里的彈藥殉爆。
當第十七輛虎王被ISU-152直接命中化作一枚巨大的煙花之後，殘餘的德軍坦克終於開始後撤。
但他們撤不回去了。
因為後撤路線上的街道樓房裡冒出了無數端著波波沙衝鋒鎗的蘇聯步兵。
他們是從下水道滲透過來的近衛第八集團軍突擊工兵營。
在柏林中心城區地下深處，情況正在急劇惡化。
傍晚六點，第一個地下防禦區域的通風系統因為供電不穩定而停止了運轉。
那是一條駐守著兩個連黨衛軍步兵的地鐵隧道段。
通風扇停轉後的不到十分鐘內，隧道里的空氣就變得渾濁不堪，硝煙和火藥燃燒產生的廢氣無法排出。
接著，照明系統開始閃爍，應急燈的蓄電池在長時間沒有補充充電之後逐一熄滅。
士兵們被籠罩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裡。
他們的手電筒早就在戰鬥中用光了電池。
他們在黑暗裡聽到蘇聯工兵在地面上挖掘的聲音，聽到混凝土被炸藥爆破的悶響，聽到蘇聯人用俄語喊話的聲音。
但他們什麼都做不了，因為他們完全不知道蘇聯人會從哪個方向殺進來。
一個小時後，這條隧道的防爆門被蘇聯工兵炸開。
衝進來的蘇聯步兵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鐘就清理了整條隧道的殘餘德軍。
喪失戰鬥力的人在黑暗中根本無法組織起任何有效抵抗。
同樣的場景開始在柏林各處地下隧道里不斷重演。
海德里希的地底堡壘正在一點點的崩塌。
在波茨坦廣場地下指揮所的主會議室里。
海德里希坐在長條會議桌的主位上，面前擺著那份已經簽了字的備忘錄草案。
他不停地看著手錶，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節奏越來越快。
杜勒斯遲到了，已經遲到了快一個小時。
窗外傳來一陣特別猛烈的爆炸聲，整張會議桌都被震得彈跳起來。
那份備忘錄從桌上滑落在地上。
海德里希彎腰去撿，手指在碰到紙張的瞬間停住了。
他發現自己的手在不受控制地發抖。
那不是恐懼，而是某種說不清楚的東西。
他撿起備忘錄放回桌上，用咖啡杯壓住紙角，然後站起身走到牆上地圖前。
地圖上的態勢，已經從倒向自己，往自己不期望的方向發展。
北面——被突破。
東面——巷戰激烈，已被壓縮數個街區。
南面——近衛第八集團軍已然兵臨總理府。
唯獨西面還算安靜，因為美英聯軍還在按兵不動。
他的計劃已經接近失敗，這時候他才意識到局勢的走向和自己的計劃有著天壤之別。
黨衛軍在巷戰里根本不是蘇聯人的對手。
就在這時候，一名警衛急匆匆地走了進來：「將軍！我們收到北非軍團的消息了，他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