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他的世界再一次漆黑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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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

  什麼叫做、該說對不起的,是她?

  黑色的魔氣已然衝上靈府,整個神識都快要被占據,君情朽按住自己的額角,面色一半猙獰,一半恐慌。

  恐慌。

  這種恐慌在剛才鹿飲溪開口說話時候達到了頂峰。

  他不知道為什麼莫名恐慌,恐慌到無法壓抑自己身體內不停竄出的魔氣。

  心裡莫名有一種預感。

  快。

  一定要趕在徹底失去心智以前殺了自己。

  不然,他會一輩子活在絕望里。

  倉皇后退幾步,玄霄劍的劍身已然沒入脖頸半寸,血液流淌,可是,偏偏在鹿飲溪沒有怎麼用力的手掌下,再也無法更加進入,真正割到要害。

  君情朽慌了:「等一下……陸影,你放開,你現在就走,你回山洞……不、你離開這裡,你馬上走。」

  這不正常。

  他的修為分明比鹿飲溪高上兩個大境界,為什麼會無法掙脫開鹿飲溪的手?

  「阿恆,對不起。」

  溫熱熟悉的溫度捧住了他的臉頰,鹿飲溪吻上君情朽沁血的唇角。

  「不要碰我!」

  在被親吻的下一刻,君情朽倉皇后退,殘存的理智在魔氣中掙扎,他有史以來唯一一次對著鹿飲溪說出了這句話。

  他拿不穩玄霄劍了。

  本命劍墜落到地面上,發出清脆的響聲,君情朽慌忙去撿,銳利的劍氣毫不猶豫朝著自己的心臟刺去,可是,劍鋒卻在在觸及衣料時被鹿飲溪雙手死死握住。

  鮮血瞬間從她指縫湧出,滴落在君情朽喜服的前襟。

  【情緒值+10000 來源:君情朽 類別:心疼、絕望】

  「陸影,你放開!」君情朽睜大眼睛,喘氣很不平穩,心裡已經隱隱約約意識到了鹿飲溪想要幹什麼。

  心魔在修仙界被大家廣為警惕,他知道的事情,鹿飲溪又怎麼會不知道?

  「不行,陸影,你不能這樣,算我求你了,算我求你了行不行?你不要這樣,我求你……」

  「你放開我,我死了就好了!」

  淚水流淌著,根本無法停下,君情朽握住劍,身上不停釋放出渡劫期的威壓,可是卻始終沒能掙脫開鹿飲溪的手。

  這根本不對勁。

  陸影的修為,絕對沒有可能攔下他。

  「君情朽,你聽我說。」鹿飲溪一點一點為他擦去臉上的淚水,一點一點為他擦乾唇角的血跡。

  「你天賦這麼好,如果你死了,如果你墮入魔道了,那、那該怎麼辦?」

  【情緒值+10000 來源:君情朽 類別:絕望】

  君情朽的手變涼了。

  他指節攥得青白,泛著白霧的瞳孔瀰漫起血紅,喘息聲裡帶著哭腔,掙脫不開後便試圖把玄霄劍塞進鹿飲溪手裡。

  「陸影……你殺掉我,然後趕緊走,你現在就殺掉我,不然,你讓我殺掉自己,你放開我。」

  君情朽祈求般拉住鹿飲溪的衣角,魔氣幾乎要溢出,快控制不住心神了。

  「我求你,我的心魔不是因為你,不是的,所以、所以,你留下來給我殺沒有用的。」

  「我真的會瘋的,陸影。」

  「如果這樣,我真的會瘋的,你放過我,讓我死掉就好了,我求你。」

  「君情朽。」鹿飲溪將他抱進懷裡,垂下眼眸,聲音輕柔,說不清楚究竟含著什麼情緒。

  「除了我,這個世界上,你還在意呢。」

  「除了我,你的心魔,會是因為什麼才出現?」

  【攻略率+1%】

  【情緒值+20000 來源:君情朽 類別:絕望、崩潰】

  她安撫著輕拍君情朽顫抖的身軀。

  「君情朽,以後不用再那麼辛苦了,不要在天黑的時候還不休息,用手指一點點摸著給我刻簪子了。」

  「以後,也不用強迫著自己去吃不喜歡的辣椒了。」

  「還有,以後不用那麼早就在梳妝檯前候著我,給我綁頭髮了。」


  她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些什麼。

  「……君情朽,你要好好的。」

  額頭抵住君情朽顫抖的胸膛,染血的手輕輕拍著他如幼獸般戰慄的肩胛,鹿飲溪指尖梳過他被冷汗浸透的白髮。

  「你最後一顆解封的丹藥,我悄悄放在你送我的那個梳妝盒裡面了。」

  「等到一切都結束了,你吃了它,然後修煉飛升吧。」

  「還有……儲物戒里剩下的菜,我自己做了一些甜口的東西,給你做了一點點心,記得吃。」

  「君情朽,阿恆。」

  「你真的……很好。」

  不要。

  不行。

  心裡的那股無助和恐慌越來越嚴重,君情朽卻發現自己有些說不出話了。

  連動手指都覺得困難。

  心臟仿佛被鎖鏈框住,不停擠壓,情緒被裝在一個小小的氣球里,就快要爆炸開來。

  意識越來越模糊,眼眶裡滲出淚水,他睜大眼睛,可不管怎麼樣,也看不清愛人的表情。

  只能看見一片刺目的鮮紅。

  玄霄劍出鞘的寒光映出他扭曲的臉龐,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將劍尖對準自己,握住鹿飲溪的手。

  「……不要,陸影,你不能這麼對我。」

  「我求你,我會瘋的。」

  「不要對我這麼殘忍,好不好?」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每說一句話都伴隨著血液的流出。

  他灰黑色的眼眸里像盛著一汪海洋,就像是要一次性將這一輩子的眼淚都給流幹了、流盡了。

  「……陸影,我給你刻簪子,感覺很幸福,我給你挽頭髮,也感到好幸福。」

  「只要是和你在一起,我不管吃什麼口味的飯菜,都感覺好好吃,好幸福。」

  「陸影,沒了你,我要怎麼辦。」

  沒能得到任何回應,強撐著的表情一寸寸崩裂,君情朽就像溺斃之人抓住岸上的最後一根稻草般,緊緊抓住鹿飲溪的手腕:「……陸影,求你。」

  「我求你。」

  在失去神智之前,他感受到的,是鹿飲溪的沉默,以及,那一雙輕柔捧住自己臉龐的手。

  「君情朽。」

  「睡一覺就好了。」

  …………

  時間的流逝,忽然變得沒有意義。

  在劇痛中恢復意識時,君情朽指尖,最先觸到粘稠的溫熱。

  比常人敏銳千倍的嗅覺在第一時間察覺到了這片空間裡遍布著血腥氣。

  神智一片渾渾噩噩當中,他睜開眼眸,什麼都看不清楚的眼帘里,是熟悉的、刺目的紅。

  是血。

  ……是血。

  記憶跟著意識一同緩緩恢復,君情朽強忍著身上被魔氣侵蝕的疼痛,呆滯地坐了起來。

  宿醉般的鈍痛纏繞著神識,他下意識地伸手探向身側,指尖卻觸到一片不屬於自己的、冰涼的肌膚。

  心魔消失不見。

  白髮沾染上血跡,身子開始無端顫抖起來,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君情朽捂住自己忽然開始劇烈疼痛的眼眸,順著那已經冰涼下去的肌膚,觸到身旁人的臉頰。

  這張臉、他在三年裡,因為愛人的縱容,摸過無數次,每一寸都無比熟悉。

  不一樣。

  是不一樣的。

  分明、分明這張臉的唇角應該勾起,分明這張臉上應該有著讓自己安心的柔軟溫度,分明……在平常的時候,陸影會笑著,回握住他的手腕。

  眼角滑下滾燙的液體,鼻尖的血腥味又一次濃厚起來,黏膩的觸感不像是淚,反而更像是血。

  當指尖觸到鼻樑上那顆熟悉的小痣時,君情朽整個人僵住了。

  「……」他張了張唇,艱難從喉嚨里發出一些嘶啞聲音來,可是卻完全聽不清,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張嘴說什麼。

  熟悉的髮簪、髮式。

  全部都是,他自己在早上,親手為妻子一點點打扮好的。


  這些熟悉讓君情朽感到陣陣絕望。

  混沌的視線里只能看得見大片的紅色,讓他幾近作嘔。

  玄霄劍。

  用了十幾年的本命劍,此時正插在陸影的胸口。

  一切的一切,都讓一個事實再清晰無比。

  ……君情朽殺了陸影。

  「玄霄、不是的……我,一定是搞錯了。」

  他伸出顫抖的指尖,試圖將玄霄劍拔出,卻帶出了更多的溫熱液體,濺滿臉龐。

  他崩潰了。

  「陸影,陸影!」

  丹田裡一陣陣發熱,先前修過的無情道再次朝著他發出邀請。

  你殺妻。

  你在證道。

  「沒有……」他的腦袋仿佛炸開了一般,聲音尖銳,血淚滑落,「滾開!我沒有!」

  「……假的。」

  「都是假的,都騙我,陸影不會拋下我的,我不會傷害她的,我說過要讓她幸福。」

  想吐的欲望壓抑不住,嘶啞的哀嚎從喉嚨傳出,眼淚順著血液一同流到地上。

  紅色。

  紅色,不管哪裡都全是紅色。

  君情朽顫抖得更加厲害,眼前一陣陣發黑,眼眸傳來劇痛,刺目又令人討厭的紅色,不知道在何時終於又變回了黑色。

  他的世界再一次漆黑下去。

  君情朽沒吃什麼東西,他撐著地面,顫抖著身軀,嘔出來的東西全是鮮血,大片大片的鮮血。

  哪怕世界已經重歸黑暗,但只要一聞到這股血腥氣,刺目的紅色就仿佛鬼魂纏繞一般再次出現在腦海里。

  一旦看到過顏色,就忘不掉了。

  蜷縮著將臉埋進妻子已然冰涼的頸間,指尖撫上嫁衣細碎處的鈴蘭圖案,他像個迷路的孩子般,小聲抽噎。

  「怎麼辦。」

  「我活不下去了,陸影。」

  玄霄劍顫抖著,在劍主的命令下一寸寸沒入君情朽的心臟。

  他泣不成聲。

  「為什麼,每一次,每一次都只差一點點,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血腥氣很濃。

  每一分、每一秒,都能讓他聯想到先前的場景,自己先前看見的紅色。

  「我做錯了什麼,要對我這麼殘忍。」

  「把幸福還給我,把陸影還給我,明明……我去死就好了。」

  「……還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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