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 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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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萬山沒有起身,只是做了個「請」的手勢。

  「貴客臨門,老朽腿腳不便,失禮了。」

  葉秋在他對面坐下。

  蕭萬山也不寒暄,開門見山:

  「孫兒的傷,老朽請遍城中名醫,皆束手無策。

  敢問前輩,那傷人的暗勁,出自何門何派?」

  葉秋道:「北邊來的人。」

  蕭萬山沉默片刻,嘆了口氣:「老朽猜到了。」

  他頓了頓,抬眼直視葉秋:「前輩出手相救,蕭家自當回報。

  山海樓所有典籍,前輩可任意查閱。只是……」

  他停頓了一下。

  「老朽斗膽一問——前輩想查的,究竟是什麼?」

  葉秋看著他。

  蕭萬山渾濁的眼中,並無探尋隱秘的貪婪,只有閱盡世事的清明。

  「此樓收錄南贍部洲地理志一百三十七種,歷代遊記、風物、野史、殘簡,不計其數。但能讓前輩這等人物親自來尋的……」

  他輕聲道:「怕不是尋常地理志能記載的東西。」

  葉秋沒有回答。

  他起身,走向最近的書架。

  「我只想看看,這個世界,究竟是什麼樣。」

  蕭萬山沒有再問。

  他垂下眼帘,輕輕撥弄著案上那盞早已涼透的茶。

  山海樓的典籍,確實浩如煙海。

  葉秋從一樓開始,一枚枚玉簡、一卷卷帛書,逐一檢閱。

  他的神識如今何等強大,掃過一卷,其中內容便盡數烙印於心。

  但越是翻閱,眉頭皺得越緊。

  《南贍部洲總志·青州卷》——記載青州山川地理、州府縣治、靈脈分布、宗門世家。

  《蒼梧山脈探幽錄》——描述蒼梧山脈妖獸分布、靈藥產地、歷代修士遺蹟。

  《青州宗門譜》——羅列青州大小宗門一百零七家,實力排名,傳承脈絡。

  《楓葉城志》——記錄楓葉城建城八百年歷史,歷任城主,重大事件。

  沒有任何一條,提到「天墟」。

  沒有任何一卷,記載南贍部洲之外的天地。

  葉秋放下手中卷宗,走向二樓。

  二樓典籍更古舊,多是殘卷、孤本,紙張泛黃,邊緣破損。

  《南贍部洲上古紀事殘篇》——描述上古時期南贍部洲的萬族爭霸、道統興衰。

  《九州異聞錄》——記載南贍部洲各地奇聞異事、詭異傳說。

  《海外十洲記》——提到南贍部洲之外有茫茫海域,海域中有十座仙洲,但語焉不詳,多以「傳聞」「據說」開頭。

  依然沒有天墟。

  沒有中域。

  沒有他熟悉的一切。

  葉秋沉默著,放下手中殘卷。

  窗外天色已暗。

  他立於二樓窗前,看著暮色中的楓葉城。炊煙裊裊,燈火漸明,這座邊荒小城正在結束它平凡的一天。

  那些在天墟街道上行走、七重天遍地走的修士,此刻在做什麼?

  那些懸浮神山上的巨擘,可曾知曉,在遙遠不可知的某處,還有這樣一片與世隔絕的土地?

  而他葉秋,從天墟殺出,歷經劫難,突破八重天。

  卻發現自己站在一個……沒有天墟的世界裡。

  這種感覺,很難形容。

  不是憤怒,不是恐懼。

  是茫然。

  是那種抬頭望天,天卻低得伸手可觸的、被無形穹頂籠罩的窒息感。

  他默然佇立良久。

  身後,樓梯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蕭萬山拄著拐杖,緩緩走上二樓。

  他沒有靠近,只是站在樓梯口,看著葉秋的背影。

  「前輩……找到了嗎?」

  葉秋沒有回頭。


  「這裡,」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聽不出任何情緒,「為何沒有關於『天墟』的記載?」

  蕭萬山沉默了一瞬。

  「『天墟』……」

  他咀嚼著這兩個字,眉頭微微蹙起,似乎在回憶,又似乎在確認。

  「老朽年輕時遊歷南贍部洲百餘國,拜訪過無數藏書之地,讀過萬卷典籍。」

  他頓了頓,聲音緩慢而篤定。

  「從未在任何一卷書中,見過『天墟』之名。」

  葉秋轉過身,看著他。

  蕭萬山迎上他的目光,認真道:「也從未聽任何一位修士,提過這兩個字。」

  夜風穿窗而入,檐角銅鈴輕響。

  葉秋沒有說話。

  蕭萬山也沒有。

  良久。

  「前輩,」蕭萬山輕聲道,「恕老朽直言——您說的那個『天墟』,當真存在於這片天地之間嗎?」

  葉秋沒有回答。

  他想起天機閣長老記憶中的隻言片語。

  想起璇璣仙山那座巍峨恢弘的懸浮宮殿。

  想起隕星海那場瘋狂的追殺,以及身後追兵那毫不掩飾的、對混沌星核碎片的貪婪。

  那些人,那些地方,那些記憶。

  如此清晰,如此真實。

  怎會是虛幻?

  可眼前這個老者,以畢生之力收集南贍部洲所有地理志,遍歷百餘國,閱盡萬卷書。

  他的一生,都在印證「世界即如此」。

  他的世界裡,沒有天墟。

  葉秋忽然意識到一個更可怕的可能。

  也許,並非這個世界沒有天墟。

  而是……此方天地,與天墟所在的世界,根本互不相通。

  連信息,都被徹底隔絕。

  他腳下這片名為南贍部洲的土地,是一處與世隔絕的、被遺忘的角落。

  沒有人知道外界的存在。

  沒有人能離開。

  或許,也沒有人能進來。

  ——除了他,被空間亂流意外捲入的異鄉客。

  葉秋閉上眼。

  再睜開時,眼中那片短暫的茫然,已被深潭般的平靜取代。

  「蕭老。」

  蕭萬山微微欠身:「前輩請說。」

  葉秋看著他:「山海樓的典籍,晚輩需全部翻閱。包括一樓、二樓,以及……」

  他頓了頓。

  「三樓。」

  蕭萬山沒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燈火又暗了幾盞。

  然後,這個年邁的老人,緩緩點了點頭。

  「三樓收錄的,是南贍部洲最隱秘、最晦澀、也最不被主流認可的典籍。」

  他看著葉秋,目光複雜。

  「包括歷代試圖『飛升』失敗者留下的隻言片語。包括那些被世人斥為妄想的、關於『天外有天』的揣測。」

  「也包括……」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低沉。

  「老朽年輕時,在某處上古廢墟中,尋到的一塊殘碑拓片。」

  葉秋看著他。

  蕭萬山緩緩道:「那拓片上,刻著兩個早已失傳的上古文字。」

  「老朽窮盡半生,請教無數古文字專家,始終無法破解其意。」

  他抬起頭,渾濁的眼中,終於流露出一絲與年齡不符的銳利。

  「今日,聽前輩說出『天墟』二字。」

  「老朽忽然覺得,那兩個上古文字……或許可以嘗試解讀了。」

  山海樓三層。

  葉秋在這間逼仄的閣樓里待了整整七日。

  蕭萬山陪了三日,終究年事已高,被管家扶下去歇息。

  此後便只有葉秋一人,對著滿架無人問津的舊籍殘卷。


  三樓沒有窗。

  唯一的光源是案頭一盞青玉燈,燈芯燃的不知是什麼油,焰色淡藍,安靜如凝固的湖水。

  光線只照得下方圓三尺,更遠處便沉入昏暗。

  葉秋盤坐案前,手邊堆著三十餘卷帛書、二十餘枚骨簡、五塊殘破的玉碟。

  他已三日未動。

  神識如同細密的網,將這些典籍中的信息一遍遍梳理、比對、拼合。

  南贍部洲的版圖,在他腦中已趨完整。

  這片大陸呈狹長形,東西橫跨百萬里,南北也有六十萬里。

  共分九州,青州位於東北隅,毗鄰蒼梧山脈,再往北是無盡冰原。

  九州之外,是茫茫海域。

  海域中有零星島嶼,最大的十座被稱為「海外十洲」,但蕭萬山收錄的遊記中,真正抵達過海外十洲的修士屈指可數。

  更遠處,便只有「傳聞」「據說」「某位前輩曾言」這類模糊詞句。

  沒有天墟。

  沒有任何關於中域、南州、北荒的記錄。

  仿佛此方天地,便是整個世界的全部。

  葉秋放下手中那塊殘破的骨簡。

  骨簡表面刻著一種極其古老的符文,與他在聽雨軒藏經閣所見《太古盟約殘片》上的符文有幾分神似,但更簡潔,也更粗獷。

  蕭萬山說,這是他在一處上古廢墟中尋到的殘碑拓片。

  葉秋已經嘗試了三次,以混沌歸墟之力共鳴,以神識強行解讀。

  每次都是無功而返。

  這骨簡上的符文,似乎在拒絕他。

  或者說,拒絕任何「不屬於此地」的解讀方式。

  葉秋將骨簡放回匣中。

  他抬起眼帘,看著那盞靜靜燃燒的青玉燈。

  燈焰微動,像是有風,又像是虛空本身的脈動。

  這七日,他沒有合眼。

  神識始終處於高度緊繃狀態,一遍遍檢索著所有可能遺漏的線索。

  一遍遍。

  一遍遍。

  然後他發現。

  沒有。

  真的沒有。

  不是線索太少。

  是根本沒有。

  這片名為南贍部洲的土地,從有記載的上古時期至今,從未出現過任何一個指向「天墟」的信息。

  要麼,天墟與此地確實毫無關聯。

  要麼——

  天墟的存在,被某種極其強大的力量,徹底屏蔽了。

  葉秋沉默了很久。

  久到青玉燈的燈焰,似乎都矮了一分。

  然後他站起身。

  將手中的殘卷放回書架,將骨簡收入匣中歸位,將玉碟一枚枚擦拭乾淨,碼放整齊。

  動作很慢,很穩。

  沒有摔東西,沒有泄憤。

  只是平靜地、一件件地,將七日來翻閱的所有典籍,放回它們原本的位置。

  如同將一段無果的追尋,輕輕放下。

  「前輩。」

  身後傳來蕭萬山蒼老的聲音。

  葉秋沒有回頭。

  蕭萬山拄著拐杖,站在樓梯口。他這幾日也未曾安睡,面容更見清癯,眼窩深深凹陷。

  他看著葉秋的背影。

  那背影沉默如山,脊樑筆直,獨臂垂落,沒有任何頹唐之態。

  但蕭萬山知道,那是放棄了什麼之後,才有的平靜。

  「老朽年輕時,」蕭萬山緩緩道,「也曾執迷於追尋某樣不可得之物。」

  葉秋沒有應聲。

  「老朽的父親,是一名鍛器師。」蕭萬山的目光落在虛空某處,

  「四十歲那年,他偶得一卷殘簡,據說記載著失傳的『天工煉器術』。

  他痴迷其中,耗盡家財,拋妻棄子,遠走海外。」


  他頓了頓。

  「一去三十年。歸來時,已是一捧骨灰。」

  閣樓里很靜。

  青玉燈的淡藍焰光,映在蕭萬山蒼老的臉上,像一層薄霜。

  「老朽年輕時恨他。」蕭萬山輕聲道,「恨他拋下母親,恨他為了一卷虛無縹緲的殘簡毀了這個家。」

  「後來老朽遊歷南贍部洲,訪遍名山大川,尋遍各地藏書樓。老朽不是想完成他的遺志。」

  他看向葉秋的背影。

  「老朽是想知道,那捲殘簡,究竟是否真的存在。」

  葉秋終於轉過身。

  他看著蕭萬山。

  蕭萬山的眼睛渾濁,卻有一絲釋然的光。

  「老朽用了五十年。」他道,「一無所獲。」

  「後來老朽回到楓葉城,建了這座山海樓,娶妻生子,日復一日。些些年輕時追尋的東西,漸漸就淡了。」

  他輕輕笑了笑。

  「淡了,不是忘了。」

  「只是學會了——帶著未解的謎,繼續活下去。」

  葉秋看著他。

  良久。

  「蕭老,」葉秋開口,聲音平靜,「晚輩明白。」

  他沒有說更多。

  蕭萬山也沒有追問。

  兩個沉默的人,隔著三樓的舊書案與一盞青玉燈,在這座與世隔絕的小樓里,完成了一次不必言說的交談。

  葉秋走出山海樓時,正是黃昏。

  暮色四合,楓葉城的街道上行人漸稀。

  他站在蕭府後門的石階上,看著天邊最後一抹金紅,被鉛灰色的雲層一點點吞沒。

  空氣里飄著炊煙的香味。

  有孩童的笑聲從巷子深處傳來,隱約是母親呼喚孩子回家吃飯的聲音。

  很普通。

  普通到葉秋有些恍惚。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北荒雲嵐宗後山,他也曾這樣站在夕陽里,看著山下村落升起裊裊炊煙。

  那時他剛入內門,修煉不順,對未來一片茫然。

  那時他覺得,能像山下凡人那樣,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也是一種安穩。

  後來他才知道。

  這世上,根本沒有真正的安穩。

  他轉身,沿著來時的石板路,朝城東方向走去。

  客卿庭院的租約還剩半個月,足夠他重新考慮下一步。

  就在他走過第三條巷口時。

  前方傳來嘈雜聲。

  不是普通的市井喧囂,是修士特有的、壓抑著興奮與躁動的嗡嗡低語。

  葉秋抬眼望去。

  巷口拐角處,有一家三層高的酒樓,名喚「楓晚樓」。

  此刻酒樓門前的空地上,聚了三四十名修士,修為參差,從三重天到六重天不等。

  人群中央,立著一面丈余高的青石碑。

  碑上貼著三張鮮紅燙金的告示,墨跡尚新。

  葉秋站在人群外圍。

  以他的神識,無需擠入,碑上文字便已清晰入目。

  「徵募令——青葉城。」

  「北原鐵騎南下,掠我三鎮,殺我子民。

  今奉城主令,徵募道尊三重天以上修士共守城池。

  戰功以人頭計,殺敵一人,賞靈石五百,上不封頂。」

  「徵募令——白鷺城。」

  「西境礦脈之爭,白鷺城與臨川城再啟戰端。

  需擅土遁、火法者若干。戰事約三月,酬勞面議,戰死者撫恤加倍。」

  「徵募令——楓葉城。」

  「城主府令:半月後,楓葉城將與北面的磐石城,於蒼梧山脈外圍爭奪新發現的靈石礦脈。

  即日起徵募城中修士,不限散修,不限出身。」

  「戰功可兌靈石、丹藥、功法、法寶、入藏書閣資格。」


  「殺敵一人,記功一分。累計十分,可兌藏經閣一層閱覽七日。」

  「累計五十分,可兌城主府客卿舉薦資格。」

  「累計一百分,可兌『破障丹』一枚。」

  碑前,一個身著楓葉城制式皮甲的中年修士,正高聲宣讀徵募細則。

  他修為六重天巔峰,嗓門洪亮,中氣十足。

  「……此次礦脈之爭,非生死戰。

  磐石城與我楓葉城相爭百年,規矩大家都懂——劃定戰場,各遣修士,點到即止者可贖。

  然刀劍無眼,歷年死傷亦不在少數。諸位量力而行,切莫勉強。」

  人群中,有人高聲問:「統領,這次酬勞怎麼算?」

  那中年修士道:「底酬一千靈石,戰前預付。戰後按功績另算。」

  又有人問:「散修也能入藏經閣?」

  中年修士道:「能。一百分換七日閱覽。若累計三百分,可入二層。」

  人群中響起一陣騷動。

  三百分,意味著要殺三百個敵對的修士。

  即便按照「點到即止者可贖」的規矩,也意味著手上要沾至少三位數的血。

  但對於那些困在瓶頸多年、無門路無資源的散修而言,藏書閣的誘惑,足以抵消恐懼。

  葉秋靜靜聽著。

  他想起流雲城。想起聽雨軒的客卿任務、貢獻點、藏經閣。

  很熟悉的模式。

  只是規格降了不止一個層級。

  這裡沒有七重天遍地走的盛景。

  最高戰力,不過是各大城池的城主——七重天巔峰,或八重天初期。

  這是一片由城池割據、各自為政的世界。

  沒有聖地,沒有仙山,沒有傳承萬年的古老宗門。

  只有一座座孤城,為了靈石礦脈、靈田水域、乃至一座山頭一棵靈木,彼此征伐,年復一年。

  葉秋忽然明白,為何蕭萬山窮盡一生,也找不到天墟的線索。

  因為這片土地上的人,從來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存在。

  他們生於斯,長於斯,老死於斯。

  他們的一生,就是在這一座座城池之間,爭奪、廝殺、謀生、繁衍。

  在他們眼裡,這就是世界的全部。

  葉秋站在人群邊緣,靜靜看著那面貼著鮮紅告示的青石碑。

  暮色愈濃,酒樓挑起燈籠,暖黃的光落在人群中,將每一張面孔都映得忽明忽暗。

  有年輕的散修,握著拳頭,眼中是初生牛犢的躍躍欲試。

  有中年修士,沉默不語,眉頭緊鎖,似乎在盤算得失。

  有老者,白髮蒼蒼,拄著劍,神情木然。

  還有人擠在碑前,焦急地詢問細則,生怕錯過機會。

  這是一座邊荒小城。

  這裡的人,為了一百靈石、一卷功法、一顆丹藥,就要將腦袋系在褲腰帶上,去搏那九死一生的戰功。

  而天墟。

  天墟那些高高在上的八重天、九重天,隨手擲出的賞金,便是十萬靈石起步。

  葉秋垂下眼帘。

  他想起隕星海裂隙區,那個追殺自己的星辰劍修。

  那人身上的法袍,繡著星辰紋路,用的劍是星光鑄成,一枚護身玉佩便可抵這裡一整座礦脈的產出。

  若是將那人扔到這楓葉城的戰場上。

  他一人,可屠盡一整座城。

  這就是差距。

  他與天墟,隔著無法逾越的鴻溝。

  也是他必須回去的理由。

  「這位前輩。」

  一道小心翼翼的聲音在身側響起。

  葉秋側目。

  是個十八九歲的年輕修士,面容稚嫩,修為不過三重天中期。

  身上穿著縫補過的舊法袍,手中攥著一枚皺巴巴的傳訊符。

  他似乎鼓起很大勇氣,才敢靠近葉秋。


  「前輩也是來……應募的嗎?」

  葉秋沒有回答。

  年輕修士有些侷促,搓著手指:「晚輩、晚輩是想應募的。

  晚輩修煉十六年,一直卡在三重天,瓶頸久矣。

  若是、若是能攢夠一百分,換一顆破障丹,興許就能突破四重天了。」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

  「前輩……前輩修為深不可測。

  若前輩也去,晚輩斗膽,願追隨前輩。

  戰場上,前輩但凡有需要跑腿傳訊的,晚輩願效犬馬之勞。」

  葉秋看著他。

  年輕修士不敢抬頭,手指攥著衣角,指尖泛白。

  他顯然很緊張,也很害怕。

  但眼底,有壓抑不住的渴望。

  破障丹。

  四重天。

  對他而言,這是此生可能僅有的一次躍升機會。

  葉秋沉默片刻。

  「你叫什麼?」

  年輕修士猛地抬頭,眼中迸出驚喜的光。

  「晚輩、晚輩林遠!青州本地人氏,自幼父母雙亡,是散修出身!」

  他報得很急,生怕慢一拍葉秋就會轉身離去。

  葉秋點點頭。

  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

  他轉身,沿著來時的石板路,朝城東客卿庭院的方向走去。

  林遠怔在原地,眼中的光漸漸黯下去。

  走了幾步,葉秋頭也不回。

  「明日卯時,城東傳送陣。」

  林遠愣了一瞬。

  隨即,狂喜浮上年輕的臉龐。

  「是!前輩!晚輩一定準時!」

  他的聲音發顫,深深作揖,幾乎跪到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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