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算計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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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道血線,在燈光下呈現出一種暗紅色。

  並非活體傷口滲出的鮮紅。

  而是屍體形成屍斑後,再被利器劃開,毛細血管破裂,積壓的血液緩慢溢出的顏色。

  「屍斑……」

  老高湊了過來,瞳孔微微收縮。

  「對,屍斑。」

  江弈放下手術刀,用鑷子輕輕夾起一小塊皮膚組織。

  「屍斑在死後兩小時開始出現,八到十二小時達到頂峰,二十四小時後固定。」

  「死者背部的屍斑已經完全固定,按壓不褪色。」

  「這說明,她死亡後,至少有二十四個小時,是保持著仰臥姿勢的。」

  江弈將組織樣本放入證物袋。

  「但是我們發現她的時候,她是側臥的。」

  老高瞬間明白了。

  「有人在她死後很長一段時間,移動了她的屍體。」

  「再然後,他偽造了那個混亂的S-M現場。」

  老高的額頭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激情殺人了。

  這是一個心思縝密,冷靜到可怕的兇手。

  他每一步都算計得清清楚楚。

  先殺人。

  再移屍。

  最後偽造現場,嫁禍給劉偉。

  ……

  市局,刑偵隊辦公室。

  徐五嶽掐滅了菸頭,眼眶裡布滿了血絲。

  他面前的桌子上,攤著一份剛剛出爐的報告。

  「徐隊,現場所有道具上,一枚指紋都沒有。」

  一個年輕的刑警報告道,語氣裡帶著懊惱。

  「擦得乾乾淨淨,比我家的盤子都乾淨。」

  「我懷疑,兇手有很強的反偵察意識,可能……是個懂刑偵的。」

  徐五嶽沒有作聲,只是用手指一下一下地敲著桌面。

  也有可能,只是一個心思格外縝密的人。

  他早就想好了每一步。

  包括如何抹去自己的痕跡。

  「所有人,準備一下。」

  「目標劉偉,實施抓捕。」

  辦公室里瞬間忙碌起來。

  年輕的刑警有些不解。

  「徐隊,我們不是還在等證據嗎?」

  「現在抓他,會不會太早了?」

  徐五嶽看了他一眼,眼神銳利。

  「現在,不是我們等證據。」

  「是讓劉偉,來給我們『送』證據。」

  抓捕行動異常順利。

  劉偉是在一家地下賭場裡被找到的。

  他輸光了最後一個籌碼,正準備賴帳跑路,就被從天而降的警察按在了地上。

  被帶回審訊室的路上,劉偉一言不發。

  ……

  審訊室。

  劉偉坐在椅子上,雙手被銬著,渾身發抖。

  他低著頭,不敢看對面的徐五嶽。

  「劉偉,男,三十二歲,無業。」

  徐五嶽翻看著卷宗,聲音平淡。

  「有三次賭博被拘留的案底,欠了一屁股債。」

  「抬起頭來。」

  劉偉的身體抖了一下,慢慢抬起頭。

  他的臉色蒼白,嘴唇乾裂。

  「警官,我……我就是賭了點錢,我沒犯法啊……」

  「沒犯法?」

  徐五嶽把一份文件扔在桌上。

  「洪瑩,你認識吧?」

  劉偉的瞳孔猛地一縮。

  「不……不認識……」

  他的聲音變得結結巴巴。

  「警官,你們是不是抓錯人了?」


  徐五嶽笑了。

  「抓錯人了?」

  「我們找到你的時候,你正在賭桌上。」

  「你賭博的錢,是哪裡來的?」

  「洪瑩給你的,對不對?」

  劉偉的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你因為賭博輸了錢,去找她要。」

  「她不給,你們發生了爭執。」

  「你一氣之下,失手殺了她。」

  徐五嶽的語速很慢。

  「我們已經掌握了全部證據。」

  「現在給你一個機會,坦白交代。」

  「爭取寬大處理。」

  審訊室里,陷入了漫長的沉默。

  只能聽到劉偉越來越粗重的呼吸聲。

  終於,他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

  「我說!我全都說!」

  劉偉突然嚎啕大哭起來,整個人都癱軟在椅子上。

  「不是我故意的!真的不是我!」

  「我就是去找她要點錢,我賭輸了,被人追債……」

  「她說我就是個無底洞,再也不會給我一分錢。」

  「我們吵了起來,她罵我廢物,罵我爛泥扶不上牆……」

  他的聲音哽咽,斷斷續續。

  「我當時……當時腦子一熱,就……就掐住了她的脖子。」

  「我就是想讓她別再罵了。」

  「等我反應過來,她已經……已經不動了。」

  劉偉抬起頭,滿臉都是淚水和鼻涕。

  「警官,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是過失殺人!過失殺人!」

  徐五嶽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你是什麼時候動的手?」

  「前天……前天晚上。」

  劉偉努力回憶著。

  「大概……九點多。」

  「殺了人之後呢?」

  「我害怕,我……我跑了。」

  「我跑回家,躲了一天,越想越怕。」

  「昨天晚上,我又回去了。」

  「我想把她……處理掉,不能讓人發現。」

  「所以我給她拋屍了……」

  劉偉的供述,聽起來合情合理。

  每一個細節,都跟現場的情況大致吻合。

  除了那些道具。

  「那些鞭子,手銬,是怎麼回事?」

  徐五嶽不動聲色地問。

  「我……我不知道啊!」

  劉偉一臉茫然。

  「我回去的時候,那些東西就那麼亂七八糟地擺著。」

  「我當時嚇壞了,根本沒注意那些是什麼。」

  「我以為……我以為是她自己玩的東西。」

  徐五嶽點了點頭。

  「行了,先帶下去吧。」

  兩名警員走上前,把已經虛脫的劉偉架了出去。

  審訊室的門關上。

  徐五嶽拿起桌上的記錄,看了一遍又一遍。

  過失殺人,拋屍未遂。

  劉偉會被判刑,但罪不至死。

  一切都顯得那麼順理成章。

  但徐五嶽的心裡,卻有一個聲音在告訴他。

  不對。

  他拿起手機,撥通了江弈的號碼。

  「他招了。」

  電話一接通,徐五嶽就開門見山。

  「哦?」

  江弈的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

  「怎麼說的?」

  徐五嶽把劉偉的供詞,原原本本地複述了一遍。

  「他說,他是前天晚上九點多動的手。」

  「昨天晚上才回去移的屍。」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徐隊。」

  「根據屍僵和屍斑的程度判斷,死者的死亡時間,應該是在前天晚上十一點到凌晨一點之間。」

  「跟劉偉說的時間,差了至少兩個小時。」

  「而且,還有一個疑點。」

  江弈繼續說道。

  「什麼疑點?」

  「我在死者的指甲縫裡,提取到了一些微量皮膚組織。」

  「DNA檢測結果,不是劉偉的。」

  徐五嶽的呼吸,停滯了一秒。

  「也不是死者本人的。」

  江弈的聲音,像是一柄重錘,狠狠地砸在了徐五嶽的心上。

  「也就是說。」

  「在死前,洪瑩曾經和第三個人,發生過激烈的抓撓。」

  電話掛斷。

  徐五嶽站在空無一人的審訊室里,拿起對講機。

  「一組,立刻去查洪瑩所有的社會關係,銀行流水,通話記錄,一個都不能漏。」

  「二組,跟我回一趟現場,就算把地磚撬開,也要給我找出新的線索。」

  他的聲音,在頻道里迴響,清晰而堅定。

  「江弈,屍體那邊,就拜託你了。」

  「我需要知道,那具屍體上,還藏著什麼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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