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8章 瑪格麗特的抉擇
這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在柏林西南郊格呂內瓦爾德森林深處。
一棟廢棄的狩獵木屋內氣氛有些凝重。所有窗縫都已經被破布條堵得嚴嚴實實，整個屋內只點著一盞煤油燈，燈芯捻得很短，火光只有豆粒大小，勉強照出了圍坐在周圍的幾張面孔。
得益於那略顯笨重的定位儀，劉青在落地後僅用了一個小時就和先期抵達的雪豹特戰隊完成了集結。
他坐在木屋裡僅有的破沙發上，身上披著一件從當地農戶手裡換來的舊呢子大衣，面前攤著一張十分詳盡的柏林城區地圖。
這是馬克斯提供的東西，整張地圖上被都他用紅藍鉛筆標註了大量標記。
紅色標記代表黨衛軍的防禦陣地和兵力部署，已經密密麻麻地覆蓋了整個柏林南部和市中心區域。藍色標記代表已知的蓋世太保秘密監獄和地下審訊室，貫穿柏林全城的地下通道網絡用虛線標出，像一張藏在城市底下的蜘蛛網。
「馬克斯在柏林的最後一個安全屋已經被蓋世太保盯上了。」一個坐在角落裡的人低聲開口。
這個人五十多歲，穿著一身略顯破舊的西裝，戴著一副圓框眼鏡，鏡片後面那雙灰藍色的眼睛布滿了血絲。他是國際科在柏林情報站的負責人，因為身份暴露不得不帶著倖存的幾個情報員轉入地下，已經在這裡藏了整整九天。
這傢伙是華德混血，頂著一張哪怕在後世都能迷死一群貴婦的帥臉。正因為如此，在加入國際科之前，他才能和不少權貴的太太們有些交集，才能在柏林這座地獄中毫髮無損地躲過無數次搜查。
為了安全，劉青一直稱呼他老陳。
「馬克斯先生和瑪格麗特約好今天上午十點在夏洛滕堡宮後花園見面。但按照現在的局勢，那裡很可能是蓋世太保設的陷阱。」
老陳用食指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那張略有些滄桑的面孔上帶著一絲疲憊。
鄭耀先從大衣內袋裡摸出煙遞了一根過去。
「瑪格麗特對海德里希的忠誠度有多高？如果我們策反她有多高的成功率？」
老陳沉默了線許久。
「我在柏林搞了五年情報工作，接觸過數百個德國人。有為了兩塊麵包出賣猶太鄰居的，也有冒著被絞死的風險把猶太孩子藏在地下室里的。人性這東西，永遠別用概率去猜。」
他站起身，走到木屋唯一的窗戶前，掀開破布條的一角看了看外面漸漸泛起灰白色的天空。
「但瑪格麗特·馮·特雷斯科夫，是我在柏林見過的最特別的女人之一，這個女人甚至比普通德意志男人還要聰明。她丈夫特雷斯科夫上校是國防軍作戰部的作戰參謀，一個典型的普魯士軍官，嚴謹、刻板、對元首的忠誠刻在骨頭裡。但就是這麼一個人，在德國人從東線開始後撤時，日記里寫下了——這是帝國走向毀滅的開始。」
老陳轉過身，煤油燈的火苗在他鏡片上映出兩團微弱的橙光。
「因為這句話，他被海德里希秘密逮捕，沒有審判，沒有軍事法庭，只有一份簽了海德里希名字的處決令。他是被自己人弄死的，而瑪格麗特似乎也有了察覺。」
劉青挪了挪自己的椅子，在老陳對面坐下。
「你覺得她看完這份處決令，會不會站到我們這邊？」
「我不敢保證。」老陳的目光透過鏡片直直地看著劉青，「但我敢保證，她不是一個會輕易原諒的人。」
夏洛滕堡宮的巴洛克式穹頂在晨曦中泛著灰濛濛的光澤，宮牆外立面上的彈孔和燒焦痕跡讓這座曾經的普魯士王宮變得面目可憎。
宮門前的石階上坐著幾個裹著破毯子的柏林市民，麻木地啃著配給的黑麵包，那麵包硬得像磚頭，每咬一口都要沾上些灰色的木屑。
英美的轟炸讓柏林的物資供給幾乎處於半停滯狀態，普通人已經習慣了飢餓。
後花園的鞦韆架下，瑪格麗特穿著一件褪色的灰色呢子大衣，金髮用髮夾簡單地固定在腦後，在她手裡還拎著一個牛皮公文包。
她看起來十分憔悴，眼窩微微下陷，嘴角的細紋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深刻。
今天的馬克斯穿著一身黨衛軍少尉的黑色制服，肩章上的SS標誌讓他在通過蓋世太保設在後花園入口的檢查站時沒有受到任何盤查。
他身上的這層皮在柏林是比任何通行證都管用的護身符。
「特雷斯科夫夫人。」馬克斯在鞦韆架前停下腳步，摘下軍帽夾在腋下，朝瑪格麗特微微欠身，聲音壓得很低，「有人想見您。」
瑪格麗特的目光在馬克斯的臉上停了兩秒，那雙灰綠色的眼睛裡沒有驚訝，也沒有恐懼， 經歷過喪夫之痛的她早就把悲傷埋在了心底。
「他們終於來了？」
馬克斯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側身朝後花園深處的玫瑰園方向偏了偏下巴。
瑪格麗特拎起公文包，高跟鞋踩在鋪滿秋葉的碎石路上，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她跟馬克斯穿過玫瑰園，穿過那些被炮火損毀的花叢，繞過長廊盡頭那扇半掩的橡木門，走進宮牆內側一間還算完好的儲物室。
劉青和鄭耀先已經等候多時了。
鄭耀先站在儲物室唯一的窗戶旁邊，背靠牆壁，一隻手插在大衣口袋裡握著一把五四式手槍。劉青坐在一隻倒扣的木箱上，看到瑪格麗特走進來的時候站起身，用並不流暢但足夠清晰的德語說了一句。
「特雷斯科夫夫人，非常感謝您願意冒這個險。」
瑪格麗特看了劉青一眼，又看了看鄭耀先，把公文包放在了地上，雙手交疊在身前，姿態端莊，語氣平靜。
「兩位先生是華夏人？」
劉青點了點頭。
「很好，幾人如此，我需要你們在我說出情報之前保證一點。」瑪格麗特的語氣沒有任何起伏，「海德里希將軍曾經是我丈夫生前的直屬上司，也是我現在的僱主。我接下來的行為在法律上屬於叛國。所以一句話——如果你們的行動失敗，你們必須在我被蓋世太保逮捕之前先殺了我，讓我按照我丈夫的方式死去。」
話音落下，劉青的瞳孔微微收縮了縮。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從大衣內袋裡取出一份微縮膠片，放在瑪格麗特面前的木箱上。
「特雷斯科夫夫人。在您做出決定之前，我請您先看看這份檔案。」
瑪格麗特低頭看著那捲微縮膠片，猶豫了一下，還是從公文包里取出一隻可攜式放大鏡。她的手在放大鏡上停留了一瞬，隨後對準膠片看了下去。
儲物室里安靜得只剩下遠處城區傳來的零星炮火聲。
瑪格麗特讀完了膠片上的每一個字。
她花了將近三分鐘才把那張只有指甲蓋大小的膠片看完，然後緩緩放下放大鏡，手指微微發抖，但臉上依然沒有任何表情。
「這份檔案，是真的嗎？」
「原件保存在蓋世太保柏林總部的秘密檔案室，編號SS-AK-43-7721。簽發人是萊因哈德·馮·海德里希本人。簽發日期是1942年1月17日。處決執行日期是1942年10月19日，地點在波美拉尼亞集中營三號毒氣室。」鄭耀先的聲音從窗戶那邊傳來，語氣平淡，但每個字都精準地擊中了瑪格麗特心臟上那道一直沒有癒合的傷口。
瑪格麗特把微縮膠片輕輕放在木箱上，然後雙手緩緩垂下，搭在公文包的提手上。
那雙灰綠色的眼睛抬起來看著劉青，眼眶裡沒有淚，但瞳孔深處的某種東西碎裂了，碎裂的聲音似乎就在這間破舊儲物室的空氣中迴蕩。
「你們想要什麼？」她的嗓音依舊平穩。
「海德里希的行程安排。最近三天之內的所有秘密會議時間、地點、與會人員名單。以及美國戰略情報局柏林站和黨衛軍中央保安局之間的所有秘密通訊記錄。」劉青一字一句地說完，看著瑪格麗特的眼睛。
瑪格麗特聽完之後沉默了片刻，然後彎腰打開公文包，從裡面取出一個用防水油布包裹的牛皮紙袋，雙手遞給了劉青。
「你想要的東西，三天前我就準備好了。」
劉青接過紙袋，打開封口抽出裡面厚厚一疊打字的德文文件。最上面一頁的抬頭印著黨衛軍中央保安局的鷹徽，內容是一份完整的會議紀要，會議時間是——今天下午三點。
會議地點：波茨坦廣場地下指揮所。
與會人員：萊因哈德·馮·海德里希，黨衛軍柏林防務總司令施泰納上將，美國戰略情報局柏林站站長艾倫·杜勒斯。
會議議題：柏林投降條件草案。
劉青一口氣讀完了整份紀要，然後把它遞給鄭耀先，手微微發抖。
這他媽是一份連美國人都還沒看到的絕密文件。
瑪格麗特把公文包合上，重新提在手裡，語氣依然平靜得像在談論柏林的天氣。
「杜勒斯會在今天下午三點抵達波茨坦廣場地下指揮所。這不是他第一次和海德里希秘密會面了，過去半年裡他們見過至少四次。每次會面海德里希都讓我記錄會談紀要，但從來不在正式檔案里留下任何痕跡。」
鄭耀先從窗戶那邊走過來，接過那疊文件逐頁翻看，翻到第三頁時手指頓住了。
那一行打字機打上去的文字就安安靜靜地躺在那頁紀要的最後一行，——「美方承諾，在德國新政府中排除一切非美英勢力影響力，包括但不限於華夏。美英聯軍將視華夏遠征軍為潛在敵對目標。」
鄭耀先把這一頁遞給劉青。
劉青看著那行字，嘴角慢慢浮起一絲冷笑。
他終於看清了一些東西。
海德里希屬於牧羊人。而杜勒斯是牧羊人背後那個握著鞭子的人。
或許最初牧羊人屬於英國人，但時過境遷，現在的牧羊人未必還屬於英國人！
隆美爾知道這一切嗎？
他應該沒有這個情報實力知道。但那隻老狐狸以他那野獸般的直覺判斷出了一個事實——美國人絕不會允許華夏人在歐洲擁有話語權。所以他開始疏遠華夏技術顧問，不是因為他不需要華夏人的幫助，而是因為他知道，如果他繼續和華夏人走得那麼近，戰後他就別想得到美英勢力的任何支持。
隆美爾沒有打算背叛華夏。
他只是提前做好了準備。
劉青把文件折好塞進大衣內袋，抬起頭看著瑪格麗特。
「特雷斯科夫夫人，您知道這份文件如果被海德里希發現已經泄露，您的下場會是什麼嗎？」
瑪格麗特平靜地點了點頭。
「和特雷斯科夫一樣，毒氣室。」
「那您為什麼還要這麼做？」
瑪格麗特沉默了幾秒，然後從大衣口袋裡摸出一張泛黃的照片，照片裡是一個穿著國防軍上校制服的中年男人，正站在布蘭登堡門前微笑著朝向鏡頭。她看了照片最後一眼，把它放回口袋，手指在口袋裡停留了片刻才抽出來。
「因為戰爭要結束了，你們讓我看到了新的希望。」
她說完這句話就轉身朝儲物室門外走去，高跟鞋踩在碎石路上的沙沙聲漸漸遠去，很快消失在夏洛滕堡宮長廊盡頭的晨光里。
目送她的背影消失，馬克斯轉身看著劉青和鄭耀先。
「我親愛的劉先生，你們接下來要做什麼？」
劉青站起身，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炮火映得通紅的天空上，波茨坦廣場的方向正在升起一道黑色的煙柱。
「或許我們應該去參加那場不屬於我們的談判。」
他轉身看著鄭耀先，把那份絕密文件從大衣內袋裡抽出來拍在他胸前。
「六哥，我們今天下午三點去波茨坦廣場，給杜勒斯先生和海德里希將軍送一份禮物。」
鄭耀先接過文件，目光在劉青臉上停了幾秒，然後嘴角微微一彎。他已然想到了劉青讓人秘密帶進城的那幾台大傢伙。
「你小子還真是胡鬧，你管這叫禮物？」
一棟廢棄的狩獵木屋內氣氛有些凝重。所有窗縫都已經被破布條堵得嚴嚴實實，整個屋內只點著一盞煤油燈，燈芯捻得很短，火光只有豆粒大小，勉強照出了圍坐在周圍的幾張面孔。
得益於那略顯笨重的定位儀，劉青在落地後僅用了一個小時就和先期抵達的雪豹特戰隊完成了集結。
他坐在木屋裡僅有的破沙發上，身上披著一件從當地農戶手裡換來的舊呢子大衣，面前攤著一張十分詳盡的柏林城區地圖。
這是馬克斯提供的東西，整張地圖上被都他用紅藍鉛筆標註了大量標記。
紅色標記代表黨衛軍的防禦陣地和兵力部署，已經密密麻麻地覆蓋了整個柏林南部和市中心區域。藍色標記代表已知的蓋世太保秘密監獄和地下審訊室，貫穿柏林全城的地下通道網絡用虛線標出，像一張藏在城市底下的蜘蛛網。
「馬克斯在柏林的最後一個安全屋已經被蓋世太保盯上了。」一個坐在角落裡的人低聲開口。
這個人五十多歲，穿著一身略顯破舊的西裝，戴著一副圓框眼鏡，鏡片後面那雙灰藍色的眼睛布滿了血絲。他是國際科在柏林情報站的負責人，因為身份暴露不得不帶著倖存的幾個情報員轉入地下，已經在這裡藏了整整九天。
這傢伙是華德混血，頂著一張哪怕在後世都能迷死一群貴婦的帥臉。正因為如此，在加入國際科之前，他才能和不少權貴的太太們有些交集，才能在柏林這座地獄中毫髮無損地躲過無數次搜查。
為了安全，劉青一直稱呼他老陳。
「馬克斯先生和瑪格麗特約好今天上午十點在夏洛滕堡宮後花園見面。但按照現在的局勢，那裡很可能是蓋世太保設的陷阱。」
老陳用食指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那張略有些滄桑的面孔上帶著一絲疲憊。
鄭耀先從大衣內袋裡摸出煙遞了一根過去。
「瑪格麗特對海德里希的忠誠度有多高？如果我們策反她有多高的成功率？」
老陳沉默了線許久。
「我在柏林搞了五年情報工作，接觸過數百個德國人。有為了兩塊麵包出賣猶太鄰居的，也有冒著被絞死的風險把猶太孩子藏在地下室里的。人性這東西，永遠別用概率去猜。」
他站起身，走到木屋唯一的窗戶前，掀開破布條的一角看了看外面漸漸泛起灰白色的天空。
「但瑪格麗特·馮·特雷斯科夫，是我在柏林見過的最特別的女人之一，這個女人甚至比普通德意志男人還要聰明。她丈夫特雷斯科夫上校是國防軍作戰部的作戰參謀，一個典型的普魯士軍官，嚴謹、刻板、對元首的忠誠刻在骨頭裡。但就是這麼一個人，在德國人從東線開始後撤時，日記里寫下了——這是帝國走向毀滅的開始。」
老陳轉過身，煤油燈的火苗在他鏡片上映出兩團微弱的橙光。
「因為這句話，他被海德里希秘密逮捕，沒有審判，沒有軍事法庭，只有一份簽了海德里希名字的處決令。他是被自己人弄死的，而瑪格麗特似乎也有了察覺。」
劉青挪了挪自己的椅子，在老陳對面坐下。
「你覺得她看完這份處決令，會不會站到我們這邊？」
「我不敢保證。」老陳的目光透過鏡片直直地看著劉青，「但我敢保證，她不是一個會輕易原諒的人。」
夏洛滕堡宮的巴洛克式穹頂在晨曦中泛著灰濛濛的光澤，宮牆外立面上的彈孔和燒焦痕跡讓這座曾經的普魯士王宮變得面目可憎。
宮門前的石階上坐著幾個裹著破毯子的柏林市民，麻木地啃著配給的黑麵包，那麵包硬得像磚頭，每咬一口都要沾上些灰色的木屑。
英美的轟炸讓柏林的物資供給幾乎處於半停滯狀態，普通人已經習慣了飢餓。
後花園的鞦韆架下，瑪格麗特穿著一件褪色的灰色呢子大衣，金髮用髮夾簡單地固定在腦後，在她手裡還拎著一個牛皮公文包。
她看起來十分憔悴，眼窩微微下陷，嘴角的細紋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深刻。
今天的馬克斯穿著一身黨衛軍少尉的黑色制服，肩章上的SS標誌讓他在通過蓋世太保設在後花園入口的檢查站時沒有受到任何盤查。
他身上的這層皮在柏林是比任何通行證都管用的護身符。
「特雷斯科夫夫人。」馬克斯在鞦韆架前停下腳步，摘下軍帽夾在腋下，朝瑪格麗特微微欠身，聲音壓得很低，「有人想見您。」
瑪格麗特的目光在馬克斯的臉上停了兩秒，那雙灰綠色的眼睛裡沒有驚訝，也沒有恐懼， 經歷過喪夫之痛的她早就把悲傷埋在了心底。
「他們終於來了？」
馬克斯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側身朝後花園深處的玫瑰園方向偏了偏下巴。
瑪格麗特拎起公文包，高跟鞋踩在鋪滿秋葉的碎石路上，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她跟馬克斯穿過玫瑰園，穿過那些被炮火損毀的花叢，繞過長廊盡頭那扇半掩的橡木門，走進宮牆內側一間還算完好的儲物室。
劉青和鄭耀先已經等候多時了。
鄭耀先站在儲物室唯一的窗戶旁邊，背靠牆壁，一隻手插在大衣口袋裡握著一把五四式手槍。劉青坐在一隻倒扣的木箱上，看到瑪格麗特走進來的時候站起身，用並不流暢但足夠清晰的德語說了一句。
「特雷斯科夫夫人，非常感謝您願意冒這個險。」
瑪格麗特看了劉青一眼，又看了看鄭耀先，把公文包放在了地上，雙手交疊在身前，姿態端莊，語氣平靜。
「兩位先生是華夏人？」
劉青點了點頭。
「很好，幾人如此，我需要你們在我說出情報之前保證一點。」瑪格麗特的語氣沒有任何起伏，「海德里希將軍曾經是我丈夫生前的直屬上司，也是我現在的僱主。我接下來的行為在法律上屬於叛國。所以一句話——如果你們的行動失敗，你們必須在我被蓋世太保逮捕之前先殺了我，讓我按照我丈夫的方式死去。」
話音落下，劉青的瞳孔微微收縮了縮。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從大衣內袋裡取出一份微縮膠片，放在瑪格麗特面前的木箱上。
「特雷斯科夫夫人。在您做出決定之前，我請您先看看這份檔案。」
瑪格麗特低頭看著那捲微縮膠片，猶豫了一下，還是從公文包里取出一隻可攜式放大鏡。她的手在放大鏡上停留了一瞬，隨後對準膠片看了下去。
儲物室里安靜得只剩下遠處城區傳來的零星炮火聲。
瑪格麗特讀完了膠片上的每一個字。
她花了將近三分鐘才把那張只有指甲蓋大小的膠片看完，然後緩緩放下放大鏡，手指微微發抖，但臉上依然沒有任何表情。
「這份檔案，是真的嗎？」
「原件保存在蓋世太保柏林總部的秘密檔案室，編號SS-AK-43-7721。簽發人是萊因哈德·馮·海德里希本人。簽發日期是1942年1月17日。處決執行日期是1942年10月19日，地點在波美拉尼亞集中營三號毒氣室。」鄭耀先的聲音從窗戶那邊傳來，語氣平淡，但每個字都精準地擊中了瑪格麗特心臟上那道一直沒有癒合的傷口。
瑪格麗特把微縮膠片輕輕放在木箱上，然後雙手緩緩垂下，搭在公文包的提手上。
那雙灰綠色的眼睛抬起來看著劉青，眼眶裡沒有淚，但瞳孔深處的某種東西碎裂了，碎裂的聲音似乎就在這間破舊儲物室的空氣中迴蕩。
「你們想要什麼？」她的嗓音依舊平穩。
「海德里希的行程安排。最近三天之內的所有秘密會議時間、地點、與會人員名單。以及美國戰略情報局柏林站和黨衛軍中央保安局之間的所有秘密通訊記錄。」劉青一字一句地說完，看著瑪格麗特的眼睛。
瑪格麗特聽完之後沉默了片刻，然後彎腰打開公文包，從裡面取出一個用防水油布包裹的牛皮紙袋，雙手遞給了劉青。
「你想要的東西，三天前我就準備好了。」
劉青接過紙袋，打開封口抽出裡面厚厚一疊打字的德文文件。最上面一頁的抬頭印著黨衛軍中央保安局的鷹徽，內容是一份完整的會議紀要，會議時間是——今天下午三點。
會議地點：波茨坦廣場地下指揮所。
與會人員：萊因哈德·馮·海德里希，黨衛軍柏林防務總司令施泰納上將，美國戰略情報局柏林站站長艾倫·杜勒斯。
會議議題：柏林投降條件草案。
劉青一口氣讀完了整份紀要，然後把它遞給鄭耀先，手微微發抖。
這他媽是一份連美國人都還沒看到的絕密文件。
瑪格麗特把公文包合上，重新提在手裡，語氣依然平靜得像在談論柏林的天氣。
「杜勒斯會在今天下午三點抵達波茨坦廣場地下指揮所。這不是他第一次和海德里希秘密會面了，過去半年裡他們見過至少四次。每次會面海德里希都讓我記錄會談紀要，但從來不在正式檔案里留下任何痕跡。」
鄭耀先從窗戶那邊走過來，接過那疊文件逐頁翻看，翻到第三頁時手指頓住了。
那一行打字機打上去的文字就安安靜靜地躺在那頁紀要的最後一行，——「美方承諾，在德國新政府中排除一切非美英勢力影響力，包括但不限於華夏。美英聯軍將視華夏遠征軍為潛在敵對目標。」
鄭耀先把這一頁遞給劉青。
劉青看著那行字，嘴角慢慢浮起一絲冷笑。
他終於看清了一些東西。
海德里希屬於牧羊人。而杜勒斯是牧羊人背後那個握著鞭子的人。
或許最初牧羊人屬於英國人，但時過境遷，現在的牧羊人未必還屬於英國人！
隆美爾知道這一切嗎？
他應該沒有這個情報實力知道。但那隻老狐狸以他那野獸般的直覺判斷出了一個事實——美國人絕不會允許華夏人在歐洲擁有話語權。所以他開始疏遠華夏技術顧問，不是因為他不需要華夏人的幫助，而是因為他知道，如果他繼續和華夏人走得那麼近，戰後他就別想得到美英勢力的任何支持。
隆美爾沒有打算背叛華夏。
他只是提前做好了準備。
劉青把文件折好塞進大衣內袋，抬起頭看著瑪格麗特。
「特雷斯科夫夫人，您知道這份文件如果被海德里希發現已經泄露，您的下場會是什麼嗎？」
瑪格麗特平靜地點了點頭。
「和特雷斯科夫一樣，毒氣室。」
「那您為什麼還要這麼做？」
瑪格麗特沉默了幾秒，然後從大衣口袋裡摸出一張泛黃的照片，照片裡是一個穿著國防軍上校制服的中年男人，正站在布蘭登堡門前微笑著朝向鏡頭。她看了照片最後一眼，把它放回口袋，手指在口袋裡停留了片刻才抽出來。
「因為戰爭要結束了，你們讓我看到了新的希望。」
她說完這句話就轉身朝儲物室門外走去，高跟鞋踩在碎石路上的沙沙聲漸漸遠去，很快消失在夏洛滕堡宮長廊盡頭的晨光里。
目送她的背影消失，馬克斯轉身看著劉青和鄭耀先。
「我親愛的劉先生，你們接下來要做什麼？」
劉青站起身，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炮火映得通紅的天空上，波茨坦廣場的方向正在升起一道黑色的煙柱。
「或許我們應該去參加那場不屬於我們的談判。」
他轉身看著鄭耀先，把那份絕密文件從大衣內袋裡抽出來拍在他胸前。
「六哥，我們今天下午三點去波茨坦廣場，給杜勒斯先生和海德里希將軍送一份禮物。」
鄭耀先接過文件，目光在劉青臉上停了幾秒，然後嘴角微微一彎。他已然想到了劉青讓人秘密帶進城的那幾台大傢伙。
「你小子還真是胡鬧，你管這叫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