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我這樣的忠臣,自然要扶持幼主,重塑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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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燁接過《朱顏白骨相》,翻開第一頁。

  薄薄的冊子入手極輕,紙張卻異常堅韌,泛著淡淡的黃色光澤,像是用了某種特殊材料製成。

  他粗略翻了幾頁,眉頭漸漸皺起。

  倪詩站在一旁,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翻書。

  她的白衣上還有沒拍乾淨的灰塵,髮絲也有些凌亂,但那雙眼睛依舊死寂如潭,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方燁翻到三分之一處,停下動作。

  「此功是我所見過的,最為複雜的功法。」

  他的聲音平靜,語氣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充斥佛門韻味,但流派似乎難以確定,有幻道的痕跡,還摻雜了部分魂道的東西,但又似乎應該是某種我沒有接觸過的流派。」

  倪詩沒有接話,只是看著他。

  方燁又翻了幾頁,將冊子合上。

  「想構思出破解之法,需要時間。」

  倪詩終於開口,聲音清冷如常:「多久?」

  這兩個字說得很輕,她也沒有過多催促,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如同一尊雕塑。

  但倪詩心中卻是暗嘆。

  想破解一部功法,難度極大!

  五年。

  她在心裡想,如果方燁能在五年內創造出來,她就在他身邊等五年。

  幫他處理一些瑣事,替他擋一些麻煩,讓他專心研究。

  五年時間雖然短,但已是她預估中的最快的時間——畢竟這是神魔級功法,是真正神魔所創的神功。

  破解此功,猶如破解神魔本身!

  九面梵尊修行《朱顏白骨相》,連天榜強者都看不穿他的偽裝。

  想破解這樣的功法,『五年』已經是倪詩心中把方燁無限拔高的預估了。

  同時也是她能接受的最多的時間。

  如果五年以上……

  她的目光微微閃動。

  「那就只能先繼續追殺覺雲了。」

  雖然九面梵尊已死,但覺雲才是最直接的罪魁禍首。

  倪詩是宗師,壽命還有很多,她等得起。

  但覺雲還沒有晉級宗師,壽命有限。

  萬一他自覺自己這輩子都無法打破心魔方燁,知曉自身終生無法晉級,而直接自暴自棄隱居山林了呢?

  以覺雲的偽裝能力,若是再隱居起來。

  那就真的沒希望找到對方了!

  所以倪詩不能耽誤太久!

  頂多是一邊追殺覺雲,一邊等方燁的消息。

  可惜沒有破解覺雲偽裝的手段的話,倪詩找到對方的概率,實在不高......

  方燁沉吟片刻,開口了:「想創造破解功法的秘術,需要構思的時間不短。」

  「此功涉及的變化太多,我需要先理清它的核心邏輯。」

  「而且《朱顏白骨相》的運轉方式和尋常功法不同,它似乎是把修煉者的氣血、精神力、甚至神魂都融入了某種……框架里。」

  「想破解,得先弄懂這個框架是怎麼搭建的。」

  「偏偏最近我的事情比較多,景祐帝之死帶來的影響太大,朝廷、地方、乃至我接下來還要收割戰利品......能分給研究功法的時間不會太多。」

  倪詩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光是破解功法就已經非常困難了,更不用說方燁面臨的局面,的確很難抽出太多時間——哪怕是不通人情如她,也明白皇帝被殺帶來的動盪有多大!

  自己預期五年,已經是最樂觀的時間了,無限將方燁的才華拔高。

  但看起來還是應該回到現實中來。

  她輕輕嘆了一口氣,那嘆息很淡,淡到幾乎聽不見。

  「到底需要多久?」

  方燁想了想,道:「五天吧。」

  倪詩的表情終於變了。

  她瞳孔一縮,睫毛一顫。

  她甚至懷疑自己聽錯了。

  「多……多久?」


  「五天。」

  方燁重複了一遍,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五天時間,我參考一下武庫里的諸多偽裝秘術、偵查秘術,應該足夠想出一個破解法門了。」

  「哦,還得考慮你快速上手的問題......那就再加一天吧,我得把它弄得簡單一些。」

  「不然以你的智商,說不定學這一門秘術就得花費個七八年。」

  倪詩:「......」

  她最樂觀的預想是五年。

  結果方燁告訴她,五天就夠了。

  哦,還得考慮配合她的『智商』,從而簡化秘術,所以是六天.....

  這特麼的!

  「你確定?」倪詩的聲音有些沙啞。

  方燁把《朱顏白骨相》收入袖中。

  然後大搖大擺的朝著武庫走去。

  同時隨口道。

  「這點小事有什麼值得開玩笑的。」

  倪詩:「......」

  她站在原地,看著方燁的背影,嘴唇微微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說。

  這就是方燁的天賦嗎?

  那個曾經還需要自己出手護著的年輕人,居然恐怖如斯?

  但對於倪詩而言,卻是大好消息!

  她的眼中,有什麼東西在輕輕晃動。

  很淡,很淺,像是一潭死水中投入了一顆小小的石子,泛起了幾乎看不見的漣漪。

  仿佛,有幾分輕鬆......

  是看到復仇希望的輕鬆。

  ......

  方燁穿過皇宮的廢墟,繞過那些還在清理瓦礫的雜役,徑直走向皇宮西側的一座院子。

  大乾武庫。

  這座院落也遭逢了血光之亂,門口沒有守衛,門外隱隱還能看到大量打鬥的痕跡,顯然也出了亂子。

  但方燁站在大門之前,能清晰地感知到空氣中瀰漫的陣法波動。

  那波動很淡,如果不是刻意感知,甚至察覺不到。

  但一旦觸碰到,就會有一種被某種龐然大物盯上的錯覺。

  那是連此刻的方燁,都有些心驚的感覺!

  「是神魔級陣法......」方燁心中暗道:「不過也是難怪,雖然武庫被稱之為大乾武庫,但實際上武庫內的功法,是整個人族的精華,不單單大乾一家所有。」

  「估計還承載了『人族傳承之地』的作用,連王朝疊代,也不會允許有亂軍波及此地的。」

  方燁邁步走入。

  院內的幾張書桌後面空無一人,茶杯里的水已經涼透,地上還隨意的丟著一件官袍。

  值守的官吏們全跑了。

  地上隱隱還有些許騷亂痕跡

  方燁掃了一眼,心中瞭然。

  顯然武庫內也發生了動盪。

  不過......

  方燁大步走向武庫樓閣。

  輕輕推開閣樓大門,卻是豁然開朗。

  裡面的空間遠比外面看起來大得多。

  一排排書架整齊排列,從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上面擺滿了各種典籍、手稿、玉簡。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墨香和紙張特有的氣味。

  這是一個秘境!

  雖然不大,但卻防範嚴謹。

  以往方燁兌換功法,只能在武庫秘境之外申報,由專業的官員將功法複製本從秘境中取出。

  他還是第一次親自進入武庫秘境!

  外有神魔級大陣保護,內有秘境可以隔斷內外......

  如此措施,幾乎可以說百分百能保護人族武學了。

  方燁沒有急著翻閱功法,而是先清點自己的收穫。

  這一戰,殺了近百宗師,加上景祐帝……業力的數字相當可觀。

  方燁閉上眼睛,識海中的業火紅蓮緩緩旋轉,猩紅色的花瓣上流轉著密密麻麻的數字。


  五十億。

  準確地說,是五十一億三千萬有餘。

  其中四十億,來自景祐帝一人。

  方燁睜開眼,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意味不明的笑容。

  帝王果然是最容易背鍋的職業。

  天下貪官污吏犯下的罪行,最終都會有一部分算在皇帝頭上。

  地方上的豪強欺壓百姓,朝廷上的權貴貪贓枉法,邊境的將領剋扣軍餉,還有人族對外的戰爭,殺害的異族……

  這些事的責任,層層上溯,最終都會指向坐在龍椅上的那個人。

  景祐帝在位上百餘年,所有業力,都沉澱在了他身上!

  再加上他這次血祭八州,雖然計劃沒能徹底完成,但已經坑害的百姓數量也不在少數。

  以神都為例,神都被他榨死的老人嬰兒,大約就有五十萬之數,約占神都千萬人口的5%——聽起來不多,但要知道神都可是人族青壯年最為集中,武者比例最高的城市啊!

  換成人口老齡化的地方,死個20%都是正常!

  「總共五十一億業力麼......」

  方燁輕輕吐出一口氣,心念一動。

  業火紅蓮劇烈旋轉,猩紅色的火焰從花瓣上竄起,將識海映得通紅。

  業力開始轉化。

  他閉著眼睛,感受著道痕一道接一道地在身上凝聚。

  帝道,四十道。

  血道,三道。

  水道,一道。

  人道,一道。

  魂道,一道。

  木道,一道。

  智道,一道。

  當最後一道智道道痕凝聚完成時,方燁身上的氣息微微震顫了一下。

  他睜開眼,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掌心的紋路似乎變得更加清晰,皮膚下的血管中流淌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力量。

  他原本有五十二道道痕,加上這次的收穫——

  帝道從三道暴漲到四十三道,成為他目前數量最多的道痕流派。

  血道從十道增加到十三道,加上血翼老祖加持的兩道,一共十五道。

  水道從十五道增加到十六道。

  木道從六道增加到七道。

  魂道從兩道增加到三道。

  新增人道一道、智道一道。

  總計一百道道痕!

  這次收穫的道痕,之所以這麼多。

  不只是因為景祐帝貢獻的四十億帝道業力,全部可以凝聚成道痕。

  更重要的是之前在東海斬殺水族時積累的大量業力中,本身就積累了很多流派的業力。

  只是數量不足,沒能湊夠一億的門檻。

  這次加上景祐帝和那些宗師的貢獻,剛好把一些流派都推過了線——方燁原本可是擁有七億道業力的!

  「當然,也因為我殺的對手足夠多。」方燁心中暗道:「當殺的人多了的時候,大眾化的道痕就非常容易積累了。」

  所謂『大眾化』,自然是因為修行者足夠多,才能被稱之為『大眾』!

  除了大概率是景祐帝為了研究人皇道,而專門培養出來的一些『人道流派宗師』,被方燁斬殺後凝聚成一條人道道痕外。

  方燁這一次收穫的所有道痕,都是非常大眾化的道痕。

  什麼血、魂、五行.....

  都是這類。

  方燁搖搖頭,將這些念頭拋開,轉身走向書架。

  他答應倪詩五天之內給出破解思路,那就得說到做到。

  《朱顏白骨相》要研究,但光研究這一本不夠。他需要翻閱大量涉及偽裝、隱匿、變化的典籍,從不同的角度去理解這門功法的底層邏輯,從而降低破解消耗。

  武庫中這類典籍不少。

  方燁從書架上抽出一本《千面幻典》,快速翻閱完就放下。

  又取下一卷《易形三十六法》,瀏覽後又放回去。


  他的動作很快,翻閱的速度遠超常人。每一本典籍在他手中停留的時間不過數十個呼吸,但就是這短短几十個呼吸,他已經把全書內容記在了腦子裡。

  業火紅蓮在識海中緩緩旋轉,消耗業力,將諸多功法加點至圓滿。

  同時他也拿出《朱顏白骨相》,細細讀著它的內容。

  【脫去皮囊無非二百零六骨,穿上衣裳,可有一萬八千相。死後觀白骨,活著猜人心。觀美人如白骨,使我無欲;觀白骨如美人,使我無懼......】

  一系列的佛門術語。

  尋常人看到,怕是會產生一種『每一個字我都認識,但為什麼連成一起就讀不懂了』的感覺。

  若非方燁閱讀面極廣,說不定連入門都難。

  這是方燁至今以來,所學最難的一部功法。

  論複雜程度,僅次於如今融合了越來越多東西的《血神煉世經》。

  「《朱顏白骨相》之所以如此枯澀難懂,除了佛門高深莫測之外,應該還因為它等級極高!」

  「雖然它是無相王所創的功法,分屬神魔級。」

  「但神魔級中也是有上下差距的!」

  「神魔們一般不會將自己真正的主修功法外傳,往往都是傳下威能較弱的猴版功法,但《朱顏白骨相》卻應該和無相王所修的功法,非常接近,故而等級較高,學習難度也大......」

  方燁心中想著,一邊翻閱著武庫中的秘籍功法。

  .......

  三天後。

  方燁依舊坐在武庫的書架之間,身邊堆滿了翻開的典籍和手稿。

  那是他這些天的研究。

  腳步聲從武庫門口傳來。

  方燁沒有抬頭,手中的筆沒有停。

  顧星海走進武庫,看著滿地散落的典籍和紙張,嘴角微微抽搐。

  「你還真喜歡秘籍。」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三天來連軸轉的疲憊:「好像多少都不夠看似的。」

  方燁依舊沒有抬頭,筆尖在紙上快速划過。

  顧星海也不在意,走到方燁旁邊,看了一眼他寫寫畫畫的那些東西,完全看不懂,便放棄了。

  他找了張還算乾淨的椅子坐下,嘆了口氣。

  「你這三天在武庫看秘籍,可知道外面什麼情況?」

  方燁淡淡道:「說說看。」

  顧星海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我跟朝中大臣們談過了。他們都不打算繼續待在神都了。」

  方燁的筆頓了一下,但很快又繼續寫。

  「意料之中。」

  顧星海點頭嘆息:「是啊。皇帝謀反,然後被殺,皇族宗師全滅,皇室高手死得七七八八,更有大量忠君武者身死......這個朝廷,哪裡還有維持下去的意義?」

  雖然『陛下何故謀反』只是一個梗。

  但對於此刻的大乾而言,卻是一個事實!

  關鍵陛下謀反,然後還被滅了。

  皇族的力量幾乎被方燁和顧星海團滅,忠君的高手也差不多死絕,大乾的力量降至谷底。

  朝堂的高官宗師雖然還有不少,但別忘了他們都被皇帝出賣,丟在神都,人皇厚恩陣甚至都抽取過他們的親朋好友的氣血......

  這種情況下,就別想這些高官們會繼續忠於大乾了。

  「你將天子六璽交給我,我也藉此從各地官員得到了一些消息。」顧星海的聲音變得凝重:「當下大乾九十九州,全部叛賊四起。」

  「原本有些叛軍畏懼朝廷,不敢動作太大,但隨著七州叛亂,他們覺得爭龍時機已到,紛紛開始攻城略地……」

  「七州之地的叛軍也得知了景祐帝身死的消息,很多如鳥獸散,但也有一些人反而升起了野心,開始行真正的叛亂之事......」

  顧星海苦笑一聲:「目前除了中州這邊還算安穩,其他各州都有叛亂的消息傳來。各地的求援文書堆成了山,但——」

  他攤開手。

  「我拿什麼援?」

  這就是七州叛亂遲遲沒有平息的後果了。


  各地叛軍紛紛認為大乾將亡,爭龍已起,都開始行動起來了。

  各地方宗門勢力也有類似的感覺,紛紛開始支持叛軍。

  叛賊勢力,以一種極其瘋狂的趨勢暴漲!

  當初顧星海就是擔心此事,所以才執意率領錦衣衛出擊,想快速平叛,從而壓制天下人的野心。

  可惜因有景祐帝的操作,最終也沒壓下去......

  當然,在景祐帝的設想中,只要自己走上人皇道,晉級神魔,這些問題自然很簡單就能解決。

  哪怕沒能晉級神魔,他也會實力大進,擁有凌駕於天榜第一的強悍戰力。

  配合死忠的七洲,和大乾精華的中州。

  同樣可以蕩平天下逆賊。

  但現在.....

  「皇室力量全滅,忠於皇帝的宗師死了大半,各地的地方官和守將人心惶惶,朝廷高官與大乾無法同心。這種情況下,就算我想親自平叛,也無兵可派,無將可用,無糧可調。」

  顧星海苦笑一聲。

  「大乾,沒救了。」

  這四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苦澀。

  顧星海這輩子都在為大乾奔走。

  他立下天地賭約,要掃清天下污穢,要還天下一個清淨。

  他也知道五百年爭龍的規律,知道每一個王朝都有終結的一天。

  但他一直在努力,一直在修補,一直在試圖解決問題。

  現在,他親口說出了「沒救了」三個字。

  此刻的顧星海,到底有多麼心碎。

  大概也只是他自己知道。

  方燁看了他一眼,沒有安慰,也沒有說任何多餘的話。

  只是淡淡道:「意料之中。」

  顧星海沉默了很久。

  武庫里安靜得只能聽見兩個人的呼吸聲。

  半晌,顧星海忽然開口。

  「方燁,有個問題我一直想問你。」

  「問。」

  「你為什麼要把斬殺景祐帝的功勞讓給我?」

  方燁正在整理面前的紙張,聽到這話,手上的動作沒有停。

  「這個問題很重要?」

  「不算特別重要。」顧星海的聲音很認真:「但我想了很久,也想不通。」

  方燁已經很強了。

  雖然他殺死景祐帝的手段,依然有些取巧。

  但就算是顧星海也不得不承認,這個年僅二十一的年輕人,哪怕是硬實力,也不遜於真正的天榜!

  是已經真正站在了人間的頂點!

  這樣的他,已經度過了發育期,根本不需要什麼扮豬吃老虎,何必把『誅殺昏君』的功勞讓給自己呢?

  方燁將紙張疊好,收進袖中,然後站起來,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塵。

  他轉過身,看著顧星海。

  那張年輕的臉上,表情平靜如水,目光淡漠如冰。

  然後,他開口了。

  聲音不大,語氣卻異常認真。

  「當然是因為我是效忠於皇室的大忠臣了!」

  「面臨當下困境,我這樣的忠臣,自然是要扶持幼主,重塑大乾山河的。」

  「而這樣的我,怎麼會殺死尊敬的陛下呢?」

  顧星海:「???」

  不是。

  當我在打出問號的時候,不是想說我有問題。

  而是想說——你有問題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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