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 粘人
那日後,葉秋的生活,悄然發生了變化。
清晨,他不再獨自坐在樹下。
周若雲會來,帶著剛做好的早點,陪他一起吃。
午後,他翻書時,她會在一旁繡花。
偶爾抬頭,四目相對,她會淺淺一笑,然後繼續低頭繡她的花。
傍晚,兩人一起看夕陽,看錦鯉,看院角的青竹在晚風中搖曳。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
平淡,卻溫暖。
這天清晨,周若雲照常來了。
她今日穿了一身淡青色的衣裙,頭髮松松挽起,鬢邊別著一朵小小的珠花。
手中提著的食盒,比往常又大了一圈。
「先生,今日若雲做了些新花樣,您嘗嘗。」
她在石桌前坐下,將食盒打開。
六樣小菜,一碗粥,一碟點心,一壺熱茶。
比以往更豐盛。
葉秋看著那些菜,又看著她。
「怎麼越做越多？」
周若雲笑了笑。
「若雲想多做些,讓先生每樣都嘗嘗。」
她在對面坐下,托著腮,看著他。
「先生快吃,涼了就不好吃了。」
葉秋拿起筷子,夾了一口。
慢慢嚼著,點了點頭。
「不錯。」
周若雲眼睛彎了彎。
她就這樣看著他吃,自己卻不怎麼動筷。
葉秋放下筷子,看著她。
「你不吃？」
周若雲搖了搖頭。
「若雲不餓。看先生吃就好。」
葉秋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夾了一筷子菜,遞到她嘴邊。
「吃。」
周若雲愣住了。
她看著遞到嘴邊的菜,又看著葉秋。
臉,微微泛紅。
她張開嘴,輕輕咬下。
慢慢嚼著。
眼眶,有些發酸。
「先生……」
葉秋收回筷子。
「以後,一起吃。」
周若雲點了點頭。
「嗯,一起吃。」
她低下頭,繼續吃他夾的菜。
心中,暖暖的。
吃完早飯,葉秋站起身。
「今日,出去走走。」
周若雲愣了一下。
「先生要去哪？」
葉秋看著院外。
「城裡,轉轉。」
周若雲的眼睛,瞬間亮了。
先生,要帶她一起出去？
她連忙收拾碗筷,放進食盒。
「先生稍等,若雲去換身衣裳。」
她提著食盒,快步跑出院子。
葉秋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口。
嘴角,微微勾起。
片刻後,周若雲回來了。
她換了身月白色的衣裙,頭髮重新挽過,鬢邊多了一朵新摘的梔子花。
清新,淡雅,很好看。
她走到葉秋面前,有些緊張地問:
「先生,這樣可以嗎？」
葉秋看著她。
看著她眼中的期待,看著她微微泛紅的臉頰,看著她鬢邊那朵潔白的梔子花。
他伸出手,輕輕將那朵花扶正。
「可以。」
周若雲的臉,更紅了。
但她笑著,笑得無比燦爛。
兩人並肩,走出小院。
穿過周府的迴廊,走過前院,來到大街上。
青州城的街道,一如既往的熱鬧。
行人如織,車馬粼粼,叫賣聲此起彼伏。
葉秋走在前面,周若雲跟在他身側。
兩人之間,隔著不到一尺的距離。
很近。
近到能感覺到彼此的體溫。
周若雲偷偷看了一眼四周。
有行人注意到他們,目光落在兩人身上,眼中滿是驚訝。
她連忙低下頭,耳根微紅。
但嘴角,卻忍不住勾起。
她喜歡這種感覺。
和他一起,走在街上。
讓所有人知道,她在他身邊。
葉秋走得不快。
他一邊走,一邊看著街道兩旁的店鋪。
周若雲跟在他身側,輕聲為他介紹。
「那家是賣靈藥的,青州城最大的靈藥鋪。」
「那家是賣法器的,據說有八品法寶。」
「那家是茶樓,若雲小時候常跟祖父去。」
她說著,眼中滿是回憶的光。
葉秋聽著,偶爾點頭。
走到一家首飾鋪前,他停下腳步。
周若雲愣了一下。
「先生？」
葉秋看著鋪子裡那些首飾。
然後,他邁步,走了進去。
周若雲連忙跟上。
鋪子裡,掌柜的是一個中年女子,五重天修為。
她看見葉秋,臉色一變,連忙躬身行禮。
「葉、葉先生！」
葉秋點了點頭。
他走到櫃檯前,目光掃過那些首飾。
然後,他指著一支玉簪。
「這個,看看。」
掌柜連忙取出那支玉簪,雙手遞上。
那是一支通體碧綠的玉簪,簪頭雕著一朵小小的蘭花,做工精細,玉質溫潤。
葉秋接過,轉身看向周若雲。
周若雲愣愣地看著他。
葉秋抬手,將那支玉簪,輕輕插入她的髮髻。
就在那朵梔子花旁邊。
周若雲愣住了。
她伸手,輕輕觸碰那支玉簪。
玉質溫潤,帶著他的溫度。
「先生……」
葉秋看著她。
「戴著。」
周若雲的眼眶,瞬間紅了。
她點了點頭。
「嗯,戴著。」
葉秋轉身,付了靈石,走出鋪子。
周若雲跟在他身後,抬手輕觸發間的玉簪。
心中,滿是甜蜜。
街上,有認出葉秋的修士,紛紛避讓。
也有認出周若雲的,眼中滿是羨慕。
周家大小姐,和葉先生在一起了。
看葉先生給她戴簪子的樣子,分明是……
眾人的目光,讓周若雲有些不好意思。
但她沒有躲。
只是微微低著頭,走在他身側。
心中,卻無比驕傲。
兩人走到一家茶樓前。
葉秋停下腳步。
「進去坐坐？」
周若雲點了點頭。
兩人走進茶樓,在二樓靠窗的位置坐下。
茶博士連忙上來,戰戰兢兢地沏茶。
葉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周若雲坐在他對面,也端著茶盞,小口小口地喝著。
窗外,陽光正好。
街道上人來人往,喧囂熱鬧。
窗內,兩人對坐,安靜地喝茶。
周若雲看著對面的葉秋。
陽光從窗外灑進來,落在他臉上,將那張輪廓分明的臉映得格外好看。
他端著茶盞,看著窗外,不知在想什麼。
她忽然覺得,這樣的畫面,真好。
能這樣看著他,真好。
葉秋似乎感覺到她的目光,轉過頭。
四目相對。
周若雲連忙低下頭,假裝喝茶。
但嘴角,卻忍不住勾起。
葉秋看著她。
看著她泛紅的耳根,看著她微微顫動的睫毛,看著她發間那支碧綠的玉簪。
他忽然開口。
「若雲。」
周若雲抬起頭。
「先生？」
葉秋看著她。
「以後,想去哪？」
周若雲愣住了。
她看著葉秋,有些不明白他的意思。
葉秋繼續道:
「我要找的路,可能很遠,很危險。」
「你,想跟著嗎？」
周若雲看著他。
那雙眼睛裡,有認真,有期待,也有一絲她從未見過的東西。
她沒有猶豫。
「想。」
她的聲音很輕,卻無比堅定。
「先生去哪,若雲就去哪。」
「先生要打,若雲就跟著打。」
「先生要逃,若雲就跟著逃。」
「只要先生不趕若雲走,若雲就一直跟著。」
葉秋看著她。
看著那雙清亮的眼睛,看著那張認真的臉。
他伸出手,輕輕握住她的手。
「好。」
周若雲低頭,看著那隻握著自己的手。
很暖。
她反手,握住他。
兩人就這樣,對坐著,握著彼此的手。
很久。
直到茶涼了。
直到夕陽西斜。
直到茶博士上來添茶,又悄悄退下。
葉秋才鬆開手。
「回去吧。」
周若雲點了點頭。
兩人站起身,走出茶樓。
夕陽下,兩道身影,並肩而行。
街上,有行人駐足,看著他們。
周若雲沒有低頭。
她抬起頭,走在他身側。
臉上,帶著淺淺的笑。
回到周府,天已經暗了。
兩人走進小院,在石桌前坐下。
周若雲去沏了一壺新茶,又端來幾碟點心。
兩人對坐,慢慢喝著茶,吃著點心。
月光灑進院子,銀白如霜。
池中的錦鯉沉入水底,不再遊動。
院角的青竹,在夜風中輕輕搖曳。
很靜。
很安。
周若雲靠在葉秋肩上,看著天上的月亮。
「先生,今晚的月亮,好圓。」
葉秋抬頭,看著那輪明月。
「嗯。」
周若雲輕輕道:
「若雲小時候,常聽祖父說,對著月亮許願,願望會實現。」
她頓了頓。
「先生,您有什麼願望嗎？」
葉秋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開口。
「找到回去的路。」
周若雲點了點頭。
「那若雲的願望,就是陪先生一起找到。」
她閉上眼,對著月亮,默默許願。
葉秋低頭,看著她。
月光落在她臉上,將那張臉映得格外柔和。
睫毛很長,微微顫動著。
嘴唇輕輕抿著,帶著淺淺的笑。
他忽然覺得,這樣的夜晚,很好。
有這樣的她,很好。
他伸出手,輕輕攬住她的肩。
周若雲睜開眼,抬頭看著他。
眼中,滿是驚喜。
「先生……」
葉秋沒有看她。
只是看著月亮。
「以後,每個月的這一天,都陪你賞月。」
周若雲愣住了。
隨即,她笑了。
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她靠在他肩上,繼續看著月亮。
心中,滿是甜蜜。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
葉秋的生活,徹底變了。
清晨,周若雲來,陪他吃早飯。
午後,她在一旁繡花,他翻書。
傍晚,兩人一起看夕陽。
夜裡,她靠在他肩上,看月亮。
他不再是一個人。
無論去哪,她都會跟著。
去坊市,她跟著。
去城外,她跟著。
去處理周家的瑣事,她也跟著。
她就像他的影子,寸步不離。
而他,也習慣了她的存在。
習慣了清晨醒來,第一個想到的人是她。
習慣了午後翻書時,抬頭就能看見她。
習慣了傍晚看夕陽時,身邊有她陪著。
習慣了夜裡,她靠在他肩上,一起看月亮。
這天,葉秋要去城外處理一件事。
周若雲照常跟著。
兩人並肩走在山路上。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周若雲走在他身側,手中拿著一朵剛摘的野花。
她把花遞給他。
「先生,好看嗎？」
葉秋看了一眼。
「嗯。」
周若雲笑了笑,把花別在衣襟上。
「那若雲戴著。」
兩人繼續往前走。
山路崎嶇,有些地方很窄。
葉秋走在她前面,不時回頭看她。
「小心腳下。」
周若雲點頭。
「知道了。」
走到一處陡坡,她腳下忽然一滑。
「啊——」
她驚呼一聲,身體向後仰去。
葉秋瞬間轉身,一把攬住她的腰。
將她拉進懷裡。
周若雲靠在他懷裡,心跳如鼓。
她抬起頭,看著他。
「先生……」
葉秋低頭,看著她。
「沒事吧？」
周若雲搖了搖頭。
「沒事。」
她靠在他懷裡,不想起來。
葉秋也沒有鬆開手。
就這樣,抱著她。
陽光灑在兩人身上,暖暖的。
風吹過,帶來山野的清香。
很久。
周若雲才從他懷裡抬起頭。
臉,紅紅的。
「先生,可以走了。」
葉秋鬆開手。
但隨即,又握住了她的手。
「牽著你走。」
周若雲低頭,看著那隻握著自己的手。
然後,她笑了。
笑得無比燦爛。
「好。」
兩人繼續往前走。
手,緊緊相牽。
事情辦完,回到周府,已是傍晚。
夕陽正好,灑滿小院。
兩人在石桌前坐下。
周若雲去沏茶,端來點心。
兩人對坐,慢慢喝著茶,吃著點心。
周若雲看著對面的葉秋。
他正在喝茶,神色平靜。
但嘴角,似乎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她忽然開口。
「先生。」
葉秋抬起頭,看著她。
周若雲抿了抿嘴。
「先生,若雲有個問題,一直想問。」
葉秋看著她。
「問。」
周若雲深吸一口氣。
「先生,為什麼對若雲這麼好？」
葉秋愣住了。
他看著周若雲。
那張臉上,有緊張,有期待,也有深深的不解。
他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開口。
「因為,你是若雲。」
周若雲愣住了。
因為,她是若雲？
這算什麼答案？
但她看著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很認真。
不是在敷衍。
她忽然懂了。
不是因為別的。
只是因為,她是他喜歡的人。
所以,對她好,不需要理由。
她笑了。
笑得眼眶泛紅。
「先生,若雲懂了。」
葉秋點了點頭。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以後,不用問這種問題。」
周若雲點頭。
「不問了。」
兩人對坐,手牽著手,看著夕陽一寸寸沉下去。
直到暮色四合。
直到月亮升起。
直到那盞燈,在遠處亮起。
葉秋忽然開口。
「若雲。」
周若雲抬起頭。
葉秋看著她。
「過幾天,我要去一趟幽州城。」
周若雲愣了一下。
「先生去做什麼？」
葉秋道:「幽無痕傳來消息,說那邊又發現了一處遺蹟,可能和九重天有關。」
周若雲看著他。
「若雲也去。」
葉秋點了點頭。
「好。」
周若雲笑了。
她靠在他肩上。
「先生去哪,若雲就去哪。」
月光下,兩道身影,緊緊相依。
三日後。
幽州城,北門外。
葉秋和周若雲從傳送陣中走出。
幽無痕已經等在門口。
他看見兩人,目光在周若雲身上停留一瞬。
然後,他笑了。
「又帶上了？」
葉秋點了點頭。
幽無痕搖了搖頭。
「本座活了幾百年,頭一次見你這麼黏人的。」
葉秋沒有說話。
周若雲低下頭,臉微微泛紅。
但手,依舊被葉秋握著。
沒有鬆開。
幽無痕也不再多說。
他轉身,朝城內走去。
「走吧,本座帶你們去。」
兩人跟在他身後,走進幽州城。
幽無痕帶著兩人穿過幽州城,來到城北一座不起眼的宅院前。
宅院不大,青磚灰瓦,與周圍的民居沒什麼兩樣。
但葉秋能感覺到,院中有數道強大的氣息蟄伏著。
幽無痕推開門,側身讓路。
「請。」
葉秋牽著周若雲,跨過門檻。
院中站著三個人。
兩男一女,皆是八重天以上。
他們看見葉秋,目光落在他身上,眼神各異。
有審視,有好奇,也有淡淡的敵意。
幽無痕指了指那三人。
「這三位,是此次同行的道友。」
他指著那女子,一個身穿火紅衣裙、面容艷麗的中年婦人。
「這位是火雲城的紅娘子,八重天中期。」
紅娘子朝葉秋拋了個媚眼,笑得花枝亂顫。
「喲,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葉秋？果然一表人才。」
她的目光落在葉秋身側的周若雲身上,眼中閃過一絲玩味。
「這位小妹妹是……」
周若雲迎上她的目光,沒有躲閃。
「我是先生的道侶。」
紅娘子愣了一下,隨即笑得更歡了。
「道侶？有意思,真有意思。」
她收回目光,不再多看。
幽無痕又指著另外兩人。
一個是個身形魁梧的壯漢,面容粗獷,赤裸著上身,肌肉虬結。
「這位是鐵山城的熊霸,八重天中期。」
熊霸朝葉秋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最後一個,是個身穿白衣、面容清秀的年輕男子。
但他那雙眼睛,卻透著與年齡不符的陰鷙。
「這位是天星城的白羽,八重天后期。」
白羽看著葉秋,嘴角微微勾起一絲笑。
「久仰。」
他的聲音很輕,很淡。
但葉秋能感覺到,那笑容背後,藏著什麼東西。
他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幽無痕拍了拍手。
「好了,人齊了。出發。」
一行人走出宅院,朝城北的傳送陣走去。
傳送陣光芒亮起,吞沒眾人的身影。
下一刻,眼前景象驟變。
那是一片赤紅色的荒原。
天空低垂,呈暗紅色。
地面龜裂,無數道深深的裂隙縱橫交錯,如同大地的傷口。
空氣中瀰漫著硫磺的氣息,熱浪撲面而來。
紅娘子皺了皺眉。
「這鬼地方,真熱。」
熊霸深吸一口氣,卻露出一絲享受的表情。
「熱才好,夠勁。」
白羽沒有說話,只是看著遠方。
那裡,隱約可見一座巨大的建築輪廓。
幽無痕指著那個方向。
「就是那裡。」
一行人,朝那建築走去。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那建築越來越清晰。
那是一座巨大的石殿。
通體漆黑,高聳入雲。
石殿門前,立著兩尊石像。
石像高約十丈,形似人,卻生著四臂。
每隻手上,都握著一件兵器。
刀、劍、戟、錘。
幽無痕停下腳步。
他看著那兩尊石像,眉頭微皺。
「古籍記載,這兩尊石像是守護者。要進殿,需先過它們這一關。」
話音剛落——
那兩尊石像,動了。
它們緩緩低下頭,看著這群不速之客。
四隻眼睛,同時亮起血紅色的光。
轟！
一股恐怖的威壓,從天而降！
紅娘子臉色一變,下意識退後一步。
熊霸握緊拳頭,渾身肌肉緊繃。
白羽依舊站著,神色不變。
但那眼神,卻更加陰鷙。
葉秋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只是抬頭,看著那兩尊石像。
體內,歸墟道種緩緩旋轉。
周若雲站在他身側,手被他握著。
她沒有害怕。
只是握緊手中的霜寒劍。
那兩尊石像的目光,在眾人身上掃過。
最後,落在葉秋身上。
它們盯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
它們緩緩跪了下去。
四臂垂下,頭顱低伏。
如同臣子,拜見君王。
所有人,都愣住了。
紅娘子張大了嘴。
熊霸瞪大了眼。
白羽的臉色,終於變了。
幽無痕愣愣地看著這一幕,半天說不出話。
葉秋沒有說話。
他只是牽著周若雲,邁步,朝石殿走去。
走過那兩尊跪伏的石像身邊,腳步沒有絲毫停頓。
身後,紅娘子的聲音傳來。
「他……他到底是什麼人？」
沒有人能回答。
石殿的門,緩緩打開。
門後,是無盡的黑暗。
葉秋停下腳步。
他低頭,看著身側的周若雲。
「怕嗎？」
周若雲搖了搖頭。
「先生在,不怕。」
葉秋點了點頭。
他握緊她的手。
兩人邁步,走進黑暗。
黑暗中，只有腳步聲迴蕩。
周若雲握緊葉秋的手，手心微微出汗。
四周什麼都看不見，只有那股陰冷的氣息，從四面八方湧來，讓人毛骨悚然。
「先生……」
她輕聲開口。
葉秋沒有說話，只是握緊了她的手。
很暖。
她心中稍安。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忽然出現一點光。
那光越來越亮，越來越近。
走出黑暗，眼前豁然開朗。
那是一座巨大的殿廳。
殿廳中央，懸浮著一塊石碑。
碑上，刻著兩個字——
「歸墟」。
葉秋站在碑前，看著那兩個字。
體內，歸墟道種瘋狂旋轉。
身後，幽無痕他們也跟了進來。
他們看著那塊石碑，眼中滿是震撼。
白羽的目光，落在葉秋身上。
那眼神，更加複雜。
葉秋沒有理會。
他只是牽著周若雲，朝石碑走去。
清晨,他不再獨自坐在樹下。
周若雲會來,帶著剛做好的早點,陪他一起吃。
午後,他翻書時,她會在一旁繡花。
偶爾抬頭,四目相對,她會淺淺一笑,然後繼續低頭繡她的花。
傍晚,兩人一起看夕陽,看錦鯉,看院角的青竹在晚風中搖曳。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
平淡,卻溫暖。
這天清晨,周若雲照常來了。
她今日穿了一身淡青色的衣裙,頭髮松松挽起,鬢邊別著一朵小小的珠花。
手中提著的食盒,比往常又大了一圈。
「先生,今日若雲做了些新花樣,您嘗嘗。」
她在石桌前坐下,將食盒打開。
六樣小菜,一碗粥,一碟點心,一壺熱茶。
比以往更豐盛。
葉秋看著那些菜,又看著她。
「怎麼越做越多？」
周若雲笑了笑。
「若雲想多做些,讓先生每樣都嘗嘗。」
她在對面坐下,托著腮,看著他。
「先生快吃,涼了就不好吃了。」
葉秋拿起筷子,夾了一口。
慢慢嚼著,點了點頭。
「不錯。」
周若雲眼睛彎了彎。
她就這樣看著他吃,自己卻不怎麼動筷。
葉秋放下筷子,看著她。
「你不吃？」
周若雲搖了搖頭。
「若雲不餓。看先生吃就好。」
葉秋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夾了一筷子菜,遞到她嘴邊。
「吃。」
周若雲愣住了。
她看著遞到嘴邊的菜,又看著葉秋。
臉,微微泛紅。
她張開嘴,輕輕咬下。
慢慢嚼著。
眼眶,有些發酸。
「先生……」
葉秋收回筷子。
「以後,一起吃。」
周若雲點了點頭。
「嗯,一起吃。」
她低下頭,繼續吃他夾的菜。
心中,暖暖的。
吃完早飯,葉秋站起身。
「今日,出去走走。」
周若雲愣了一下。
「先生要去哪？」
葉秋看著院外。
「城裡,轉轉。」
周若雲的眼睛,瞬間亮了。
先生,要帶她一起出去？
她連忙收拾碗筷,放進食盒。
「先生稍等,若雲去換身衣裳。」
她提著食盒,快步跑出院子。
葉秋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口。
嘴角,微微勾起。
片刻後,周若雲回來了。
她換了身月白色的衣裙,頭髮重新挽過,鬢邊多了一朵新摘的梔子花。
清新,淡雅,很好看。
她走到葉秋面前,有些緊張地問:
「先生,這樣可以嗎？」
葉秋看著她。
看著她眼中的期待,看著她微微泛紅的臉頰,看著她鬢邊那朵潔白的梔子花。
他伸出手,輕輕將那朵花扶正。
「可以。」
周若雲的臉,更紅了。
但她笑著,笑得無比燦爛。
兩人並肩,走出小院。
穿過周府的迴廊,走過前院,來到大街上。
青州城的街道,一如既往的熱鬧。
行人如織,車馬粼粼,叫賣聲此起彼伏。
葉秋走在前面,周若雲跟在他身側。
兩人之間,隔著不到一尺的距離。
很近。
近到能感覺到彼此的體溫。
周若雲偷偷看了一眼四周。
有行人注意到他們,目光落在兩人身上,眼中滿是驚訝。
她連忙低下頭,耳根微紅。
但嘴角,卻忍不住勾起。
她喜歡這種感覺。
和他一起,走在街上。
讓所有人知道,她在他身邊。
葉秋走得不快。
他一邊走,一邊看著街道兩旁的店鋪。
周若雲跟在他身側,輕聲為他介紹。
「那家是賣靈藥的,青州城最大的靈藥鋪。」
「那家是賣法器的,據說有八品法寶。」
「那家是茶樓,若雲小時候常跟祖父去。」
她說著,眼中滿是回憶的光。
葉秋聽著,偶爾點頭。
走到一家首飾鋪前,他停下腳步。
周若雲愣了一下。
「先生？」
葉秋看著鋪子裡那些首飾。
然後,他邁步,走了進去。
周若雲連忙跟上。
鋪子裡,掌柜的是一個中年女子,五重天修為。
她看見葉秋,臉色一變,連忙躬身行禮。
「葉、葉先生！」
葉秋點了點頭。
他走到櫃檯前,目光掃過那些首飾。
然後,他指著一支玉簪。
「這個,看看。」
掌柜連忙取出那支玉簪,雙手遞上。
那是一支通體碧綠的玉簪,簪頭雕著一朵小小的蘭花,做工精細,玉質溫潤。
葉秋接過,轉身看向周若雲。
周若雲愣愣地看著他。
葉秋抬手,將那支玉簪,輕輕插入她的髮髻。
就在那朵梔子花旁邊。
周若雲愣住了。
她伸手,輕輕觸碰那支玉簪。
玉質溫潤,帶著他的溫度。
「先生……」
葉秋看著她。
「戴著。」
周若雲的眼眶,瞬間紅了。
她點了點頭。
「嗯,戴著。」
葉秋轉身,付了靈石,走出鋪子。
周若雲跟在他身後,抬手輕觸發間的玉簪。
心中,滿是甜蜜。
街上,有認出葉秋的修士,紛紛避讓。
也有認出周若雲的,眼中滿是羨慕。
周家大小姐,和葉先生在一起了。
看葉先生給她戴簪子的樣子,分明是……
眾人的目光,讓周若雲有些不好意思。
但她沒有躲。
只是微微低著頭,走在他身側。
心中,卻無比驕傲。
兩人走到一家茶樓前。
葉秋停下腳步。
「進去坐坐？」
周若雲點了點頭。
兩人走進茶樓,在二樓靠窗的位置坐下。
茶博士連忙上來,戰戰兢兢地沏茶。
葉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周若雲坐在他對面,也端著茶盞,小口小口地喝著。
窗外,陽光正好。
街道上人來人往,喧囂熱鬧。
窗內,兩人對坐,安靜地喝茶。
周若雲看著對面的葉秋。
陽光從窗外灑進來,落在他臉上,將那張輪廓分明的臉映得格外好看。
他端著茶盞,看著窗外,不知在想什麼。
她忽然覺得,這樣的畫面,真好。
能這樣看著他,真好。
葉秋似乎感覺到她的目光,轉過頭。
四目相對。
周若雲連忙低下頭,假裝喝茶。
但嘴角,卻忍不住勾起。
葉秋看著她。
看著她泛紅的耳根,看著她微微顫動的睫毛,看著她發間那支碧綠的玉簪。
他忽然開口。
「若雲。」
周若雲抬起頭。
「先生？」
葉秋看著她。
「以後,想去哪？」
周若雲愣住了。
她看著葉秋,有些不明白他的意思。
葉秋繼續道:
「我要找的路,可能很遠,很危險。」
「你,想跟著嗎？」
周若雲看著他。
那雙眼睛裡,有認真,有期待,也有一絲她從未見過的東西。
她沒有猶豫。
「想。」
她的聲音很輕,卻無比堅定。
「先生去哪,若雲就去哪。」
「先生要打,若雲就跟著打。」
「先生要逃,若雲就跟著逃。」
「只要先生不趕若雲走,若雲就一直跟著。」
葉秋看著她。
看著那雙清亮的眼睛,看著那張認真的臉。
他伸出手,輕輕握住她的手。
「好。」
周若雲低頭,看著那隻握著自己的手。
很暖。
她反手,握住他。
兩人就這樣,對坐著,握著彼此的手。
很久。
直到茶涼了。
直到夕陽西斜。
直到茶博士上來添茶,又悄悄退下。
葉秋才鬆開手。
「回去吧。」
周若雲點了點頭。
兩人站起身,走出茶樓。
夕陽下,兩道身影,並肩而行。
街上,有行人駐足,看著他們。
周若雲沒有低頭。
她抬起頭,走在他身側。
臉上,帶著淺淺的笑。
回到周府,天已經暗了。
兩人走進小院,在石桌前坐下。
周若雲去沏了一壺新茶,又端來幾碟點心。
兩人對坐,慢慢喝著茶,吃著點心。
月光灑進院子,銀白如霜。
池中的錦鯉沉入水底,不再遊動。
院角的青竹,在夜風中輕輕搖曳。
很靜。
很安。
周若雲靠在葉秋肩上,看著天上的月亮。
「先生,今晚的月亮,好圓。」
葉秋抬頭,看著那輪明月。
「嗯。」
周若雲輕輕道:
「若雲小時候,常聽祖父說,對著月亮許願,願望會實現。」
她頓了頓。
「先生,您有什麼願望嗎？」
葉秋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開口。
「找到回去的路。」
周若雲點了點頭。
「那若雲的願望,就是陪先生一起找到。」
她閉上眼,對著月亮,默默許願。
葉秋低頭,看著她。
月光落在她臉上,將那張臉映得格外柔和。
睫毛很長,微微顫動著。
嘴唇輕輕抿著,帶著淺淺的笑。
他忽然覺得,這樣的夜晚,很好。
有這樣的她,很好。
他伸出手,輕輕攬住她的肩。
周若雲睜開眼,抬頭看著他。
眼中,滿是驚喜。
「先生……」
葉秋沒有看她。
只是看著月亮。
「以後,每個月的這一天,都陪你賞月。」
周若雲愣住了。
隨即,她笑了。
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她靠在他肩上,繼續看著月亮。
心中,滿是甜蜜。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
葉秋的生活,徹底變了。
清晨,周若雲來,陪他吃早飯。
午後,她在一旁繡花,他翻書。
傍晚,兩人一起看夕陽。
夜裡,她靠在他肩上,看月亮。
他不再是一個人。
無論去哪,她都會跟著。
去坊市,她跟著。
去城外,她跟著。
去處理周家的瑣事,她也跟著。
她就像他的影子,寸步不離。
而他,也習慣了她的存在。
習慣了清晨醒來,第一個想到的人是她。
習慣了午後翻書時,抬頭就能看見她。
習慣了傍晚看夕陽時,身邊有她陪著。
習慣了夜裡,她靠在他肩上,一起看月亮。
這天,葉秋要去城外處理一件事。
周若雲照常跟著。
兩人並肩走在山路上。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周若雲走在他身側,手中拿著一朵剛摘的野花。
她把花遞給他。
「先生,好看嗎？」
葉秋看了一眼。
「嗯。」
周若雲笑了笑,把花別在衣襟上。
「那若雲戴著。」
兩人繼續往前走。
山路崎嶇,有些地方很窄。
葉秋走在她前面,不時回頭看她。
「小心腳下。」
周若雲點頭。
「知道了。」
走到一處陡坡,她腳下忽然一滑。
「啊——」
她驚呼一聲,身體向後仰去。
葉秋瞬間轉身,一把攬住她的腰。
將她拉進懷裡。
周若雲靠在他懷裡,心跳如鼓。
她抬起頭,看著他。
「先生……」
葉秋低頭,看著她。
「沒事吧？」
周若雲搖了搖頭。
「沒事。」
她靠在他懷裡,不想起來。
葉秋也沒有鬆開手。
就這樣,抱著她。
陽光灑在兩人身上,暖暖的。
風吹過,帶來山野的清香。
很久。
周若雲才從他懷裡抬起頭。
臉,紅紅的。
「先生,可以走了。」
葉秋鬆開手。
但隨即,又握住了她的手。
「牽著你走。」
周若雲低頭,看著那隻握著自己的手。
然後,她笑了。
笑得無比燦爛。
「好。」
兩人繼續往前走。
手,緊緊相牽。
事情辦完,回到周府,已是傍晚。
夕陽正好,灑滿小院。
兩人在石桌前坐下。
周若雲去沏茶,端來點心。
兩人對坐,慢慢喝著茶,吃著點心。
周若雲看著對面的葉秋。
他正在喝茶,神色平靜。
但嘴角,似乎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她忽然開口。
「先生。」
葉秋抬起頭,看著她。
周若雲抿了抿嘴。
「先生,若雲有個問題,一直想問。」
葉秋看著她。
「問。」
周若雲深吸一口氣。
「先生,為什麼對若雲這麼好？」
葉秋愣住了。
他看著周若雲。
那張臉上,有緊張,有期待,也有深深的不解。
他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開口。
「因為,你是若雲。」
周若雲愣住了。
因為,她是若雲？
這算什麼答案？
但她看著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很認真。
不是在敷衍。
她忽然懂了。
不是因為別的。
只是因為,她是他喜歡的人。
所以,對她好,不需要理由。
她笑了。
笑得眼眶泛紅。
「先生,若雲懂了。」
葉秋點了點頭。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以後,不用問這種問題。」
周若雲點頭。
「不問了。」
兩人對坐,手牽著手,看著夕陽一寸寸沉下去。
直到暮色四合。
直到月亮升起。
直到那盞燈,在遠處亮起。
葉秋忽然開口。
「若雲。」
周若雲抬起頭。
葉秋看著她。
「過幾天,我要去一趟幽州城。」
周若雲愣了一下。
「先生去做什麼？」
葉秋道:「幽無痕傳來消息,說那邊又發現了一處遺蹟,可能和九重天有關。」
周若雲看著他。
「若雲也去。」
葉秋點了點頭。
「好。」
周若雲笑了。
她靠在他肩上。
「先生去哪,若雲就去哪。」
月光下,兩道身影,緊緊相依。
三日後。
幽州城,北門外。
葉秋和周若雲從傳送陣中走出。
幽無痕已經等在門口。
他看見兩人,目光在周若雲身上停留一瞬。
然後,他笑了。
「又帶上了？」
葉秋點了點頭。
幽無痕搖了搖頭。
「本座活了幾百年,頭一次見你這麼黏人的。」
葉秋沒有說話。
周若雲低下頭,臉微微泛紅。
但手,依舊被葉秋握著。
沒有鬆開。
幽無痕也不再多說。
他轉身,朝城內走去。
「走吧,本座帶你們去。」
兩人跟在他身後,走進幽州城。
幽無痕帶著兩人穿過幽州城,來到城北一座不起眼的宅院前。
宅院不大,青磚灰瓦,與周圍的民居沒什麼兩樣。
但葉秋能感覺到,院中有數道強大的氣息蟄伏著。
幽無痕推開門,側身讓路。
「請。」
葉秋牽著周若雲,跨過門檻。
院中站著三個人。
兩男一女,皆是八重天以上。
他們看見葉秋,目光落在他身上,眼神各異。
有審視,有好奇,也有淡淡的敵意。
幽無痕指了指那三人。
「這三位,是此次同行的道友。」
他指著那女子,一個身穿火紅衣裙、面容艷麗的中年婦人。
「這位是火雲城的紅娘子,八重天中期。」
紅娘子朝葉秋拋了個媚眼,笑得花枝亂顫。
「喲,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葉秋？果然一表人才。」
她的目光落在葉秋身側的周若雲身上,眼中閃過一絲玩味。
「這位小妹妹是……」
周若雲迎上她的目光,沒有躲閃。
「我是先生的道侶。」
紅娘子愣了一下,隨即笑得更歡了。
「道侶？有意思,真有意思。」
她收回目光,不再多看。
幽無痕又指著另外兩人。
一個是個身形魁梧的壯漢,面容粗獷,赤裸著上身,肌肉虬結。
「這位是鐵山城的熊霸,八重天中期。」
熊霸朝葉秋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最後一個,是個身穿白衣、面容清秀的年輕男子。
但他那雙眼睛,卻透著與年齡不符的陰鷙。
「這位是天星城的白羽,八重天后期。」
白羽看著葉秋,嘴角微微勾起一絲笑。
「久仰。」
他的聲音很輕,很淡。
但葉秋能感覺到,那笑容背後,藏著什麼東西。
他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幽無痕拍了拍手。
「好了,人齊了。出發。」
一行人走出宅院,朝城北的傳送陣走去。
傳送陣光芒亮起,吞沒眾人的身影。
下一刻,眼前景象驟變。
那是一片赤紅色的荒原。
天空低垂,呈暗紅色。
地面龜裂,無數道深深的裂隙縱橫交錯,如同大地的傷口。
空氣中瀰漫著硫磺的氣息,熱浪撲面而來。
紅娘子皺了皺眉。
「這鬼地方,真熱。」
熊霸深吸一口氣,卻露出一絲享受的表情。
「熱才好,夠勁。」
白羽沒有說話,只是看著遠方。
那裡,隱約可見一座巨大的建築輪廓。
幽無痕指著那個方向。
「就是那裡。」
一行人,朝那建築走去。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那建築越來越清晰。
那是一座巨大的石殿。
通體漆黑,高聳入雲。
石殿門前,立著兩尊石像。
石像高約十丈,形似人,卻生著四臂。
每隻手上,都握著一件兵器。
刀、劍、戟、錘。
幽無痕停下腳步。
他看著那兩尊石像,眉頭微皺。
「古籍記載,這兩尊石像是守護者。要進殿,需先過它們這一關。」
話音剛落——
那兩尊石像,動了。
它們緩緩低下頭,看著這群不速之客。
四隻眼睛,同時亮起血紅色的光。
轟！
一股恐怖的威壓,從天而降！
紅娘子臉色一變,下意識退後一步。
熊霸握緊拳頭,渾身肌肉緊繃。
白羽依舊站著,神色不變。
但那眼神,卻更加陰鷙。
葉秋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只是抬頭,看著那兩尊石像。
體內,歸墟道種緩緩旋轉。
周若雲站在他身側,手被他握著。
她沒有害怕。
只是握緊手中的霜寒劍。
那兩尊石像的目光,在眾人身上掃過。
最後,落在葉秋身上。
它們盯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
它們緩緩跪了下去。
四臂垂下,頭顱低伏。
如同臣子,拜見君王。
所有人,都愣住了。
紅娘子張大了嘴。
熊霸瞪大了眼。
白羽的臉色,終於變了。
幽無痕愣愣地看著這一幕,半天說不出話。
葉秋沒有說話。
他只是牽著周若雲,邁步,朝石殿走去。
走過那兩尊跪伏的石像身邊,腳步沒有絲毫停頓。
身後,紅娘子的聲音傳來。
「他……他到底是什麼人？」
沒有人能回答。
石殿的門,緩緩打開。
門後,是無盡的黑暗。
葉秋停下腳步。
他低頭,看著身側的周若雲。
「怕嗎？」
周若雲搖了搖頭。
「先生在,不怕。」
葉秋點了點頭。
他握緊她的手。
兩人邁步,走進黑暗。
黑暗中，只有腳步聲迴蕩。
周若雲握緊葉秋的手，手心微微出汗。
四周什麼都看不見，只有那股陰冷的氣息，從四面八方湧來，讓人毛骨悚然。
「先生……」
她輕聲開口。
葉秋沒有說話，只是握緊了她的手。
很暖。
她心中稍安。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忽然出現一點光。
那光越來越亮，越來越近。
走出黑暗，眼前豁然開朗。
那是一座巨大的殿廳。
殿廳中央，懸浮著一塊石碑。
碑上，刻著兩個字——
「歸墟」。
葉秋站在碑前，看著那兩個字。
體內，歸墟道種瘋狂旋轉。
身後，幽無痕他們也跟了進來。
他們看著那塊石碑，眼中滿是震撼。
白羽的目光，落在葉秋身上。
那眼神，更加複雜。
葉秋沒有理會。
他只是牽著周若雲，朝石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