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鹿飲溪,不愛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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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記憶如潮水般轟然席捲,與眼前的情景重重疊合。

  沒待花晚倦去阻止從心底湧上來的那股窒息感與刺痛,眼淚就毫無道理地從眼角滑落。

  擂台上,鹿飲溪已為謝池映包紮妥當,正小心地扶著他坐起,低聲詢問著什麼,謝池映靠在她肩頭,臉色蒼白,面色卻格外明媚,唇角微勾。

  花晚倦死死盯著這一幕,目光在那獨特的結扣上停頓了良久,和千年前那對自己來說無比清晰的記憶逐漸重合。

  心臟像是被那隻無形的手再次狠狠攥緊,痛得他幾乎無法呼吸,所有的懷疑、猜測、自欺欺人,在這一刻,都被眼前的這一幕給徹底擊碎。

  不是相似,不是巧合。

  就是她。

  ……鹿飲溪。

  鹿飲溪。

  這三個銘刻在自己內心的三個字。

  她真的還活著。

  她改了容貌,隱了靈根,換了名字,甚至……身邊有了旁人。

  先前所有在那三年裡對自己有過的溫柔,有過的笑容,此刻卻全部給了另外一人。

  ……不、一定是有哪裡搞錯了。

  鹿飲溪不會這樣的。

  鹿飲溪很愛他。

  肯定是有什麼其他事情發生了,鹿飲溪不會和其他人結為道侶的。

  花晚倦猛地站起身,寬大的白衣袖袍因他的動作而劇烈晃動,他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粉發垂落肩頭,淚水划過眼下的那兩顆小痣,順著蒼白的面龐滴落。

  殘存的理智在看見這一幕時驟然轟塌,先前所有的懷疑都得到了證實。

  身體先意識而動,看台與擂台之間那點距離,對大乘期的他而言形同虛設。

  眾人只覺眼前一花,一道素白如雪、帶著點慌張和無措的身影已掠至擂台之上,速度快到掀起了一陣微涼的勁風。

  隱藏了真實修為的鹿飲溪反應很快,幾乎在花晚倦動身的那一刻就意識到了什麼,渾身一僵,尚未回頭,一隻冰涼卻力道驚人的手已死死攥住了她的手腕,將她猛地從謝池映身邊拉開半步。

  「學姐!」

  【情緒值+3500 來源:謝池映 類別:驚愕、擔憂】

  來不及去回應謝池映擔憂的話語了,鹿飲溪抬眼,看見花晚倦就站在自己的眼前。

  很近。

  他穿著那身過於寬大、形制和萬劍宗親傳弟子服很相近的白衣,身形單薄得像是能被風吹走,臉上沒有血色,只有一片蒼白的疲憊。

  那雙總是半闔著、藏著深沉倦意的狐狸眼,此刻直直地望著她。

  有些熟悉、又有些許陌生的眼眶迅速地紅了,裡面蓄滿了水光,晃晃蕩盪的,卻沒有立刻掉下來。

  但從滿臉的淚痕來看,他早已哭過一次了。

  眼尾緋紅,平日裡斂著的威勢都蕩然無存,只剩下悲傷與崩潰的混亂。

  嘴唇輕輕張開,花晚倦垂著腦袋,仿佛做錯了什麼事情一樣,淚水最終還是滾了下來,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經過那兩顆墨色的小痣,留下一道濕痕。

  一滴,又一滴,他下頜線繃得緊緊的,嘴唇抿成一條蒼白的直線,微微發著抖。

  「……鹿飲溪。」

  沒有任何的疑問,也沒有任何的猶豫。

  這三個字直直地被念了出來,帶著哽咽。

  被認出來了。

  許久沒有見到過花晚倦的這副樣子,鹿飲溪呆愣在原地,遲遲沒有做出反應。

  擂台下的空氣一時之間仿佛凝滯了一般。

  謝池映捂著疼痛的胸口,掙扎著坐直了些,看著眼前這完全出乎意料的一幕,眉頭緊緊擰起,臉上滿是困惑與警惕。

  鹿飲溪剛剛為他打好的繃帶還帶著一些殘留的溫度,他實在是不理解為何妖玉的妖王會從看台上突然飛身而下,還緊緊將正為自己療傷的鹿飲溪給拉開。

  妖域就這麼討厭我?療個傷都不行,還要趕盡殺絕?

  「鹿飲溪」又是誰?

  能聽出來這三個字是一個名字,而且還是一個和自己的學姐極為相像的名字,謝池映心底有些犯嘀咕。


  「妖王前輩。」他勉強站了起來,聲音因為傷勢而有些虛弱,卻帶著格外明顯的維護意味,並且試圖將鹿飲溪給擋在自己的身後。

  「你這是何意?比武大會擂台比試向來公平公正,晚輩技不如人,自然也就是願賭服輸、甘拜下風,雖然我們萬劍宗先前是在拍賣會上與你們有過一點矛盾,但那時已經了結,況且如今我也已經受了傷,難道你們妖域還要乘勝追擊,繼續為難我的道侶不成?」

  出於心裡那點莫名的直覺與警惕,謝池映特意加重了「道侶」二字的讀音。

  鹿飲溪在謝池映出聲的那一瞬間,猛然從花晚倦悲傷的凝視中回過神來。

  她眼底深處那一閃而過的劇烈動盪被迅速壓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恰到好處的茫然與疏離。

  「妖王大人,可以放開我嗎?」

  是哪裡露了餡?

  鹿飲溪實在是有些緊張,不太明白自己隱藏的好好的,為何花晚倦會在此刻忽然抱起,先前她雖然有些疏漏,但也確實沒辦法讓花晚倦確定自己的真實身份。

  當回憶起花晚倦一開始的視線是望向哪裡時,她動作又一次有些僵硬了起來,餘光瞥向自己剛才為謝池映綁好的繃帶。

  壞了……雖然已經過去有些久了,但是,鹿飲溪還模糊的記得,自己在剛開始遇見花晚倦時,他也受的傷,並且自己也同樣綁過繃帶,還綁的是同一種蝴蝶結。

  難道修仙界的人不會給繃帶打蝴蝶結嗎?

  早知道不給謝池映療傷了。

  實在是忍不住懊悔,鹿飲溪抿唇。

  既然已經露了餡,被認出來,那麼就絕對不能承認自己還記得花晚倦。

  第一個任務裡面的身體早就死的透透的,修仙界如今和寒醉冬那本小說的世界觀融合,貌似是有轉世輪迴這個設定的。

  如今……如今和謝池映結了道侶被花晚倦認出來也就罷了,絕對不能讓花晚倦發現自己是還在記得他的情況下和謝池映結道侶的。

  就最後兩年的時間了,鹿飲溪拉著謝池映躲著花晚倦走還不行嗎?

  手腕上那隻冰涼的手還輕輕握著她,在她開口以後也未曾放開。

  鹿飲溪的語氣帶著一點疏離。

  「前輩,能否放開我?」

  她微微用力,試圖抽回自己的手腕,動作帶著禮貌性的抗拒。

  花晚倦握得不緊,竟真的被她掙脫了。

  「前輩,」鹿飲溪後退半步,與花晚倦拉開距離,臉上露出困惑又略帶歉意的表情,聲音跟她平日裡一般平靜,聽不出絲毫異樣,「你是否認錯人了?晚輩名為陸希,並非你口中的那位。」

  「先前在拍賣會上和前輩發生的矛盾,還請多多見諒,不過既然我們雙方都已經道歉,就讓這件事過去吧,還請前輩不要過多糾纏。」

  將花晚倦剛才的舉動簡單概括成了認錯人以及因為先前拍賣會上發生矛盾而心有芥蒂,鹿飲溪露出一個禮貌的微笑。

  她在開口前微微頓了頓,視線轉向一旁不停點頭,並且還悄悄靠過來拉住自己手腕的謝池映,語氣又疏離又客套。

  「晚輩的道侶受傷不輕,您座下那位弟子並未留情,需要儘快調理療傷,如果沒有什麼別的指教,就允許我們兩人先告退了。」

  這番話語格外清晰、言辭禮貌,儼然一副對付陌生前輩的客套表現。

  原本因為花晚倦這番突如其來舉動而氣氛開始僵硬的靈韻場又因為鹿飲溪這得體的解釋而逐漸輕鬆了下來。

  作為比武大會的主辦人,無垢門宗主臉上掛著和藹的笑容,笑著開口:「哎呀,妖王大人,小輩之間有些矛盾也無可避免,此事過去了就過去了,何必再繼續為難呢?」

  花晚倦的手還僵在半空中,維持著方才握住鹿飲溪的姿勢。

  指尖殘留著她手腕肌膚的微涼觸感。

  他看著眼前這張寫滿陌生與禮貌的臉,聽著鹿飲溪那清晰撇清關係的話語,方才洶湧的淚意仿佛瞬間凍結在眼眶裡。

  ……鹿飲溪,不認識自己了?

  現場道道好奇又灼熱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花晚倦腦海里不停迴蕩著方才眼前女子所說出的話語。

  她現在不愛我。

  ……那三年在自己腦海里刻骨銘心的回憶和感情,仿佛從眼前人的心底徹底消逝。


  一切的一切,仿佛交織成了一雙無形的大網,將他方才因那個繃帶綁法而燃起的、近乎崩潰的希望之火,瞬間撲滅,只留下一地冰冷,劇烈的、無處著落的痛楚。

  花晚倦站在那裡,手伸出又瑟縮著收回,望著謝池映緊緊護著鹿飲溪的模樣,雙眼仿佛被刺痛。

  他一襲白衣 ,粉發凌亂,臉上的淚痕未乾,眼下的痣在蒼白的皮膚上顯得格外分明。

  明明是代表妖域而來的妖王,在此時卻狼狽起來。

  花晚倦身上那股方才那瞬間流露出的脆弱與悲傷,在鹿飲溪說出剛才那番話以後,被一種更深沉的死寂所覆蓋。

  他看著鹿飲溪,嘴唇動了動,最終卻什麼也沒能再說出來。

  ……該說什麼呢?

  我現在,能說什麼?

  那股痛楚並未消失,反而在這長久的沉寂中顯得更加尖銳與猛烈。

  眼中破碎的光一點點暗淡了下去,明明沒有受傷,但花晚倦覺得自己的眼睛很痛,心臟很痛,渾身上下無處都在痛。

  像是耗盡了自己的最後一絲力氣般,指尖蜷入掌心,那一點殘留的溫熱觸感也瞬間消失在了自己本身的冰涼溫度中。

  他沒有再看鹿飲溪,這是極慢地轉過身,在自己身上下了一個清潔咒,努力將狼狽的樣子給儘量洗去,面向因為這番變故而從看台上走下來的幾位上等宗門長老和無垢門宗主。

  花晚倦的面色相比於這場比賽開始之前更加蒼白和疲倦了,眼眶還有些微微發紅,昭示著自己方才的失態。

  開口時,聲音已經恢復了平常帶著倦怠的平穩,只是說話比先前要沙啞艱難的多。

  「……是我狹隘了。」

  「一時失態,打擾大家,抱歉。」

  這番話格外簡短、也實在是有些語焉不詳,能看得出他此時遠遠沒有表面上那麼平靜,連解釋也做不出來一個很好的解釋那般,沒辦法繼續正常思考。

  但妖王的身份和修為擺在這裡,現場的比賽也要繼續,沒人深究。

  無垢門宗主是一位格外和藹的老婦人,名為陶巧,修為到達了大乘前期。

  她維持著現場的秩序,並且安排了藥王谷的弟子去給謝池映療傷,聽聞此言,拱了拱手,不卑不亢。

  「無礙,一場誤會罷了,無妨,無妨,待待會弟子療傷、補靈氣完畢,便繼續比武大會吧。」

  花晚倦沒有再說什麼,只是輕輕地點了點頭,在花浩初仿佛做錯了什麼事情一樣走過來迎接他時,用餘光極快又極輕地瞥了一眼自己身後的那二人。

  鹿飲溪正低頭查看謝池映的傷勢,側臉平靜,仿佛剛才的一切真的只是一場與她無關的誤會。

  謝池映則緊握著她的手,目光依舊帶著困惑與警惕地看向這邊,張開嘴,仿佛在向鹿飲溪問什麼的樣子。

  心口傳來熟悉的鈍痛,連帶著全身到指尖都有些麻木。

  花晚倦不敢再看。

  他不做停留,轉身離開了擂台,步伐一開始還算穩健,可隨著離擂台越來越遠時,逐漸顯得有些無措與狼狽了。

  粉發隨著步伐無力地輕晃,冰涼的淚水划過臉頰,花晚倦實在是不知道自己如今該做何反應了。

  鹿飲溪忘掉了和自己相戀的記憶?還是……在刻意躲避自己?

  如果是偽裝,為何方才她的眼神那麼平淡?

  他緊緊攥著袖口下的手,指尖陷入掌心,帶來一絲尖銳的痛感,讓他從那種近乎麻木的悲傷中清醒幾分。

  ……鹿飲溪,不愛我了。

  不管記不記得,她都已經不愛我了。

  這個事實,無比清晰地迴蕩在腦海里。

  好難過。

  明明、明明已經過去了好久好久,明明自己也已經是可以獨當一面的妖王了,可一想到這個事實,他還是會毫無骨氣地流下眼淚。

  這真是一場噩夢。

  讓他無法接受的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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