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陸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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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鱗蛟的聲音,在死寂的黑暗中迴蕩。

  「陸沉。」

  這個名字從這頭怪物口中說出,讓葉秋的眼神微微動了一下。

  身後,周若雲呼吸一滯。

  她當然記得這個名字。

  玉簡中那個從天墟流落至此、困守望鄉台三十載、最終道基崩潰而死的凌霄殿棄徒。

  祖父帶回的那塊黑石,那枚玉簡,都來自於他。

  而現在,這頭守著蒼梧之淵的怪物,竟然也認得他。

  葉秋抬頭,看著那雙巨大的、燃燒著幽幽綠光的豎瞳。

  「你見過陸沉?」

  黑鱗蛟低下頭,湊得更近了些。

  那腥臭的氣息幾乎要將人吞沒,林遠癱坐在地上,渾身抖如篩糠,連逃跑的力氣都沒有了。

  但葉秋依舊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的眼神平靜如水,與那雙巨大的豎瞳對視。

  黑鱗蛟盯著他看了很久。

  久到周若雲握著劍的手,指節都捏得發白。

  然後,那怪物忽然笑了。

  笑聲低沉,沙啞,像是從地底深處傳來的悶雷。

  「有趣……有趣……」

  它緩緩縮回頭,巨大的身軀在黑暗中蠕動,發出鱗片摩擦岩石的刺耳聲響。

  「那傢伙……三百年前來過這裡。」

  三百年前。

  葉秋心中默默算了一下。

  陸沉困守望鄉台三十載而死。也就是說,他流落至此,大約是三百三十年前的事。

  「他跟你一樣,」黑鱗蛟的聲音繼續響起,「也是從那個地方來的。」

  那個地方。

  它沒有說「天墟」這兩個字。

  但它知道。

  葉秋看著它。

  「你是什麼?」

  黑鱗蛟低下頭,巨大的豎瞳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

  「我是什麼……」

  它喃喃重複著這句話,聲音里忽然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我也不知道。」

  它抬起頭,看向那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深處。

  「我在這裡,守了三千年。」

  三千年。

  周若雲倒吸一口涼氣。

  三千年是什麼概念?

  青州城的歷史,也不過兩千年。

  這頭怪物,竟然在這裡守了三千年?

  「守什麼?」

  葉秋問。

  黑鱗蛟低下頭,再次看向他。

  「守路。」

  它道。

  「通往望鄉台的路。」

  葉秋心中微微一震。

  望鄉台。

  果然在這裡。

  「你要攔我們?」

  黑鱗蛟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它搖了搖頭。

  那巨大的頭顱晃動,帶起一陣腥風。

  「不攔。」

  它道。

  「我等的,就是能來這裡的人。」

  它頓了頓,巨大的豎瞳中,那幽幽的綠光忽然變得深邃起來。

  「三千年了,來過這裡的人,只有三個。」

  「第一個,是個瘋子。他衝進去,再也沒有出來。」

  「第二個,是陸沉。他進去,又出來。然後在外面那塊石碑前坐了三十年,最後死了。」

  「第三個……」

  它看著葉秋。

  「是你。」

  葉秋沒有說話。

  黑鱗蛟繼續道:「陸沉死前,曾與我說過一番話。」

  它頓了頓,似乎在回憶。

  「他說,他來自一個叫天墟的地方。他說,他在找一樣東西。他說,他沒找到,但他知道,有人會來繼續找。」

  它低下頭,湊近葉秋。

  「他說,那個人身上,會有和他一樣的味道。」

  「現在,你來了。」

  葉秋沉默片刻。

  「陸沉還說了什麼?」

  黑鱗蛟搖了搖頭。

  「沒了。」

  它道。

  「他只說了這些。然後就在那塊石碑前坐了下來,一動不動。我看著他,坐了三十年,最後化作一堆枯骨。」

  「他的骨頭,還在那裡。」

  葉秋順著它的目光看去。

  那塊寫著「止步」二字的黑色石碑後方,黑暗中,隱約可見一堆白色的骨骸。

  孤零零地躺在那裡。

  三百年了。

  葉秋收回目光。

  他看著黑鱗蛟。

  「我要進去。」

  黑鱗蛟沒有阻攔。

  它只是緩緩退開,巨大的身軀在黑暗中蠕動,讓出一條路來。

  那條路通往更深的黑暗,看不見盡頭,只有一股陰冷的風從深處吹出,帶著某種說不清的、令人心悸的氣息。

  「進去可以。」

  黑鱗蛟的聲音響起。

  「但我得提醒你一件事。」

  葉秋看著它。

  黑鱗蛟低下頭,巨大的豎瞳中,那幽幽的綠光,忽然變得極其認真。

  「進去的人,會看見自己最想看見的東西。」

  它道。

  「也會看見自己最怕看見的東西。」

  「陸沉進去的時候,是八重天巔峰。出來的時候,修為跌落到七重天。」

  「他在裡面待了三天。三天後出來,整個人就廢了。」

  「他死前跟我說,他在裡面看見了一個人。」

  「那個人,他找了很久很久,一直沒找到。」

  「然後他在裡面找到了。」

  黑鱗蛟頓了頓。

  「但他寧願沒找到。」

  死寂。

  黑暗中,只有那陰冷的風,嗚嗚地吹著。

  林遠癱坐在地上,臉色慘白如紙。

  周若雲握著劍的手,指節已經完全沒有血色。

  周嬤嬤和周影護在她身前,同樣臉色凝重。

  只有葉秋。

  他依舊站在最前面,看著那條通往黑暗深處的路。

  「你還要進去嗎?」

  黑鱗蛟問。

  葉秋沒有回答。

  他只是邁步,朝那條路走去。

  一步,兩步,三步——

  「先生!」

  林遠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帶著哭腔。

  「先生!您……您真的要去?」

  葉秋沒有回頭。

  周若雲咬了咬牙,忽然邁步,跟了上去。

  「小姐!」

  周嬤嬤驚叫。

  周若雲腳步一頓,回頭看著她。

  「周嬤嬤,你留在這裡。」她道,「若雲三天之內沒出來,你就回青州城,告訴家裡,若雲去找祖父的答案了。」

  周嬤嬤嘴唇哆嗦,想說什麼,卻終究沒說出口。

  周若雲轉過身,快步追上葉秋。

  林遠愣愣地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忽然爬了起來。

  他雙腿還在發軟,臉色依舊慘白,但他咬著牙,踉踉蹌蹌地追了上去。

  「等等我……先生……等等我……」

  周嬤嬤和周影站在原地,看著那三道身影,一點一點被黑暗吞沒。


  黑暗中,那條路比想像中更長。

  腳下是堅硬的岩石,兩側是無盡的黑暗。

  沒有光,沒有聲音,沒有風。

  只有自己的腳步聲,在空曠中迴蕩。

  林遠跟在最後,渾身緊繃,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盯著前方葉秋和周若雲的背影。

  他不敢看兩邊。

  他怕看見什麼不該看見的東西。

  走了不知多久。

  前方,忽然出現了一點光。

  那光很微弱,在無盡的黑暗中,如同一粒螢火。

  葉秋加快腳步。

  那光越來越近,越來越亮。

  終於,當他跨出最後一步時——

  眼前豁然開朗。

  那是一座石台。

  一座巨大的、孤懸於虛空之中的石台。

  石台方圓百丈,由灰白色的岩石鋪成。台上空無一物,只有正中央立著一塊三丈高的石碑。

  石碑上,刻著三個大字——

  「望鄉台」。

  葉秋站在石台邊緣,抬頭看著那塊石碑。

  身後,周若雲和林遠也走了出來,呆呆地看著眼前的景象。

  石台之外,是無盡的虛空。

  虛空中,有無數星辰閃爍,璀璨奪目。

  那些星辰排列成某種奇異的圖案,緩緩旋轉,如同一個巨大的旋渦。

  周若雲看著那些星辰,忽然捂住了嘴。

  眼淚,無聲地滑落。

  「那是……」

  她的聲音發顫。

  「那是故鄉……」

  她不知道為什麼會說出這句話。

  但她就是知道。

  那些星辰,那片星空,就是故鄉。

  回不去的故鄉。

  林遠也呆呆地看著。

  他忽然想起了小時候,那個早已模糊的、父母還在的記憶。

  那時候,他家還在一個小村子裡,爹娘都是普通的凡人,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後來妖獸來襲,村子沒了,爹娘也沒了。

  他一個人活了下來,被一個老散修撿去,學了最粗淺的功法,從此在這世上艱難求生。

  他以為那些記憶早就忘了。

  但此刻,看著那片星空,那些記憶忽然變得無比清晰。

  他看見爹娘的臉,看見那個小村子的炊煙,看見自己小時候在村口玩耍的身影。

  然後,那些畫面,一點一點破碎。

  他跪了下來。

  淚流滿面。

  葉秋站在石台邊緣,看著那片星空。

  他看見的,不是北荒,不是雲嵐宗,不是那些早已模糊的故人。

  他看見的,是天墟。

  那片七彩霞光籠罩的天地,那些懸浮於空的神山仙島,那些巍峨恢弘的宮殿樓閣。

  他看見璇璣仙山,看見聽雨軒的藏經閣,看見隕星海那片混亂的虛空。

  他看見那些追殺他的人,看見那兩個七重天巔峰的修士,看見他們眼中的貪婪與瘋狂。

  然後,他看見了一道門。

  一道巨大的、通體漆黑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門。

  門後,是更深更暗的虛無。

  那虛無中,有什麼東西在召喚他。

  歸墟。

  那是歸墟。

  葉秋閉上眼。

  深深吸了一口氣。

  再睜開眼時,眼中一片平靜。

  他轉過身,看著周若雲和林遠。

  「起來。」

  他的聲音平淡,卻帶著某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周若雲擦了擦眼淚,站起身。


  林遠也爬起來,紅著眼圈。

  葉秋看著他們。

  「這裡能看見的,都是假的。」

  他道。

  「真的東西,要自己去找。」

  說完,他轉身,朝那塊石碑走去。

  石碑很高,三丈有餘。表面粗糙,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字跡。

  葉秋站在碑前,一行行看下去。

  那些字,有的是用利器刻的,有的是用手指劃的,有的是用血寫的。

  內容各不相同,但意思都差不多——

  「余自天墟來,困守此地三十載,無路可歸。」

  「若能回去,願付出一切。」

  「爹,娘,兒子不孝,回不去了。」

  「誰來救救我……」

  「蒼天無眼……」

  ……

  一行行,一句句,全是絕望。

  全是回不去的絕望。

  葉秋的目光,在那些字跡上緩緩移動。

  最後,停在碑底一行小字上。

  那行字刻得很淺,像是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

  「余名陸沉,天墟凌霄殿棄徒。欲尋歸墟葬地,不慎落入空間裂隙,流落至此。」

  「困守三十載,資源耗盡,道基崩潰,命不久矣。」

  「若有人能至此,望能替余完成遺願——去歸墟葬地,替余看一眼。」

  「那究竟是不是……萬物終焉之地。」

  「余雖死,心亦往矣。」

  葉秋看完,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伸出手,輕輕按在那一行字上。

  掌心,一縷灰黑色的歸墟死氣緩緩滲出,沒入碑中。

  石碑微微一顫。

  那一行字,忽然亮了起來。

  淡淡的灰光,如同螢火,在黑暗中閃爍。

  然後,那光芒漸漸擴散,將整座石碑籠罩。

  石碑上,那密密麻麻的絕望字跡,一個接一個,緩緩消失。

  如同被什麼東西,輕輕抹去。

  最後,只剩下那行字,依舊亮著。

  「余雖死,心亦往矣。」

  葉秋收回手。

  他看著那行字,輕聲道:

  「我替你去看。」

  話音剛落——

  轟!

  整座望鄉台,劇烈震顫起來!

  石台之外,那片璀璨的星空,驟然扭曲!

  星辰開始旋轉,越來越快,越來越快,最終形成一個巨大的旋渦!

  旋渦中心,一道漆黑的裂隙,緩緩張開!

  裂隙中,湧出無盡的黑霧!

  那黑霧翻滾著,咆哮著,朝著望鄉台席捲而來!

  黑霧中,有無數扭曲的鬼影在掙扎、嘶吼!

  「先生!」

  周若雲驚叫。

  林遠雙腿發軟,幾乎站不穩。

  葉秋轉過身,看著那席捲而來的黑霧。

  他的眼神,依舊平靜。

  「來了。」

  他輕聲自語。

  然後,抬起右手。

  掌心,一個巨大的灰黑色旋渦,轟然顯化!

  歸墟旋渦,第一次在這望鄉台上,全力展開!

  黑霧與旋渦,狠狠撞在一起!

  轟——!!!

  驚天動地的巨響!

  整座望鄉台,都在劇烈顫抖!

  黑霧中,那些扭曲的鬼影發出悽厲的嘶吼,被旋渦瘋狂吞噬!

  但黑霧太濃了,太多了,仿佛無窮無盡!

  歸墟旋渦旋轉得越來越快,吞噬的速度已經達到極限,但那黑霧依舊源源不斷地湧來!


  葉秋眉頭微皺。

  這東西,不像是普通的邪祟。

  它……有意志。

  它在反抗。

  它不想讓他離開。

  「先生!」

  周若雲的驚叫聲再次響起。

  葉秋回頭。

  只見周若雲和林遠身後,那濃得化不開的黑暗中,兩道巨大的黑影,正在緩緩凝聚!

  那黑影,形如人,卻又不像人。

  它們太高了,太巨大了,頭頂幾乎觸到望鄉台的天穹!

  它們的眼睛,是兩團燃燒的猩紅!

  它們的嘴,裂到耳根,露出森白的、密密麻麻的獠牙!

  它們伸出手,朝周若雲和林遠抓去!

  那手,巨大無比,遮天蔽日!

  周若雲細劍出鞘,劍光如虹,斬向那巨手!

  鐺!

  劍光崩碎!

  巨手毫髮無傷!

  周若雲臉色慘白,踉蹌後退。

  林遠已經徹底嚇傻了,呆呆站在原地,動彈不得。

  那巨手,越來越近——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道灰黑色的光芒,如同閃電般撕裂黑暗!

  轟!

  那兩隻巨手,同時炸碎!

  化作漫天黑霧,四散飄落!

  葉秋的身影,出現在周若雲和林遠身前。

  他抬頭,看著那兩道巨大的黑影。

  眼神,冰冷如霜。

  「滾。」

  一字吐出。

  那兩道黑影,身形微微一滯。

  它們低頭,看著這個獨臂青衫的渺小人類。

  猩紅的眼中,閃過一絲詭異的光。

  然後,它們笑了。

  笑聲沙啞,刺耳,如同萬鬼齊哭。

  「你……走不了……」

  它們開口,聲音重疊在一起,如同來自九幽的詛咒。

  「這裡……是歸墟的入口……」

  「進來了……就……別想出去……」

  葉秋眼神微微一動。

  歸墟的入口?

  他想起陸沉玉簡中的話——欲尋歸墟葬地,不慎落入空間裂隙。

  歸墟葬地。

  原來,就在這裡。

  或者說,望鄉台,就是通往歸墟葬地的最後一道門檻。

  他看著那兩道巨大的黑影。

  「你們是什麼?」

  黑影低下頭,猩紅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

  「我們……」

  它們喃喃著。

  「我們……是守墓人。」

  守墓人。

  葉秋心中,有什麼東西,猛然一跳。

  太古盟約殘片中,那幾個破碎的字眼——

  「守墓人泣……歸墟路斷……」

  守墓人。

  原來,真的存在。

  「守誰的墓?」

  葉秋問。

  黑影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它們齊聲道:

  「歸墟的墓。」

  「萬物的墓。」

  「一切的墓。」

  話音落下,那漫天的黑霧,驟然變得更加狂暴!

  黑霧中,無數扭曲的鬼影,齊聲嘶吼!

  那聲音,驚天動地,震得整座望鄉台都在顫抖!

  周若雲捂著耳朵,臉色慘白。

  林遠七竅流血,幾乎要昏死過去。


  葉秋站在最前面,一動不動。

  他的目光,穿過那漫天的黑霧,穿過那無數扭曲的鬼影,落在望鄉台最深處。

  那裡,有一道門。

  一道巨大的、通體漆黑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門。

  門後,是無盡的虛無。

  那是歸墟。

  真正的歸墟。

  他要去的地方。

  葉秋深吸一口氣。

  然後,他回頭,看了周若雲和林遠一眼。

  「你們,留在這裡。」

  周若雲愣了一瞬,隨即臉色大變。

  「先生!您要一個人去?」

  葉秋沒有回答。

  他只是轉身,朝著那道門,一步一步走去。

  身後,那兩道巨大的黑影,緩緩讓開。

  它們看著他,猩紅的眼中,閃過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光。

  「你……確定要去?」

  它們問。

  葉秋沒有回頭。

  「確定。」

  他道。

  黑影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它們齊聲道:

  「那便……去吧。」

  「歸墟的路,已經很久……很久……沒有人走過了。」

  葉秋繼續走著。

  一步,兩步,三步——

  身後,周若雲的聲音傳來。

  「先生!您一定要回來!」

  葉秋沒有回答。

  他只是繼續走著。

  前方,那道漆黑的門,越來越近。

  越來越近。

  終於,他走到門前。

  門很大,高不知幾何,寬不知幾何。

  門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

  那些符文,與《太古盟約殘片》上的符文,如出一轍。

  葉秋站在門前,抬頭看著那些符文。

  然後,他抬起右手,輕輕按在門上。

  掌心,歸墟道種瘋狂旋轉。

  灰黑色的光芒,從他掌心湧出,沒入那些符文中。

  嗡——

  那些符文,驟然亮起!

  一道一道,如同沉睡萬古的眼睛,緩緩睜開!

  門上,裂開一道縫隙。

  縫隙中,是無盡的黑暗。

  和黑暗深處,那若有若無的、仿佛來自亘古的召喚。

  葉秋邁步,跨過那道縫隙。

  黑暗,瞬間將他吞沒。

  身後,門緩緩合攏。

  望鄉台上,周若雲和林遠呆呆地看著那道門消失的地方。

  黑霧漸漸散去。

  那兩道巨大的黑影,也漸漸消散。

  一切,重歸死寂。

  只有那塊石碑,依舊立在望鄉台中央。

  碑上,那行字依舊亮著——

  「余雖死,心亦往矣。」

  周若雲看著那行字,眼淚無聲滑落。

  林遠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渾身已被冷汗濕透。

  「先生……先生會回來的……對吧?」

  他喃喃著,像是在問周若雲,又像是在問自己。

  周若雲沒有回答。

  她只是看著那道門消失的地方。

  很久很久。

  久到林遠以為她不會再開口了。

  她才輕聲說了一句話。

  「會的。」

  她道。

  「一定會。」

  門合攏的聲音,很輕。


  像是一聲嘆息。

  周若雲站在原地,看著那片虛空。

  很久。

  久到林遠以為她不會動了,她才緩緩轉身。

  「我們……等先生回來。」

  她的聲音很平靜。

  平靜得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林遠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只是點了點頭。

  兩人在石碑旁坐下。

  望鄉台上,沒有晝夜。

  只有那片璀璨的星空,永恆地旋轉著。

  一天。

  兩天。

  三天。

  周若雲始終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林遠偶爾起身,走到石台邊緣,看著那片星空發呆。

  然後回來,繼續坐著。

  第四天。

  周若雲忽然開口。

  「他回來了。」

  林遠猛地抬頭。

  那道漆黑的門,不知何時,又出現了。

  門緩緩打開。

  一個獨臂青衫的身影,從黑暗中走出。

  他的臉色有些蒼白,眼神卻依舊平靜。

  周若雲站起身,看著他。

  葉秋走到她面前,停下腳步。

  沒有說話。

  周若雲看著他。

  然後,她笑了。

  很輕,很淡。

  「先生,您看見了什麼?」

  葉秋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那片星空。

  「歸墟。」

  他道。

  「真正的歸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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