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4章 春信
第七章三十五 春信
桃樹開花的那天早晨，葉寧是被花香熏醒的。
她推開窗，粉白色的花瓣擠滿了枝頭，蜜蜂嗡嗡地繞著飛，有幾隻鑽進了花蕊里，腿上沾滿金黃的花粉。
她跑到院子裡，仰著頭看，花瓣落在她臉上，涼絲絲的。
花花跟在她腳邊，也仰著頭，喵了一聲。
周若雲從屋裡出來，手裡端著一碗粥。
「開了。今年開得早。」
葉寧接過粥碗，喝了幾口。
粥很燙，她吹了吹，一口氣喝完。
把碗放在石桌上，走到牆角蹲下來。
那顆種了一年多的桃核終於發芽了，土裂開一道縫，一截嫩綠的苗從縫裡探出頭，比筷子還細。
她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嫩苗，葉子很軟，像嬰兒的皮膚。
「活了。」
她輕聲說。
葉秋從廚房出來，手裡拿著鍋鏟，走過來看了一眼。
「活了。好好養。」
葉寧點頭。
她每天給嫩苗澆水，用小棍子撐著，怕它被風吹倒。
花花也來看，用鼻子聞聞，用爪子撥撥。
葉寧把它抱開。
「別弄。它還小。」
花花喵了一聲，跑開了。
麵館的生意不咸不淡，中午能坐滿，晚上就稀稀拉拉了。
葉寧幫忙端面，洗碗，掃地。
日子和往常一樣，平靜得像一碗白水。
但她知道平靜底下有東西在動。
玄天宗的人很久沒來了，但也沒有說不來。
她每天練劍，不敢鬆懈。
那把菜刀被葉秋拿回廚房了。
葉寧用回自己的劍。
她把劍拔出來，站在桃樹前，閉上眼睛。
風吹過來，花瓣紛紛揚揚落下。
她不看，只憑感覺，一劍一劍刺出去。
劍尖碰到花瓣，花瓣貼在劍身上，沒有碎。
她收了劍，睜開眼，劍身上貼著七八片花瓣，完好無損。
「又進步了。」
葉秋從廚房出來。
葉寧把花瓣摘下來，放在樹根下。
「爸爸，我的劍法還能再快嗎？」
葉秋想了想。
「能。但不需要。你的劍已經夠快了。現在要練的是心。心有多靜，劍就有多穩。」
葉寧點頭。
她把劍放在劍架上，坐在石凳上，閉上眼睛。
她能聽見蜜蜂振翅的聲音，能聽見花瓣飄落的聲音，能聽見遠處街上行人說話的聲音。
她的心很靜，像一潭水。
花花跳上她的膝蓋，她摸著花花的毛，沒有睜開眼。
三月中旬的一個傍晚，麵館來了一個陌生人。
穿著一身灰色長袍，頭上戴著一頂斗笠，看不清臉。
他在桌邊坐下，把斗笠摘下來，露出一張普通的臉，四十來歲，臉上有疤。
他要了一碗麵。
葉秋煮了面，葉寧端過去。
那人吃了一口，放下筷子，看著葉寧。
「小姑娘，你是葉秋的女兒？」
葉寧手按在劍柄上。
「你是誰？」
那人從懷裡掏出一塊令牌，放在桌上。
令牌是銅的，上面刻著一個「天」字。
「天機閣的人。你哥哥在青州城遇到了麻煩。」
葉寧臉色一變。
「什麼麻煩？」
那人道。
「有一伙人盯上了他。不是普通的山匪，是修士。背後有人指使。」
葉秋從廚房出來，手裡還拿著鍋鏟。
他看著那人的令牌。
「天機閣？誰讓你來的？」
那人收起令牌。
「閣主讓我來的。他說，你欠他一個人情。該還了。」
葉秋沉默了一會兒。
「什麼人情？」
那人道。
「二十年前，你在青州城外救過一個年輕人。那是閣主的兒子。」
葉秋沒說話。
那人站起來，戴上斗笠。
「話帶到了。去不去，你們自己決定。」
他轉身走出麵館。
葉寧看著葉秋。
「爸爸，我要去青州城。」
葉秋看著她。
「你一個人？」
葉寧點頭。
「我一個人能行。」
葉秋沉默了一會兒。
「去吧。帶上劍。」
葉寧收拾包袱，裝了幾件衣裳，一包幹糧，一小袋銀子。
她把劍掛在腰間，站在門口。
周若雲拉著她的手，眼眶紅了。
「路上小心。到了就讓人捎信回來。」
葉寧點頭。
「嗯。」
她轉身走進巷子。
花花從屋裡跑出來，追了幾步，蹲在巷口，喵了一聲。
葉寧沒有回頭。
她走得很急，腳步很快。
出了北原城，沿著官道往南走。
天快黑了，路上沒有行人。
她加快了速度，幾乎是小跑。
走了大概兩個時辰，月亮升起來了。
月光照在路面上，銀白一片。
她放慢腳步，喘了口氣。
肚子餓了，從包袱里拿出乾糧，吃了幾口。
乾糧是周若雲烙的餅，裡面夾了鹹菜，涼了，但味道還好。
她吃了一張餅，喝了幾口水，繼續上路。
半夜的時候，她到了一個小鎮。
鎮子不大，只有一條街。
街上沒有行人，店鋪都關了門。
她找了一家客棧，敲了敲門。
掌柜是個老頭，披著衣裳出來開門，看見她腰裡的劍，愣了一下。
「住店？」
葉寧點頭。
「一間房。」
老頭領著她上樓，推開一扇門。
「十文錢。」
葉寧從包袱里掏出十文錢，遞給他。
老頭收了錢，轉身走了。
葉寧關上門，把劍放在床頭，躺下。
她睡不著，想著哥哥。
他不知道怎麼樣了。
那些修士是什麼人？為什麼要盯上他？
她翻了個身，看著窗外的月亮。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上畫了一個方框。
第二天清晨，天還沒亮，她就起來了。
洗了臉，把劍掛在腰間，下樓。
老頭已經在櫃檯後面了，看見她，愣了一下。
「這麼早？吃了飯再走。」
葉寧搖頭。
「趕路。」
她出了客棧，繼續往南走。
太陽從東邊升起來，照在路面上，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走得很快，幾乎是小跑。
中午的時候，她到了青州城。
城牆很高，城門很寬，進出的行人很多。
她快步走進城，沿著主街往東走。
過了三條街，左拐，看見了威遠鏢局的旗杆。
她走到門口，一個年輕人從裡面出來，看見她，認出來了。
「你是葉安的妹妹？」
葉寧點頭。
「我哥哥在哪？」
年輕人道。
「他出鏢了。昨天走的，去北邊。」
葉寧愣住了。
「北邊？去哪？」
年輕人搖頭。
「不知道。鏢局的規矩，不能問。」
葉寧轉身就走。
她出了城，沿著官道往北走。
那是回北原城的方向。
她不知道哥哥去了哪裡，但知道他是往北走的。
也許能追上。
她走了一個時辰，又走了一個時辰。
天快黑了，還是沒有看見哥哥的身影。
她有些著急，但不敢停。
月亮升起來了。
她繼續走。
走到半夜，實在走不動了，坐在路邊的一塊石頭上喘氣。
肚子餓了，拿出乾糧吃了幾口。
水喝完了，口乾舌燥。
她站起來，繼續走。
天亮了。
她走了一夜，腳磨出了泡，每走一步都疼。
但她沒有停。
又走了兩個時辰，前面出現一座山。
山不高，路是沿著山腰修的。
她走上去，走到半山腰，聽見前面有打鬥的聲音。
她加快腳步，轉過一個彎，看見前面路上有七八個人在打鬥。
其中一個是葉安。
他身上已經中了兩刀，血把衣裳染紅了。
但他還在打，一劍一劍刺出去，逼退了兩個人。
另外五個人圍著他，刀劍齊下。
葉寧拔劍，沖了上去。
「哥哥！」
她一劍刺中一個人的後背，那人慘叫一聲倒下了。
葉安看見她，愣了一下。
「你怎麼來了？」
葉寧沒有回答，又是一劍刺出，逼退了另一個人。
兩人背靠背，各擋一邊。
「走！」
葉安抓住她的手，拉著她往山上跑。
那五個人追上來。
葉安和葉寧跑得很快，但那些人也不慢。
跑到山頂，前面是懸崖。
懸崖下面是一條河，水聲很大。
葉安停下來，看著葉寧。
「跳。」
葉寧看著下面的河，很深，水很急。
「跳？」
葉安拉著她，縱身跳了下去。
兩人落進水裡，冰冷的河水淹沒了他們。
葉寧感覺身體往下沉，拼命往上劃。
葉安抓住她的手，把她拉出水面。
兩人順著水流往下游漂。
那些人在岸上追了一段，沒有追到，走了。
葉安拖著葉寧上了岸。
兩人躺在岸邊的石頭上，大口喘氣。
葉寧渾身濕透了，冷得發抖。
葉安也好不到哪去，身上的傷口還在流血。
「哥哥，你傷哪了？」
葉安指了指肩膀和手臂。
「皮外傷。」
他從懷裡掏出金創藥，撒在傷口上，用布條纏緊。
葉寧幫他纏。
纏完，葉安看著她。
「你怎麼來了？」
葉寧道。
「天機閣的人來報信，說有人盯上了你。我不放心，就來了。」
葉安沉默了一會兒。
「天機閣？多管閒事。」
他站起來，拉著葉寧。
「走。回青州城。」
兩人沿著河邊走了一段，上了官道。
走了大概兩個時辰，到了青州城。
葉安帶她去了鏢局，趙叔看見他渾身是血，嚇了一跳。
「怎麼回事？」
葉安道。
「遇到了幾個修士。沒事，皮外傷。」
趙叔讓人給他換藥，又給葉寧安排了房間。
葉寧躺在床上，渾身酸疼。
她閉著眼，很快就睡著了。
第二天醒來，葉安已經起來了，胳膊上纏著布條，在院子裡活動。
葉寧走過去。
「哥哥，那些是什麼人？」
葉安搖頭。
「不知道。但他們身上有牌子，寫著『玄』字。」
葉寧愣住了。
「玄天宗？」
葉安點頭。
「可能是。」
葉寧握緊拳頭。
「他們為什麼盯上你？」
葉安想了想。
「也許是因為爸爸。」
葉寧低下頭。
「我去找爸爸。」
葉安搖頭。
「不用。他們不是沖我來的，是沖爸爸來的。盯上我，是為了引爸爸出來。」
葉寧抬起頭。
「那我們怎麼辦？」
葉安道。
「我們回家。告訴爸爸。」
葉寧點頭。
兩人收拾了東西，出了青州城，往北原城走。
路上沒有再遇到那些人。
走了三天，到了北原城。
天快黑了，城門口的行人不多。
他們快步走進城，穿過主街，拐進巷子。
麵館的燈還亮著，橘黃色的光從門裡透出來。
葉安推開門。
周若雲正在櫃檯後面算帳，看見他胳膊上的傷，臉色變了。
「又受傷了？」
葉安道。
「小傷。不礙事。」
葉秋從廚房出來，手裡拿著鍋鏟，看了看葉安胳膊上的布條。
「誰幹的？」
葉安道。
「玄天宗的人。他們在青州城外截我。」
葉秋放下鍋鏟。
「多少人？」
葉安道。
「八個。都是修士。身上有玄天宗的令牌。」
葉秋沉默了一會兒。
「吃飯吧。」
葉安愣了一下。
「爸，你不問問他們為什麼截我？」
葉秋轉身進廚房。
「不用問。我知道。」
他端出三碗面，放在桌上。
一碗給葉安，一碗給葉寧，一碗給自己。
葉寧坐下來，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爸爸，他們是沖你來的。」
葉秋點頭。
「我知道。」
葉寧放下筷子。
「那怎麼辦？」
葉秋道。
「等。」
桃樹開花的那天早晨，葉寧是被花香熏醒的。
她推開窗，粉白色的花瓣擠滿了枝頭，蜜蜂嗡嗡地繞著飛，有幾隻鑽進了花蕊里，腿上沾滿金黃的花粉。
她跑到院子裡，仰著頭看，花瓣落在她臉上，涼絲絲的。
花花跟在她腳邊，也仰著頭，喵了一聲。
周若雲從屋裡出來，手裡端著一碗粥。
「開了。今年開得早。」
葉寧接過粥碗，喝了幾口。
粥很燙，她吹了吹，一口氣喝完。
把碗放在石桌上，走到牆角蹲下來。
那顆種了一年多的桃核終於發芽了，土裂開一道縫，一截嫩綠的苗從縫裡探出頭，比筷子還細。
她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嫩苗，葉子很軟，像嬰兒的皮膚。
「活了。」
她輕聲說。
葉秋從廚房出來，手裡拿著鍋鏟，走過來看了一眼。
「活了。好好養。」
葉寧點頭。
她每天給嫩苗澆水，用小棍子撐著，怕它被風吹倒。
花花也來看，用鼻子聞聞，用爪子撥撥。
葉寧把它抱開。
「別弄。它還小。」
花花喵了一聲，跑開了。
麵館的生意不咸不淡，中午能坐滿，晚上就稀稀拉拉了。
葉寧幫忙端面，洗碗，掃地。
日子和往常一樣，平靜得像一碗白水。
但她知道平靜底下有東西在動。
玄天宗的人很久沒來了，但也沒有說不來。
她每天練劍，不敢鬆懈。
那把菜刀被葉秋拿回廚房了。
葉寧用回自己的劍。
她把劍拔出來，站在桃樹前，閉上眼睛。
風吹過來，花瓣紛紛揚揚落下。
她不看，只憑感覺，一劍一劍刺出去。
劍尖碰到花瓣，花瓣貼在劍身上，沒有碎。
她收了劍，睜開眼，劍身上貼著七八片花瓣，完好無損。
「又進步了。」
葉秋從廚房出來。
葉寧把花瓣摘下來，放在樹根下。
「爸爸，我的劍法還能再快嗎？」
葉秋想了想。
「能。但不需要。你的劍已經夠快了。現在要練的是心。心有多靜，劍就有多穩。」
葉寧點頭。
她把劍放在劍架上，坐在石凳上，閉上眼睛。
她能聽見蜜蜂振翅的聲音，能聽見花瓣飄落的聲音，能聽見遠處街上行人說話的聲音。
她的心很靜，像一潭水。
花花跳上她的膝蓋，她摸著花花的毛，沒有睜開眼。
三月中旬的一個傍晚，麵館來了一個陌生人。
穿著一身灰色長袍，頭上戴著一頂斗笠，看不清臉。
他在桌邊坐下，把斗笠摘下來，露出一張普通的臉，四十來歲，臉上有疤。
他要了一碗麵。
葉秋煮了面，葉寧端過去。
那人吃了一口，放下筷子，看著葉寧。
「小姑娘，你是葉秋的女兒？」
葉寧手按在劍柄上。
「你是誰？」
那人從懷裡掏出一塊令牌，放在桌上。
令牌是銅的，上面刻著一個「天」字。
「天機閣的人。你哥哥在青州城遇到了麻煩。」
葉寧臉色一變。
「什麼麻煩？」
那人道。
「有一伙人盯上了他。不是普通的山匪，是修士。背後有人指使。」
葉秋從廚房出來，手裡還拿著鍋鏟。
他看著那人的令牌。
「天機閣？誰讓你來的？」
那人收起令牌。
「閣主讓我來的。他說，你欠他一個人情。該還了。」
葉秋沉默了一會兒。
「什麼人情？」
那人道。
「二十年前，你在青州城外救過一個年輕人。那是閣主的兒子。」
葉秋沒說話。
那人站起來，戴上斗笠。
「話帶到了。去不去，你們自己決定。」
他轉身走出麵館。
葉寧看著葉秋。
「爸爸，我要去青州城。」
葉秋看著她。
「你一個人？」
葉寧點頭。
「我一個人能行。」
葉秋沉默了一會兒。
「去吧。帶上劍。」
葉寧收拾包袱，裝了幾件衣裳，一包幹糧，一小袋銀子。
她把劍掛在腰間，站在門口。
周若雲拉著她的手，眼眶紅了。
「路上小心。到了就讓人捎信回來。」
葉寧點頭。
「嗯。」
她轉身走進巷子。
花花從屋裡跑出來，追了幾步，蹲在巷口，喵了一聲。
葉寧沒有回頭。
她走得很急，腳步很快。
出了北原城，沿著官道往南走。
天快黑了，路上沒有行人。
她加快了速度，幾乎是小跑。
走了大概兩個時辰，月亮升起來了。
月光照在路面上，銀白一片。
她放慢腳步，喘了口氣。
肚子餓了，從包袱里拿出乾糧，吃了幾口。
乾糧是周若雲烙的餅，裡面夾了鹹菜，涼了，但味道還好。
她吃了一張餅，喝了幾口水，繼續上路。
半夜的時候，她到了一個小鎮。
鎮子不大，只有一條街。
街上沒有行人，店鋪都關了門。
她找了一家客棧，敲了敲門。
掌柜是個老頭，披著衣裳出來開門，看見她腰裡的劍，愣了一下。
「住店？」
葉寧點頭。
「一間房。」
老頭領著她上樓，推開一扇門。
「十文錢。」
葉寧從包袱里掏出十文錢，遞給他。
老頭收了錢，轉身走了。
葉寧關上門，把劍放在床頭，躺下。
她睡不著，想著哥哥。
他不知道怎麼樣了。
那些修士是什麼人？為什麼要盯上他？
她翻了個身，看著窗外的月亮。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上畫了一個方框。
第二天清晨，天還沒亮，她就起來了。
洗了臉，把劍掛在腰間，下樓。
老頭已經在櫃檯後面了，看見她，愣了一下。
「這麼早？吃了飯再走。」
葉寧搖頭。
「趕路。」
她出了客棧，繼續往南走。
太陽從東邊升起來，照在路面上，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走得很快，幾乎是小跑。
中午的時候，她到了青州城。
城牆很高，城門很寬，進出的行人很多。
她快步走進城，沿著主街往東走。
過了三條街，左拐，看見了威遠鏢局的旗杆。
她走到門口，一個年輕人從裡面出來，看見她，認出來了。
「你是葉安的妹妹？」
葉寧點頭。
「我哥哥在哪？」
年輕人道。
「他出鏢了。昨天走的，去北邊。」
葉寧愣住了。
「北邊？去哪？」
年輕人搖頭。
「不知道。鏢局的規矩，不能問。」
葉寧轉身就走。
她出了城，沿著官道往北走。
那是回北原城的方向。
她不知道哥哥去了哪裡，但知道他是往北走的。
也許能追上。
她走了一個時辰，又走了一個時辰。
天快黑了，還是沒有看見哥哥的身影。
她有些著急，但不敢停。
月亮升起來了。
她繼續走。
走到半夜，實在走不動了，坐在路邊的一塊石頭上喘氣。
肚子餓了，拿出乾糧吃了幾口。
水喝完了，口乾舌燥。
她站起來，繼續走。
天亮了。
她走了一夜，腳磨出了泡，每走一步都疼。
但她沒有停。
又走了兩個時辰，前面出現一座山。
山不高，路是沿著山腰修的。
她走上去，走到半山腰，聽見前面有打鬥的聲音。
她加快腳步，轉過一個彎，看見前面路上有七八個人在打鬥。
其中一個是葉安。
他身上已經中了兩刀，血把衣裳染紅了。
但他還在打，一劍一劍刺出去，逼退了兩個人。
另外五個人圍著他，刀劍齊下。
葉寧拔劍，沖了上去。
「哥哥！」
她一劍刺中一個人的後背，那人慘叫一聲倒下了。
葉安看見她，愣了一下。
「你怎麼來了？」
葉寧沒有回答，又是一劍刺出，逼退了另一個人。
兩人背靠背，各擋一邊。
「走！」
葉安抓住她的手，拉著她往山上跑。
那五個人追上來。
葉安和葉寧跑得很快，但那些人也不慢。
跑到山頂，前面是懸崖。
懸崖下面是一條河，水聲很大。
葉安停下來，看著葉寧。
「跳。」
葉寧看著下面的河，很深，水很急。
「跳？」
葉安拉著她，縱身跳了下去。
兩人落進水裡，冰冷的河水淹沒了他們。
葉寧感覺身體往下沉，拼命往上劃。
葉安抓住她的手，把她拉出水面。
兩人順著水流往下游漂。
那些人在岸上追了一段，沒有追到，走了。
葉安拖著葉寧上了岸。
兩人躺在岸邊的石頭上，大口喘氣。
葉寧渾身濕透了，冷得發抖。
葉安也好不到哪去，身上的傷口還在流血。
「哥哥，你傷哪了？」
葉安指了指肩膀和手臂。
「皮外傷。」
他從懷裡掏出金創藥，撒在傷口上，用布條纏緊。
葉寧幫他纏。
纏完，葉安看著她。
「你怎麼來了？」
葉寧道。
「天機閣的人來報信，說有人盯上了你。我不放心，就來了。」
葉安沉默了一會兒。
「天機閣？多管閒事。」
他站起來，拉著葉寧。
「走。回青州城。」
兩人沿著河邊走了一段，上了官道。
走了大概兩個時辰，到了青州城。
葉安帶她去了鏢局，趙叔看見他渾身是血，嚇了一跳。
「怎麼回事？」
葉安道。
「遇到了幾個修士。沒事，皮外傷。」
趙叔讓人給他換藥，又給葉寧安排了房間。
葉寧躺在床上，渾身酸疼。
她閉著眼，很快就睡著了。
第二天醒來，葉安已經起來了，胳膊上纏著布條，在院子裡活動。
葉寧走過去。
「哥哥，那些是什麼人？」
葉安搖頭。
「不知道。但他們身上有牌子，寫著『玄』字。」
葉寧愣住了。
「玄天宗？」
葉安點頭。
「可能是。」
葉寧握緊拳頭。
「他們為什麼盯上你？」
葉安想了想。
「也許是因為爸爸。」
葉寧低下頭。
「我去找爸爸。」
葉安搖頭。
「不用。他們不是沖我來的，是沖爸爸來的。盯上我，是為了引爸爸出來。」
葉寧抬起頭。
「那我們怎麼辦？」
葉安道。
「我們回家。告訴爸爸。」
葉寧點頭。
兩人收拾了東西，出了青州城，往北原城走。
路上沒有再遇到那些人。
走了三天，到了北原城。
天快黑了，城門口的行人不多。
他們快步走進城，穿過主街，拐進巷子。
麵館的燈還亮著，橘黃色的光從門裡透出來。
葉安推開門。
周若雲正在櫃檯後面算帳，看見他胳膊上的傷，臉色變了。
「又受傷了？」
葉安道。
「小傷。不礙事。」
葉秋從廚房出來，手裡拿著鍋鏟，看了看葉安胳膊上的布條。
「誰幹的？」
葉安道。
「玄天宗的人。他們在青州城外截我。」
葉秋放下鍋鏟。
「多少人？」
葉安道。
「八個。都是修士。身上有玄天宗的令牌。」
葉秋沉默了一會兒。
「吃飯吧。」
葉安愣了一下。
「爸，你不問問他們為什麼截我？」
葉秋轉身進廚房。
「不用問。我知道。」
他端出三碗面，放在桌上。
一碗給葉安，一碗給葉寧，一碗給自己。
葉寧坐下來，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爸爸，他們是沖你來的。」
葉秋點頭。
「我知道。」
葉寧放下筷子。
「那怎麼辦？」
葉秋道。
「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