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一陣風都能吹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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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羅縣的夜,帶著初冬的涼意。

  一家不起眼的小餐館,門口掛著「老李家常菜」的牌子。

  白色的水蒸氣不斷從門縫裡湧出,裹挾著濃郁的菜籽油和香料氣息。

  案子徹底結束,所有人都踏上了歸途。

  徐五嶽特意讓司機在青羅縣城停了車。

  他自己掏腰包,請江弈和夏怡吃飯。

  「來,都別客氣,餓了一天了,趕緊吃。」

  徐五嶽親自給江弈和夏怡面前的碗裡,夾了一大塊剛出鍋的紅燒肉。

  肉塊燒得油光鋥亮,顫巍巍的,散發著誘人的甜香。

  夏怡是真的餓了,夾起來吹了兩下,就迫不及待地塞進嘴裡。

  「唔……好吃!」

  她含糊不清地讚嘆著,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江弈只是笑了笑,慢條斯理地吃著碗裡的米飯。

  連日來的高強度工作,讓他感覺整個身體都像是被掏空了。

  此刻只想用食物最質樸的能量,填滿空虛的腸胃。

  「江弈,你也多吃點。」

  徐五嶽又給他夾了一筷子青菜。

  「看你瘦的,一陣風都能吹跑了。」

  「以後出現場,得多帶點壓縮餅乾。」

  「謝謝徐隊。」

  江弈應了一聲。

  「我飯量不大。」

  徐五嶽端起桌上的玻璃杯,裡面泡著顏色濃郁的枸杞菊花茶。

  他示意了一下。

  「這次回市里,你們倆可是咱們隊裡的大明星了。」

  他舉起杯子。

  「你們倆,一個主外,一個主內,簡直就是我的左膀右臂。」

  「我敬你們一杯,以茶代酒。」

  「希望未來的日子裡,我們能繼續這樣通力合作,把咱們江州市的犯罪分子,殺得片甲不留!」

  夏怡立刻端起杯子,臉上滿是興奮。

  「徐隊你放心!」

  「我肯定努力,絕不拖後腿!」

  江弈也端起了杯子,和兩人的杯子輕輕碰了一下。

  清脆的玻璃碰撞聲,在嘈雜的小餐館裡,顯得格外清晰。

  「我盡力而為。」

  他的話不多,但分量很重。

  徐五嶽滿意地點了點頭,一口喝乾了杯里的茶水。

  「吃,吃菜!」

  餐館的角落裡,掛著一台老舊的電視機。

  屏幕上正在播放江州本地新聞。

  「下面播報一則最新消息。」

  「備受社會關注的『特大碎屍案』,於今日成功告破。」

  「我市警方在青羅縣,將犯罪嫌疑人許虎抓捕歸案。」

  電視裡傳出的聲音,瞬間吸引了整個餐館的注意力。

  原本嘈雜的環境,一下子安靜了不少。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投向了那塊小小的屏幕。

  新聞畫面上,出現了許虎被戴上手銬,蒙著頭套,從樓里押解出來的場景。

  周圍拉起了長長的警戒線。

  無數閃光燈在瘋狂閃爍。

  「……據悉,犯罪嫌疑人許虎,因其飼養的寵物狗與受害人張婷發生口角,心生怨恨。」

  「後將寵物狗虐殺,並將受害人殺害……」

  「……手段極其殘忍,情節極其惡劣……」

  「……犯罪嫌疑人將受害人殺害後分屍,通過快遞的方式,寄往多個區域。」

  「試圖以此來混淆警方視線,逃避法律的制裁。」

  新聞主播字正腔圓的聲音,迴蕩在小小的餐館裡。

  鄰桌的幾個食客,已經停止了吃飯,湊在一起,壓低了聲音議論起來。

  「天吶,原來就是為了條狗啊?」

  一個穿著藍色工裝的男人,臉上滿是不可思議。


  「這人是瘋了吧?」

  「為條狗殺人,還……還碎屍?」

  「太嚇人了,簡直就是個變態!」

  他旁邊的同伴,一個看起來比較斯文的眼鏡男,推了推眼鏡。

  「你沒看新聞分析嗎?」

  「這人就是典型的反社會人格。」

  「那條狗只是個導火索,他心裡早就扭曲了。」

  「就算沒有這條狗,遲早也會因為別的事爆發。」

  另一個女人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胸口。

  「幸好警察抓得快啊。」

  「這種人要是放外面,誰知道下一個倒霉的是誰?」

  「真是的,以後看見養狗的都得繞著走,太危險了。」

  「這跟養狗的有什麼關係?」

  「是那個殺人犯有問題好嗎?」

  「不過話說回來,江州警察這次是真牛逼啊。」

  「這麼複雜的案子,聽說線索都斷了,還能這麼快破案。」

  「可不是嘛。」

  「最可憐的還是那個女的,叫張婷是吧?聽說才三十多歲,真是可惜了。」

  「是啊,她爸媽該多傷心啊……」

  這些聲音,一字不落地飄進了江弈他們這桌。

  夏怡的臉色有些發白,剛剛的好胃口,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放下了筷子,端起茶杯,默默地喝著水。

  徐五嶽的表情,也變得凝重起來。

  他點燃了一根煙,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的煙霧,模糊了他臉上的神情。

  這些天來的一幕幕,又重新浮現在眼前。

  血腥的現場。

  冰冷的屍塊。

  家屬撕心裂肺的哭嚎。

  這些,都是那些食客們,在新聞上永遠看不到的畫面。

  江弈靜靜地聽著。

  他的臉上,沒有什麼特別的表情,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他夾起一塊豆腐,放進嘴裡,細細地咀嚼著。

  「其實……」

  江弈忽然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讓徐五嶽和夏怡同時看了過來。

  「從心理學的角度看,許虎的行為,並非完全無法理解。」

  江弈放下筷子,用餐巾紙擦了擦嘴角。

  「我不是在為他開脫。」

  「我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許虎的童年,非常不幸。」

  「父母離異,從小跟著爺爺奶奶長大,受盡了親戚的白眼和同齡人的欺負。」

  「這導致他極度自卑,敏感,內心充滿了對這個世界的不滿。」

  江弈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餐館的牆壁。

  看到了那個陰暗的出租屋,看到了那個蜷縮在角落裡的孤獨靈魂。

  「所以,當張婷因為狗的事情羞辱他的時候,就等於把他最後一點可憐的自尊,徹底踩碎了。」

  「他把對整個世界,對自己無能人生的所有憤怒,都轉嫁到了張婷的身上。」

  「殺人,分屍,郵寄……」

  「這對他來說,可能是一種儀式。」

  「一種向這個他所憎恨的世界,發起的,瘋狂的報復和示威。」

  「他在用這種極端的方式,向所有人宣告他的存在。」

  「你看,我不是廢物。」

  「我能做到你們想都不敢想的事。」

  餐館裡安靜了下來。

  鄰桌的議論聲,也漸漸平息。

  徐五嶽掐滅了菸頭,眼神複雜地看著江弈。

  「你小子……看得比我們這些老刑警都透徹。」

  夏怡沉默了。

  她似乎想反駁什麼,但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江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心理上的成因,可以被理解。」

  「但他的行為,絕不可被原諒。」

  「法律存在的意義,不是為了探討人性有多複雜。」

  「而是為了守護最基本的底線。」

  「任何人都不能,也沒有權力,去剝奪另一個人的生命。」

  「許虎,必須為他的罪行,付出代價。」

  「這是對逝者最後的告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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