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故人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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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晚倦在接受到那名大長老所謂的勸誡以後就默默靠近了鬼域。

  他是不可能在不見到鹿飲溪的情況之下前往那什麼人域某個小鎮旁邊山脈上的建築里。

  花晚倦根本就沒想過自己要離開妖域,如今也只不過是因為能夠陪在鹿飲溪身旁,才會坐上這輛馬車。

  鹿飲溪途中突然出現了意外,好像還因為這個所謂的意外而留在了鬼域,自己怎麼可能心安理得的前往那個地方,假裝自己毫無察覺……就這麼老老實實的過去?

  如今花晚倦還活著的意義就只剩下了一個,那就是……陪在鹿飲溪的身旁。

  如果不是最後關頭賭對了,花晚倦現在早就投胎去了。

  所以現在這條命,就不可能在沒有鹿飲溪的情況下感到快活。

  他只想要陪著鹿飲溪去之後會待的地方,陪著鹿飲溪度過接下來的這兩年而已。

  為什麼在得知鹿飲溪出現意外的情況之下直接進入鬼域,反而是內心充滿忐忑的在鬼域外面等待了足足一晚上,將近一天。

  因為,會死的。

  雖然確實被那名醫術精湛的長老勉強掉了口氣,但先前那1000年對於自己身體那種相當於自虐的折磨,以及最後關頭自爆的那一剎那都對身體造成了極大的負擔,用妖力探查下去,就能看到千瘡百孔的丹田以及經脈。

  花晚倦如今就連動用妖力和別人打鬥……甚至說只是施展一個小小的法術都算作勉強,就更別提進平常在正常狀態下進去都有可能被侵蝕的鬼域了。

  體內的傷口還沒好全,他心中明白清楚,自己貿然進入鬼域,只會落得一個死亡的下場。

  ……那名大長老看上去不緊不慢的,甚至還有閒心來對自己交代事情,就說明,鹿飲溪如今雖然陷入了意外的狀況之中,只不過這種意外卻是可控的。

  畢竟之前的那場突然襲擊里,那名鬼尊也一直都是把目標放在了藥王谷長老的身上,而非鹿飲溪的身上。

  況且……鹿飲溪、鹿飲溪認識那名鬼尊,關係親近,有那個讓自己討厭的藥王谷長老在,鬼尊哪怕用強也沒辦法在身體消耗極大的狀態之下打過他,他既然沒有出手將鹿飲溪帶回,就說明在某種程度上,鹿飲溪多少是自願的。

  再加上,神識的強度也還在,花晚倦能夠模模糊糊感應到鹿飲溪的氣息,跟著這股氣息一直調整自己在結界外面的位置,最後調整到了鹿飲溪貌似即將前往的方向,能夠知道她如今平平安安。

  ……既然、既然不是威脅到鹿飲溪生命安全的問題,而且鹿飲溪自己看上去也願意,那花晚倦就完全沒有必要豁出一條性命也非要進入這個鬼域。

  不值當。

  他必須要完完整整,努力用自己現在最好的狀態來度過接下來的這兩年。

  陷入了深沉的思緒里,花晚倦的眼眸有些無神,只是伸手摸在了結界上,盯著遠方那小小的一點。

  神識如今範圍依然在,可是卻因為身體的狀況而多了許多的限制,直到那小小的一點逐漸靠近,他才從自己的思緒里走了出來,恍惚望著逐漸顯現出具體形狀的那小小黑點。

  ……一條蛇。

  鬼蛇。

  鬼域是一個神奇的地方,貌似包含了傳說中的六道輪迴,在萬年以前突然出現,並不指人類在有極大的怨念以後可以轉變為鬼修,就連妖、魔,都通通是一樣的,而對於妖,不只是修煉出人形修煉有了大結果的妖修可以成為鬼修,那些沒開智的,被別人虐殺而死的妖獸,也同樣可以。

  只是這些小妖獸成為的鬼修和傳統意義上的鬼修不一樣,要比尋常的妖和鬼付出千百倍的努力,才能在鬼域裡面修煉出人形。否則也會整天渾渾噩噩,只知道下意識廝殺。

  出於妖王本身對於妖獸的親近之感,以及這條蛇逐漸清晰起來的外貌特徵,花晚倦能夠看出這條蛇應當是騰蛇一族,妖域八大族類之一。

  在自己以前的上一任妖域妖王,就是騰蛇。

  隨著看清楚這條蛇的外貌,花晚倦也同樣瞧清楚了那在蛇腦袋上像轎攆一樣的東西,以及坐在那上面的兩個人影。

  ……是鹿飲溪,和之前見過的鬼尊。

  心臟酸澀,哪怕這二人如今並沒有什麼親密的舉動,只是坐在相鄰的兩個座位上,花晚倦心頭裡也下意識生出了幾分敵意。

  不舒服。

  為什麼鹿飲溪會願意跟著這個鬼尊回鬼域,這一天的時間裡他們兩個人又都說了什麼?為什麼鹿飲溪會認識鬼尊?


  仿佛變成了10萬個為什麼。

  無數疑慮和難受一同在心頭圍繞,花晚倦抿著唇,只覺得自己裸露在外的皮膚被風吹的格外陣痛,就連那一點點飄散出來的鬼氣也通通在給自己找不痛快,入侵了經脈,帶來令人無法忽略的灼痛。

  因為如今只要一靠近鬼域就會感到難受,花晚倦閉了閉眼睛,只能略顯慌亂的在外面走了幾步,等待著那條大蛇朝自己……或者說是朝自己身旁那棟奇怪的建築靠近。

  早在半個時辰以前,等在這裡的時候,花晚倦就已經發現了這棟奇怪的建築。

  這裡貌似是鬼域曾經修道路時特意標註出來的禁區不輕易讓人靠近,還設置了陣法以及禁制等等來攔截,可惜這些陣法如今擋不住一個身負重傷千瘡百孔的大乘期妖王,花晚倦毫無阻塞就進入了陣法遮掩的範圍。

  這棟建築長得很奇怪,通體都是那種詭異最為常見的建築材料,卻刻意布置的很溫馨,所以就顯得格外割裂,更別提這棟建築和其他鬼域建築都完全不一樣,居然一半在結界裡面,另外一半在結界外面。

  不符合常理。

  花晚倦深吸了一口氣。

  令人無法忽略的兩種視線落在了自己的身上,一道很熟悉,帶著擔憂,另一道卻格外陌生,帶著一種讓人感到不適和不爽的試探探究。

  抬起眼睛,和已經能夠瞧清楚的那張臉對上視線,花晚倦眼眶一紅,吸了吸鼻子,明明只是一天未見而已,卻慢的仿佛過去了好幾百年,淚水毫無阻塞的從眼眶旁落下,彰顯著他的委屈。

  「……鹿飲溪。」

  沒過多久,那條修為看上去不凡的鬼蛇在姐姐面前停了下來,一道身影從蛇的腦袋上跳下來,扎著高馬尾,一身勁裝,身形利落,帶著熟悉的甜香。

  「花晚倦,你在這兒等了多久了?不是讓你先過去那邊等著我嘛,那邊房間什麼全都是鋪好了的,你過去還能多休息一會。」

  她語氣里充滿著擔憂。

  能察覺到鹿飲溪的視線仿佛在自己身上掃了好幾圈,似乎是在確認自己有沒有受到什麼損傷。

  只要一聞到這股子自己追尋了千年之久的花香出現在自己的身旁,花晚倦就忍不住。

  他身子一軟,心裡那根繃了太久的弦突然鬆開,整個人往前一傾,跌進鹿飲溪懷裡。

  花晚倦的手臂自然而然從她腰間環過去,收得很緊,臉埋在她頸窩裡,只露出了小半張臉和那雙上挑著的狐狸眼,粉色長髮蜿蜒而下,帶來一種和鬼修截然不同的冰涼質感。

  尾巴從身後卷上來,一條纏住她的手腕,一條搭在她肩上,還有幾條繞在她腰間,毛茸茸地蹭著,就仿佛那種爭先恐後,搶著要摸摸的樣子。

  那對原本沒有出現的粉白色耳朵也從髮絲間支出來,一抖一抖的,往她下巴上蹭,蹭得她的皮膚痒痒的。

  很顯然,雖然如今在使用法術方面還是有點勉強,但花晚倦已經足以收拾好力氣把自己的耳朵和尾巴全部隱藏起來了。

  剛才明明還沒有出現的尾巴和耳朵通通在看見鹿飲溪的那一刻全部都放了出來,足以見得就是專門為了讓鹿飲溪摸才悄咪咪放出來的。

  「你去哪兒了?鹿飲溪……」他的聲音悶悶的,從她頸窩裡傳出來,帶著委屈,帶著鼻音,帶著一點自己一個人被獨自拋在外界等待一天的不安。

  「怎麼去了那麼久……」花晚倦說著說著,把鹿飲溪抱得更緊了些,尾巴也纏得更緊了,「我不想一個人先去,我是為了你才會過去的,如果沒有你,那我先去還有什麼意義……」

  「你都沒和我說你要在鬼域待著,最後也只是你的那個朋友過來說了,我看不見你,我好難過,我好擔心。」

  腦袋上那對毛茸茸的耳朵情不自禁蹭著鹿飲溪似乎是放在腦袋旁的那隻手,花晚倦語氣里和眼神里的委屈都藏不住了。

  鹿飲溪揉了揉他那對一抖一抖的耳朵,小聲解釋:「……遇到故人,所以就敘了敘舊,辛苦你在外面一直這樣等著我了。」

  「故人?」

  花晚倦的神情沉了片刻,又很快調整過來,深吸一口氣,戀戀不捨的從鹿飲溪懷裡離開。

  他望向似乎是在那條大蛇的腦袋上僵硬了許久,如今才緩慢調整過來狀態,和自己與鹿飲溪分隔在結界以內的那名鬼修。

  ——鬼尊。

  只是看了一眼,花晚倦心頭的警笛就在大聲作響。


  他長得很好看,氣質冰涼,和自己是截然不同的兩種類型。

  故人。

  這是一個很微妙的詞彙。

  自己,如今在喝了忘情水的鹿飲溪眼中,也不過是個故人。

  長相以及氣質都是其次,最主要的是,花晚倦瞧見了鬼尊望著自己和鹿飲溪的眼神。

  那雙深藍色的眼睛仿佛深不見底,倒映出二人相擁的姿態,裡面原本還有著的微光一點一點暗沉了下去,不見天日。

  不是憤怒,好像也不是悲傷,像石子沉進深水,連漣漪都沒來得及漾開就不見了,安靜且無聲。

  花晚倦從這雙眼睛裡看清了兩種情緒。

  嫉妒……和敵意。

  沒錯,敵意。

  只是這一眼,花晚倦就意識到了什麼。

  ……他,喜歡鹿飲溪。

  和自己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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