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這裡好暗,不要留我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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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點消散的螢光近在咫尺,寒醉冬不願意想、也不敢想。

  他修為凝聚出的實體在靈氣的灼燒之下已然完全報廢,僅僅剩下一點點粘著皮肉的伶仃軀殼。

  墜在手邊的那一抹衣角十分熟悉。

  鹿飲溪先前問過的,問寒醉冬這身衣服,她穿著好不好看。

  身上的每一處都在叫囂著,要是再不回去……肯定會魂飛魄散。

  看不到了。

  他現在,就連那道透明的影子都看不到了。

  就好像……鹿飲溪徹底消失了。

  不會的。

  鹿飲溪不會死的。

  明明……所有都說好了。

  「還給我……」

  干啞的聲音從唇邊溢出,寒醉冬耗儘自己渾身的力氣,將指尖往前挪了半寸,企圖觸碰到那片柔軟熟悉的衣角。

  「還給你?」男子嗤笑。

  這好像還是寒醉冬第一次聽見這個所謂的「師父」開口說話。

  嗓音清潤、慢條斯理。

  「本來,她就不愛你。」

  說完這句話後,他在寒醉冬碰到那衣角前,狠狠向下一踩,將那本來就因為靈氣而顯得焦枯的手腕徹底踩碎。

  骨頭碎裂的聲音格外清晰。

  但,和寒醉冬體內深入靈魂的痛感相比,似乎這一下也沒什麼了。

  「她…愛我。」

  他的身子忽然動了一下,空洞的眼眶死死瞪向惜佟。

  「我會…我一定會殺了你……」

  「殺了我?」潔白及腰的發梢被那人輕輕繞在手中。

  他似乎覺得這句話很有意思,紅色眼眸彎起:「你難道覺得,綁個傀儡絲在鬼域裡,就真能帶你回去?」

  寒醉冬弓著脊背,指尖輕輕抖了一下:「為什麼……鹿飲溪,可是你的、親傳弟子。」

  「哪有什麼為什麼。」他聳肩,語氣惡劣:「我在她小時候將她一家屠戮,唯獨留下她一人。」

  「如今她發現真相,我前來滅口,有什麼問題嗎?」

  「我要殺了你……」痛恨與怒火一同在心中升騰而起,寒醉冬徒勞著用指尖摳緊泥土,髮絲沾染上髒污,「我要把你,碎屍萬段。」

  「殺我?碎屍萬段?」那人像是有點不耐煩了,語氣里的笑意也淡了下去,「就憑一個連鬼域都出不來的東西?」

  下一秒,靴底狠狠踹在寒醉冬心口,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陰溝里的老鼠,就乖乖滾回陰溝里去。」

  這一踢毫不留情,甚至蘊含著大量的靈氣。

  「她連身體都是我給的,你拿什麼跟我爭?」

  寒醉冬就如同斷線木偶般摔回界域內,身軀在地上劃出一道長長的痕跡。

  世界都好像安靜了幾秒。

  身旁的鬼氣自動圍繞了上來,他在劇痛中蜷縮抽搐,眼睛卻固執地望向界域外。

  沒有……

  鹿飲溪不見了。

  而那道白髮紅眸的身影轉身,像是要離開。

  不過他又不知道為什麼停頓了片刻,惡劣勾唇,回眸看向寒醉冬:「哦,對了,忘記告訴你。」

  「她曾經為你立下過血誓,如果你在界域外出事,就靈脈破碎……如果沒記錯的話,下一句好像是魂飛魄散?」

  「原本我還想著,要是她成了鬼修,要不要斬草除根呢。」

  他拉長語調,故作遺憾:「可是你剛剛出來了,所以現在……好像沒有這個必要。」

  大腦在疼痛中變得混沌,寒醉冬盯著那人的背影走遠,連思考的能力都混亂起來。

  鬼修…鹿飲溪……

  「不可能……不會的,騙我,都在騙我……」

  鹿飲溪不會因為他剛才出了鬼域而魂飛魄散的!

  內心的惶恐占據了所有想法。

  一瞬間,周圍大量的鬼氣朝寒醉冬湧來,黑霧籠罩全身,自動修復起寒醉冬身上那些被靈氣灼傷斷裂的地方。


  痛啊…好痛……

  淚水湧出眼眶,強制性將自己的身體恢復到了勉強可以動彈的程度,他跌跌撞撞站起來。

  ……招魂。

  還可以招魂。

  不管、不管鹿飲溪究竟是轉世,還是成為鬼修,都必然會在淨壇里走一遭。

  被最後的希望沖昏了頭腦,寒醉冬顧不上自己此刻的狼狽,連實體都沒有完全修補好,便開始儘自己的全力往淨壇趕去。

  …………

  寒冷,陰涼。

  這是無時無刻都在伴隨著鬼修的詞語。

  寒醉冬卻有些不適應了。

  幾百年來第一次進入只有鬼尊才能進入的淨壇,他抬眸,看向那一個個面色各異的靈魂呆泄著往中心輪迴的地方走去,顧不得自己身上靈氣殘留的疼痛,連忙跪下來。

  寒醉冬在回來的路上才發現自己那枚早就送給鹿飲溪,玩笑般說是「聘禮」預付款的儲物戒,已經不知道在什麼時候被放回了在了他的儲物袋裡。

  僅僅是想到一點相關的事,他那顆早已停止跳動的心臟便會感到刺痛。

  淚水順著眼尾落下,寒醉冬顫抖的指尖從儲物戒里掏出招魂所需的材料。

  第一次舉行禁術,他不知道會有什麼後果。

  但是,他什麼都願意承擔。

  過程早在來的路上就在心裡演練過千遍百遍,寒醉冬捏緊那個鹿飲溪親手繡好的儲物袋。

  「鹿飲溪……」

  墨色柔順的髮絲枯槁如同衰草,他身上原本大乘期的境界忽然開始跌落,通通被陣眼吸附了進去。

  一個時辰,兩個時辰,三個時辰……

  寒醉冬不止一次用祈求的目光看向陣眼,卻始終沒有看見哪怕一點點虛影出現在其中。

  沒過多久,他就維持不住跪坐著的姿態了。

  修為暴跌的反噬仿佛千萬隻螞蟻在皮下啃食血肉,靈脈寸寸破裂,在寒醉冬蒼白的肌膚上暴出可怕的青黑色紋路,在前不久才經歷過一次粉碎的實體又一次迎來了痛苦。

  咳嗽著嘔出血肉模糊的肉塊,濺在了陣法上。

  骨頭仿佛被無形的手摺斷,他想要撐起身子,好讓自己看上去別那麼狼狽。

  鹿飲溪回來了……會不喜歡。

  可是,沒有。

  沒有熟悉的聲音,沒有熟悉的笑容,哪怕只是一個相似的虛影,寒醉冬都沒有看見。

  他在這裡待了很久,等了很久。

  他無時無刻都在承受反噬痛苦,混沌的大腦記不清時間。

  招魂材料上一批耗盡,下一批又很快從儲物戒里補上。

  寒醉冬的境界已經跌落了很多。

  直到,他的修為再也撐不起招魂陣法的消耗門檻。

  ……這場鬧劇才算是終於結束了。

  「不要……」

  寒醉冬徒勞地抬起手,指尖凝聚不出哪怕一絲一毫鬼氣,陣法反噬的最後餘波還在體內肆虐,疼得他說話都在發抖。

  「沒有了…」他喃喃著,許久沒說過話的聲音嘶啞,原本漂亮的墨藍色眼睛此刻被蒙上了一層死灰。

  寒醉冬哽咽著流下眼淚,爬到了陣眼中心,手中緊緊攥著那個繡著紅花的儲物袋:「……鹿飲溪。」

  整個人蜷縮成團,身體劇烈顫抖,他低聲:「怎麼辦…鹿飲溪,我找不到你了,我是不是害你,魂飛魄散了……都怪我,都怪我。」

  「為什麼不早點發現……為什麼,為什麼我這麼,沒用。」

  「你當時就在我眼前。」

  哽咽從喉間斷斷續續地傳出來,骨節繃緊,他擦掉眼淚,卻一直擦不乾淨。

  「我……我好痛,這些天,我好痛。」

  「怎麼辦,鹿飲溪,我找不到你了…都怪我…我錯了,我再也不出去了,我就在這呆著,我也不要、也不要你愛我了。」

  「你就、就出來跟我說說話,好不好?」寒醉冬語氣惶恐,原本姣好的面容上此時卻殘留著靈脈破碎的青黑色痕跡。

  「鬼域…不是陰溝,我、我也應該……不是老鼠。」

  「我就是……不太適應了,鹿飲溪。」

  他哽咽著,聲音漸漸小了下去:「這裡好暗,我出不去。」

  「鈴蘭花還沒種,這裡,種不出來的。」

  「還有很多戲,你都沒聽。」

  「不要,留我一個人。」

  寒醉冬扯住自己的髮絲,遮住此時他狼狽的面龐。

  「……不要。」

  「不要留我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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