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陸希、鹿飲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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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晚倦搭在扶手上的手猛地收緊,骨節凸起,用力到發白,仿佛要藉此抵禦從心臟深處猝然爆發的、沉悶的鈍痛。

  鹿飲溪。

  陸希。

  明明只是兩個相似的讀音而已,為什麼心中會這麼痛苦、這麼難過?

  已經過去了很久了。

  太相似了。

  實在是太相像了。

  從聲音、再到名字。

  都是巧合嗎?都是意外嗎?

  花晚倦大腦陷入了許久的混沌當中,有一段時間甚至無法準確去思考,快要窒息。

  「大人?大人,您怎麼了?」

  但凡是個眼睛正常的人都能從他現在的表現里看出不對,花浩初當場就有些著急了,反應十分快速啟動了一旁的隔絕陣法,隨後才微微彎下腰,拍了拍自家妖王的肩膀。

  「……無事、我無事。」

  花晚倦聲音沙啞,撐住自己的額頭,語氣有些慌亂和無措。

  那頭粉發顯得有些乾枯,凌亂地垂落肩頭,又順著椅背的弧度蜿蜒下去。

  他眼角濕潤。

  不僅僅是名字。

  還有這兩天偶然見到時,那少女周身縈繞的、難以言喻的感覺。

  修仙之人,尤其是到了這般境界,對事情的預感往往精準得可怕。

  過去幾百年,死水微瀾,從未有過這般強烈到幾乎讓花晚倦窒息的心悸。

  ……不對。

  花晚倦有些想要流淚,略顯枯燥的粉發從手指指縫裡穿過,垂下頭。

  一定是有哪裡搞錯了。

  她有道侶。

  ……她有道侶。

  「大人?」

  好歹也是天賦不錯的半妖,如今修為也已經到達了元嬰大圓滿,花浩初自然以一個不錯的眼力瞧見了花晚倦眼角的那滴晶瑩。

  自出生以來,從來沒見過花晚倦落淚,他被嚇得渾身汗毛都倒立了,在說完兩個字以後便大氣也不敢喘。

  好在,那道纖瘦的身影在撐著腦袋沉默了許久以後,終於勉勉強強抬起頭來,給了回應。

  「……她也要比賽,是嗎。」

  已經秒懂了花晚倦口中的那個「她」是誰,剛才確實在抽籤的時候有意打聽了兩下子的花浩初遲疑點頭:「……是,我剛剛簡單看了一下第一輪的名單,她是要跟赤火宗的那位少主比試。」

  「還有多久?」

  花浩初按照自己和其他人比試的速度,謹慎推斷了一番:「她的那個道侶排在她前面,如果打的慢的話……應該半個時辰?」

  ……道侶。

  花晚倦抿唇,不說話了。

  「……嗯。」

  「就在這吧,我不想換地方。」

  用大腳趾也能猜到花晚倦不換地方的原因應該是想看萬劍宗的那名女弟子比賽,花浩初不敢動也不敢問,只是默默上茶。

  接下來的時間裡,花晚倦努力忍耐不讓自己的視線朝著「陸希」那邊移動,只是垂眸,仿佛很正常般看著台下其他弟子的比斗,其實心思早就已經飄遠,沒有一場比賽是完完整整看下去的。

  就連花浩初什麼時候下去準備擂台比賽了也沒察覺到。

  腦海里的思緒變成了一團亂麻,花晚倦像之前每天都會做的那樣,在腦中一遍遍回憶自己曾經和鹿飲溪度過的那三年。

  不知過去了多久,從自己的思緒里抽身而出的時候,花晚倦一抬眸,就瞧見了謝池映一身白衣,身姿挺拔,劍光起落間乾脆利落,不過三招,對手便已落敗,勝得輕鬆、肆意。

  他又一次出了神。

  那人收劍回鞘,並未停留,十分自然的回到了一旁的看台上,隨後理所當然般若牽起少女的手,而少女也並未掙扎反對,任由他牽著。

  白衣、劍修。

  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花晚倦捏緊自己白色的寬大袖口,指尖冰涼,抵在扶手上,微微發顫。

  他出神地望著那身白衣,就很快因為視線太過明顯被對方發現端倪。


  不是謝池映,反而是陸希側過了眸。

  花晚倦一頓,下意識別開臉,心頭酸澀。

  先前,自己那麼光明正大盯著她,都從來沒有回過頭,朝著這邊看上一眼。

  如今,只是瞧了那道侶不過幾秒鐘……就要過來瞪自己。

  一定是有哪裡搞錯了。

  花晚倦又一次出了神,心頭說不準自己究竟是想要這就是鹿飲溪,還是不想這就是鹿飲溪。

  回想自己剛才瞥到他們二人相牽著的手,只覺得喉嚨發緊,心口那鈍鈍的痛里,驀然摻進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緩慢地侵蝕著四肢百骸。

  ……還、還不能確定。

  如果是鹿飲溪,就一定會在回來的那一剎那過來找到自己的。

  如果是鹿飲溪,肯定不會在和自己相見以後,對著自己不聞不問。

  如果……如果是還愛著他的鹿飲溪,肯定不會和其他人結為道侶。

  這只是巧合而已。

  只是一場,比先前幾百年內花晚倦遇到過的巧合,更加巧的巧合而已。

  接下來,終於等到了陸希和那名赤火宗少主比試的時候,花晚倦不能放出神識,就用眼睛仔仔細細地看完了每一個細節,生怕遺漏掉什麼。

  可是……可是,這人的身法嫻熟,靈根是再柔和不過的水靈根。

  鹿飲溪天賦在修仙界裡難得一見,在自己和她相處的那三年裡,能完全看得出來她對於劍道是完完全全的初學者。

  說來說去,其實當時的那三年,自己真真正正能和鹿飲溪相處的時間,只有一年多。

  鹿飲溪生病了。

  她使不了劍,明明是劍修,卻連一把本命劍都沒有。

  花晚倦一直在收集修仙界叫得上口的仙劍,好讓鹿飲溪在回來以後能夠直接挑選一把,逗她開心。

  但他沒怎麼看過鹿飲溪使劍的樣子,所以根本就無從分辨現在台上這道肆意瀟灑的人影能否和記憶里的那道重合。

  無從確認的茫然,真讓人心頭空落。

  像一腳踏空,底下是霧茫茫的深淵,不知道會摔到哪裡去。

  或許是她,改換了容貌、靈根,甚至……身邊有了旁人。

  又或許,真的只是一個巧合,一個讓他這個孤獨了太久的人,產生荒謬錯覺的巧合。

  哪一種,都好難過。

  花晚倦閉上眼,強迫自己從那幾乎要將他淹沒的混亂情緒中抽離。

  粉色的髮絲垂落,遮住了他蒼白面容上所有泄露的情緒,只有那微微起伏的、顯得有些艱難的胸口,透露出他內心遠非表面這般平靜。

  陽光有些刺眼。

  應該是暖的。

  可是花晚倦只覺得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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