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我忘掉了
每時每刻都把自己全部心神掛念在鹿飲溪身上的花晚倦自然注意到了鹿飲溪這一下微妙的停頓。
作為九尾秘境的主人，他對於九尾秘境內所有地方的風吹草動自然是知道的一清二楚，更別提現如今就在這個院子不遠處正緩慢趕來的謝池映了。
他下意識捏緊了手，不小心將鹿飲溪腿上的衣裙給揉皺了，反應過來以後又連忙鬆開，垂下眼眸，默不作聲在屋子外面下了一個結界。
獨自一人對付曇蟒，居然還能找到這裡來。
他心頭那股暴虐的妖氣夾雜著怒火一同升起。
不行。
如今、如今鹿飲溪本來就已經對於自己不太喜愛了，若是讓現在她喜歡的那個劍修來到這裡，自己應該如何在他們之間自處？
真是命大。
銳利的齒牙咬住自己的下唇，花晚倦淚眼朦朧。
「鹿飲溪……」
誰料，鹿飲溪也就在此時垂眸望向了他，語氣暗含著幾分愧疚：「是不是謝池映來了？」
「我能感應到的。」
「……如果可以，讓我離開吧。」
離開？
離開這個地方，還是離開我？
要連帶著自己，和這個地方，所有所有相愛的回憶……通通都拋下嗎？
花晚倦的脊背不自覺顫抖了起來，如潮水般的恐懼席捲了全身。
對。
他們兩人之間有道侶契……肯定能感應到彼此之間的位置。
目光又望向鹿飲溪手腕上戴著的那根小小紅繩，在她白皙的皮膚上顯得格外刺目、刺眼。
這紅繩，應當也是什麼法器吧。
花晚倦能感應到這上面散發出一股微妙的靈氣，連接到外面。
最後一絲力氣仿佛也隨之流盡了。
他沒有再哭，只是肩膀微微垮著，維持著跪姿，仰頭望著她，臉上淚痕未乾，眼神茫然。
花晚倦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勉強笑容，又一次咬了咬唇，用力到幾乎快要將自己的嘴唇咬破。
「……他知道嗎？」
鹿飲溪沒反應過來：「什麼？」
他頓了頓，淚水再次蓄滿眼眶，順著臉頰滾落，卻恍若未覺，只是固執地望著鹿飲溪，一字一句，問得清晰而緩慢：「他知道你的真名嗎？他知道你的真面目嗎？他知道……你的過往嗎？」
鹿飲溪側開了頭，不知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
「是不是……你把我拋下了？我們之前的所有承諾都不作數了，是嗎？你現在所有的愛都給了他，對我說過的承諾也通通轉移到了他的身上，是嗎？」
每一個問題，都像一把鈍刀，緩慢地切割著他自己的心臟，也試圖撬開鹿飲溪那緊閉的心門和偽裝。
他多希望鹿飲溪能否認，能否認掉這一切，哪怕只是騙他。
鹿飲溪最喜歡騙他了。
鹿飲溪從根本上就是個騙子。
可偏偏……為什麼如今不肯騙自己了呢？
哪怕只是哄哄就好。
只要哄一哄，花晚倦就能當做什麼都不記得，什麼都忘掉。
鹿飲溪的動作又一次停頓了。
她僵硬著站起身，輕輕撩起花晚倦雜亂的髮絲，心頭沉重。
「花晚倦，我喝了忘情水。」
「我很抱歉……可是我真的，忘掉了。」
忘掉了？
忘掉了什麼？
花晚倦原本被悲傷與絕望充斥的腦海開始近乎凝滯般轉動。
忘情水……
這是一種在修仙界許多人都知道的藥水，只要在鬼域就能夠買到。
鹿飲溪……是喝了忘情水，才會對自己如今的狀況毫無反應。
怪不得、怪不得她明明記得所有事，記得他們之間相識相知的一切記憶，可是卻……不愛自己了。
「忘情水？」淚水決堤，花晚倦還維持著那個跪坐在地上的姿勢，身上的白衣有一些被污泥染髒了，他緊緊拉住鹿飲溪的手腕，用力到指節發白。
「所以、所以你才會不愛我了，是因為喝了忘情水，才會忘掉了我們之間的感情……對嗎？」
「……不是你自己忘記了，不是你自己經過這些歲月就不愛我了，而是因為忘情水，所以才會這樣，對不對？」
這個認知就如同一道微弱卻尖銳的光，劈開了他心中那片濃得化不開的絕望陰霾。
緊繃的身體放鬆了些許，可淚水卻怎麼樣也止不住。
因為鹿飲溪已經忘記了。
所有的感情，都已經忘記了。
鹿飲溪別開了視線，不再去看他，微微站起身子，將他從地上拉了起來。
「……嗯，我喝了忘情水，但是我還記得你。」
她儘量讓自己的語氣保持著平靜，從儲物間裡拿出一張手帕，放在花晚倦掌心。
「擦擦眼淚吧。」
鹿飲溪停頓了一下，清晰地吐出最後一句話：「我記得我們怎麼認識的，也記得我們之後怎麼相處……但是，我已經，感覺不到了。」
花晚倦面龐上還有著縱橫交錯的淚痕，面色蒼白，站起來時的動作也有些遲疑和踉蹌，只不過，在看見鹿飲溪主動朝自己伸出手後，還是略顯急促地將自己的手搭了上去，就這樣勉強站了起來。
鹿飲溪正欲收回手，可是卻被花晚倦略微冰涼的指尖給緊緊握住了，收不回去。
「……」
她想說些什麼，可最後什麼也說不出來，只是張了張唇，陷入沉默，抬眸時正好對上了花晚倦那時候盛滿悲傷和一點微弱亮光的狐狸眼。
他有些力竭，眼眶通紅，手順著鹿飲溪想要收回的動作而上，沒過多久就捧住了鹿飲溪想要收回的那隻手，企圖從兩人相貼的肌膚間汲取到一點溫度。
「為什麼……你為什麼要喝？」
「……是你，想要忘掉我嗎？是不是……我哪裡惹你不開心了，你才會這麼生氣，想要忘掉我的。」
「我錯了……不管究竟是因為什麼事情，都是我錯了……」
那條柔軟的手帕在這番動作之間被揉皺了，花晚倦好不容易止住一點的眼淚，又開始往下墜落。
忘情水。
花晚倦知道這種東西的存在，也知道這個東西具體的功效，不過也僅限於此了，再多更詳細的，他完全沒有研究過，也完全未曾了解過。
曾經，在自己最難過疲倦的那段時間，金秋里的各位長老曾經向他建議要不要喝下忘情水，只不過，光是想像一下自己會忘掉與鹿飲溪相識相滴的一點一滴情感，花晚倦就感覺好可怕。
……好可怕。
鹿飲溪忘掉了，也好可怕。
淚水還掛在睫毛上，他語氣近乎於急促：「忘掉了，還能想起來嗎？」
「忘情……只是藥效，那……那藥效有沒有期限？能不能解開？有沒有辦法……讓你再想起來？」
他問得急切，眼神緊緊鎖著鹿飲溪，仿佛她口中吐出的下一個字，就能決定自己的生死一般。
再想起來？
鹿飲溪也不知道。
她不太願意去想像那種場景。
鹿飲溪看著花晚倦眼中那驟然亮起、幾乎有些灼人的希冀，心口莫名地滯了一下。
她移開視線，搖了搖頭，語氣平靜：「我不知道。」
「不知道？」
花晚倦的情緒似乎已經平復了很多，他手上緊緊捏著那鹿飲溪給予自己的手帕，不過也並不擦淚，只是捧住鹿飲溪的手掌，喃喃自語。
「……肯定有辦法的。」
「這世上哪有什麼藥是完全不可逆的……只要有可能，我就願意去找，我再去藥王谷……我再去求，只要能讓你想起來，我什麼都願意做……」
他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鹿飲溪將原本投注在他身上的目光轉移到了自己手腕上那根小小的紅繩上，並且神情逐漸凝重了起來，甚至還微微皺起了眉頭。
隨後，就是一句平淡的話語。
「……他就在門外，對不對？」
他。
對於鹿飲溪話語裡說的這個「他」，花晚倦心知肚明這是誰。
心臟再次蔓延上那股熟悉的刺痛感。
「你當真，就那麼喜歡他嗎？」
鹿飲溪並不擅長面對如今的場景，只是抿了抿唇，垂下眼眸，背過身去不再看他。
能從兩人道侶契之間的聯繫察覺到謝池映此刻的狀態格外虛弱，她心頭擔憂，實在是不知道在自己墜下崖底之後謝池映和那頭蟒蛇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更何況，現在可是在秘境比賽的中途，如果沒有記錯，每個隊伍的弟子都會被三生石監控，並且實時將畫面傳遞給秘境外界的長老，以防有什麼意外狀況而不能及時支援。
現在……自己被花晚倦帶到這裡也罷。
但，謝池映也找了過來。
難道在外面的上官利就沒有發現任何的異樣嗎？
上官利現在在世的親人，可就只有謝池映一個了，看謝池映看得簡直比眼珠子還要緊，如果三生石傳出的畫面有什麼異樣，肯定會第一時間發覺。
可鹿飲溪分明就感覺到，謝池映現在快要半死不活了。
「我哪裡比不上那個劍修，我面貌和修為在修仙界裡都是一等一……地位也遠遠不知比他高出多少，我已經和當年不一樣了，當年是我的錯，害得你跟我受委屈，可是現在已經不一樣了……你跟我在一起，明明可以過得更好更好，你想要什麼東西，我都可以給你拿來，而他……能給你什麼？他連我秘境中一頭小小的妖獸都沒辦法完整解決掉。」
「若是……我不想讓他進來，你要怎麼樣？」
花晚倦嘴上說著格外有氣勢的話語，但語氣卻非常沒氣勢，腦袋上的那對耳朵都徹底耷拉了下來，指尖拉著鹿飲溪的衣袖。
鹿飲溪嘆了口氣。
「那我就出去吧。」
花晚倦閉上了眼睛，一點細微的淚光從眼角滑落。
一句毫不猶豫的話，毫不猶豫做出了抉擇。
鹿飲溪……很在意那個萬劍宗的弟子。
而他，他這幾百年的尋找、等待、痛苦，剛剛燃起的希望……在她此刻的抉擇面前，顯得如此……無足輕重。
淚水划過蒼白的面頰。
他不想鹿飲溪離開自己，也不想因為一些額外的舉動而讓鹿飲溪厭惡了自己。
最終，花晚倦緩慢地抬起手，對著小院結界的方向，輕輕一揮。
結界的光芒微微蕩漾，敞開了一道縫隙。
…………
跟著手上那紅繩法器以及與鹿飲溪道侶契之間那種若有若無的聯繫，謝池映在御劍來到峽谷底下之後，便一直在尋找鹿飲溪的位置。
可奇怪的是，這片茂密的桃花林卻仿佛始終走不到盡頭，他在原地兜了無數個圈子，身體內殘留的蟒蛇毒素幾乎快要蔓延到另一邊原本沒有受影響的身子。
黑血浸透了身上的萬劍宗白衣，謝池映不知道找了多久，終於沒了力氣，靠坐在一棵巨大的桃花樹下，拿出進入秘境前每個弟子都會擁有的傳音符。
只要將靈力注入其中，便能夠離開秘境，同時也代表著結束了本次的秘境比賽，遺憾淘汰。
身上的傷口遲遲未能癒合，謝池映面色慘白，氣息紊亂，大腦思考越發不受自己的控制，連站都有些站不起來。
……現在就要離開秘境了嗎？
可是，答應那老爺爺的萬年寒玉還沒有拿到手呢。
而且……學姐在哪？
明明不管是道侶契，又或者是這紅繩法器所指引出的方向，就是這裡、就在一步之遙的地方，可是謝池映找不到……
謝池映大腦有些混亂，瀕死的感覺蔓延了全身。
他甚至有點走馬燈了。
就在謝池映咳出一口血，在三泉劍擔心的囑咐之下，打算使用傳音符並且向上官利求救幫忙尋找鹿飲溪蹤跡的時候，半空中好像有什麼東西動了。
像一道水的波紋展開漣漪。
原本除開桃樹以外，什麼東西都沒有的地方，突兀出現了一個簡樸卻又保存完好的小木屋。
手腕上的紅繩引線直直地指入院門內。
是學姐！
原先在這裡有陣法嗎？
謝池映艱難思考著，劇痛的身體下意識動了起來。
打開院門費了一些力氣。
他幾乎算是踉蹌著撞開木門，手上拄著劍，勉強站穩，擔憂的視線……卻在觸及到院內場景的那一刻驟然凝固。
作為九尾秘境的主人，他對於九尾秘境內所有地方的風吹草動自然是知道的一清二楚，更別提現如今就在這個院子不遠處正緩慢趕來的謝池映了。
他下意識捏緊了手，不小心將鹿飲溪腿上的衣裙給揉皺了，反應過來以後又連忙鬆開，垂下眼眸，默不作聲在屋子外面下了一個結界。
獨自一人對付曇蟒，居然還能找到這裡來。
他心頭那股暴虐的妖氣夾雜著怒火一同升起。
不行。
如今、如今鹿飲溪本來就已經對於自己不太喜愛了，若是讓現在她喜歡的那個劍修來到這裡，自己應該如何在他們之間自處？
真是命大。
銳利的齒牙咬住自己的下唇，花晚倦淚眼朦朧。
「鹿飲溪……」
誰料，鹿飲溪也就在此時垂眸望向了他，語氣暗含著幾分愧疚：「是不是謝池映來了？」
「我能感應到的。」
「……如果可以，讓我離開吧。」
離開？
離開這個地方，還是離開我？
要連帶著自己，和這個地方，所有所有相愛的回憶……通通都拋下嗎？
花晚倦的脊背不自覺顫抖了起來，如潮水般的恐懼席捲了全身。
對。
他們兩人之間有道侶契……肯定能感應到彼此之間的位置。
目光又望向鹿飲溪手腕上戴著的那根小小紅繩，在她白皙的皮膚上顯得格外刺目、刺眼。
這紅繩，應當也是什麼法器吧。
花晚倦能感應到這上面散發出一股微妙的靈氣，連接到外面。
最後一絲力氣仿佛也隨之流盡了。
他沒有再哭，只是肩膀微微垮著，維持著跪姿，仰頭望著她，臉上淚痕未乾，眼神茫然。
花晚倦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勉強笑容，又一次咬了咬唇，用力到幾乎快要將自己的嘴唇咬破。
「……他知道嗎？」
鹿飲溪沒反應過來：「什麼？」
他頓了頓，淚水再次蓄滿眼眶，順著臉頰滾落，卻恍若未覺，只是固執地望著鹿飲溪，一字一句，問得清晰而緩慢：「他知道你的真名嗎？他知道你的真面目嗎？他知道……你的過往嗎？」
鹿飲溪側開了頭，不知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
「是不是……你把我拋下了？我們之前的所有承諾都不作數了，是嗎？你現在所有的愛都給了他，對我說過的承諾也通通轉移到了他的身上，是嗎？」
每一個問題，都像一把鈍刀，緩慢地切割著他自己的心臟，也試圖撬開鹿飲溪那緊閉的心門和偽裝。
他多希望鹿飲溪能否認，能否認掉這一切，哪怕只是騙他。
鹿飲溪最喜歡騙他了。
鹿飲溪從根本上就是個騙子。
可偏偏……為什麼如今不肯騙自己了呢？
哪怕只是哄哄就好。
只要哄一哄，花晚倦就能當做什麼都不記得，什麼都忘掉。
鹿飲溪的動作又一次停頓了。
她僵硬著站起身，輕輕撩起花晚倦雜亂的髮絲，心頭沉重。
「花晚倦，我喝了忘情水。」
「我很抱歉……可是我真的，忘掉了。」
忘掉了？
忘掉了什麼？
花晚倦原本被悲傷與絕望充斥的腦海開始近乎凝滯般轉動。
忘情水……
這是一種在修仙界許多人都知道的藥水，只要在鬼域就能夠買到。
鹿飲溪……是喝了忘情水，才會對自己如今的狀況毫無反應。
怪不得、怪不得她明明記得所有事，記得他們之間相識相知的一切記憶，可是卻……不愛自己了。
「忘情水？」淚水決堤，花晚倦還維持著那個跪坐在地上的姿勢，身上的白衣有一些被污泥染髒了，他緊緊拉住鹿飲溪的手腕，用力到指節發白。
「所以、所以你才會不愛我了，是因為喝了忘情水，才會忘掉了我們之間的感情……對嗎？」
「……不是你自己忘記了，不是你自己經過這些歲月就不愛我了，而是因為忘情水，所以才會這樣，對不對？」
這個認知就如同一道微弱卻尖銳的光，劈開了他心中那片濃得化不開的絕望陰霾。
緊繃的身體放鬆了些許，可淚水卻怎麼樣也止不住。
因為鹿飲溪已經忘記了。
所有的感情，都已經忘記了。
鹿飲溪別開了視線，不再去看他，微微站起身子，將他從地上拉了起來。
「……嗯，我喝了忘情水，但是我還記得你。」
她儘量讓自己的語氣保持著平靜，從儲物間裡拿出一張手帕，放在花晚倦掌心。
「擦擦眼淚吧。」
鹿飲溪停頓了一下，清晰地吐出最後一句話：「我記得我們怎麼認識的，也記得我們之後怎麼相處……但是，我已經，感覺不到了。」
花晚倦面龐上還有著縱橫交錯的淚痕，面色蒼白，站起來時的動作也有些遲疑和踉蹌，只不過，在看見鹿飲溪主動朝自己伸出手後，還是略顯急促地將自己的手搭了上去，就這樣勉強站了起來。
鹿飲溪正欲收回手，可是卻被花晚倦略微冰涼的指尖給緊緊握住了，收不回去。
「……」
她想說些什麼，可最後什麼也說不出來，只是張了張唇，陷入沉默，抬眸時正好對上了花晚倦那時候盛滿悲傷和一點微弱亮光的狐狸眼。
他有些力竭，眼眶通紅，手順著鹿飲溪想要收回的動作而上，沒過多久就捧住了鹿飲溪想要收回的那隻手，企圖從兩人相貼的肌膚間汲取到一點溫度。
「為什麼……你為什麼要喝？」
「……是你，想要忘掉我嗎？是不是……我哪裡惹你不開心了，你才會這麼生氣，想要忘掉我的。」
「我錯了……不管究竟是因為什麼事情，都是我錯了……」
那條柔軟的手帕在這番動作之間被揉皺了，花晚倦好不容易止住一點的眼淚，又開始往下墜落。
忘情水。
花晚倦知道這種東西的存在，也知道這個東西具體的功效，不過也僅限於此了，再多更詳細的，他完全沒有研究過，也完全未曾了解過。
曾經，在自己最難過疲倦的那段時間，金秋里的各位長老曾經向他建議要不要喝下忘情水，只不過，光是想像一下自己會忘掉與鹿飲溪相識相滴的一點一滴情感，花晚倦就感覺好可怕。
……好可怕。
鹿飲溪忘掉了，也好可怕。
淚水還掛在睫毛上，他語氣近乎於急促：「忘掉了，還能想起來嗎？」
「忘情……只是藥效，那……那藥效有沒有期限？能不能解開？有沒有辦法……讓你再想起來？」
他問得急切，眼神緊緊鎖著鹿飲溪，仿佛她口中吐出的下一個字，就能決定自己的生死一般。
再想起來？
鹿飲溪也不知道。
她不太願意去想像那種場景。
鹿飲溪看著花晚倦眼中那驟然亮起、幾乎有些灼人的希冀，心口莫名地滯了一下。
她移開視線，搖了搖頭，語氣平靜：「我不知道。」
「不知道？」
花晚倦的情緒似乎已經平復了很多，他手上緊緊捏著那鹿飲溪給予自己的手帕，不過也並不擦淚，只是捧住鹿飲溪的手掌，喃喃自語。
「……肯定有辦法的。」
「這世上哪有什麼藥是完全不可逆的……只要有可能，我就願意去找，我再去藥王谷……我再去求，只要能讓你想起來，我什麼都願意做……」
他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鹿飲溪將原本投注在他身上的目光轉移到了自己手腕上那根小小的紅繩上，並且神情逐漸凝重了起來，甚至還微微皺起了眉頭。
隨後，就是一句平淡的話語。
「……他就在門外，對不對？」
他。
對於鹿飲溪話語裡說的這個「他」，花晚倦心知肚明這是誰。
心臟再次蔓延上那股熟悉的刺痛感。
「你當真，就那麼喜歡他嗎？」
鹿飲溪並不擅長面對如今的場景，只是抿了抿唇，垂下眼眸，背過身去不再看他。
能從兩人道侶契之間的聯繫察覺到謝池映此刻的狀態格外虛弱，她心頭擔憂，實在是不知道在自己墜下崖底之後謝池映和那頭蟒蛇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更何況，現在可是在秘境比賽的中途，如果沒有記錯，每個隊伍的弟子都會被三生石監控，並且實時將畫面傳遞給秘境外界的長老，以防有什麼意外狀況而不能及時支援。
現在……自己被花晚倦帶到這裡也罷。
但，謝池映也找了過來。
難道在外面的上官利就沒有發現任何的異樣嗎？
上官利現在在世的親人，可就只有謝池映一個了，看謝池映看得簡直比眼珠子還要緊，如果三生石傳出的畫面有什麼異樣，肯定會第一時間發覺。
可鹿飲溪分明就感覺到，謝池映現在快要半死不活了。
「我哪裡比不上那個劍修，我面貌和修為在修仙界裡都是一等一……地位也遠遠不知比他高出多少，我已經和當年不一樣了，當年是我的錯，害得你跟我受委屈，可是現在已經不一樣了……你跟我在一起，明明可以過得更好更好，你想要什麼東西，我都可以給你拿來，而他……能給你什麼？他連我秘境中一頭小小的妖獸都沒辦法完整解決掉。」
「若是……我不想讓他進來，你要怎麼樣？」
花晚倦嘴上說著格外有氣勢的話語，但語氣卻非常沒氣勢，腦袋上的那對耳朵都徹底耷拉了下來，指尖拉著鹿飲溪的衣袖。
鹿飲溪嘆了口氣。
「那我就出去吧。」
花晚倦閉上了眼睛，一點細微的淚光從眼角滑落。
一句毫不猶豫的話，毫不猶豫做出了抉擇。
鹿飲溪……很在意那個萬劍宗的弟子。
而他，他這幾百年的尋找、等待、痛苦，剛剛燃起的希望……在她此刻的抉擇面前，顯得如此……無足輕重。
淚水划過蒼白的面頰。
他不想鹿飲溪離開自己，也不想因為一些額外的舉動而讓鹿飲溪厭惡了自己。
最終，花晚倦緩慢地抬起手，對著小院結界的方向，輕輕一揮。
結界的光芒微微蕩漾，敞開了一道縫隙。
…………
跟著手上那紅繩法器以及與鹿飲溪道侶契之間那種若有若無的聯繫，謝池映在御劍來到峽谷底下之後，便一直在尋找鹿飲溪的位置。
可奇怪的是，這片茂密的桃花林卻仿佛始終走不到盡頭，他在原地兜了無數個圈子，身體內殘留的蟒蛇毒素幾乎快要蔓延到另一邊原本沒有受影響的身子。
黑血浸透了身上的萬劍宗白衣，謝池映不知道找了多久，終於沒了力氣，靠坐在一棵巨大的桃花樹下，拿出進入秘境前每個弟子都會擁有的傳音符。
只要將靈力注入其中，便能夠離開秘境，同時也代表著結束了本次的秘境比賽，遺憾淘汰。
身上的傷口遲遲未能癒合，謝池映面色慘白，氣息紊亂，大腦思考越發不受自己的控制，連站都有些站不起來。
……現在就要離開秘境了嗎？
可是，答應那老爺爺的萬年寒玉還沒有拿到手呢。
而且……學姐在哪？
明明不管是道侶契，又或者是這紅繩法器所指引出的方向，就是這裡、就在一步之遙的地方，可是謝池映找不到……
謝池映大腦有些混亂，瀕死的感覺蔓延了全身。
他甚至有點走馬燈了。
就在謝池映咳出一口血，在三泉劍擔心的囑咐之下，打算使用傳音符並且向上官利求救幫忙尋找鹿飲溪蹤跡的時候，半空中好像有什麼東西動了。
像一道水的波紋展開漣漪。
原本除開桃樹以外，什麼東西都沒有的地方，突兀出現了一個簡樸卻又保存完好的小木屋。
手腕上的紅繩引線直直地指入院門內。
是學姐！
原先在這裡有陣法嗎？
謝池映艱難思考著，劇痛的身體下意識動了起來。
打開院門費了一些力氣。
他幾乎算是踉蹌著撞開木門，手上拄著劍，勉強站穩，擔憂的視線……卻在觸及到院內場景的那一刻驟然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