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何為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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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要賺錢。

  他要,用自己的雙手為他的風信子,賺來那件全世界最漂亮的婚紗。

  但是,作為一個高中生,他能選擇的賺錢方式,實在是少得可憐。

  於是,在經過了一番充滿了現實和無奈的深思熟慮後。

  他,做出了一個,充滿了悲壯和決絕的重要的決定。

  他將那個,陪伴了他無數個孤獨的夜晚的、承載了他所有青春和熱血的遊戲帳號,用一種,充滿了壯士斷腕的悲壯的姿態,以一千塊錢的白菜價,賣給了網上一個,素不相識的陌生人。

  然後,他用這筆充滿了他的心血和回憶的巨款,又一次地,打開了那個充滿了誘惑的購物網站。

  這一次,他沒有再猶豫。

  他直接地,就下單了那條他已經眼饞了很久很久的純白色沒有任何圖案的,真絲吊帶連衣裙。

  剩下的錢他小心翼翼地存了起來。然後,他要開始在家肝代練了。

  夏日的午後,總是格外的漫長而又慵懶。

  窗外的蟬鳴,像一場永不停歇的、充滿了煩躁的交響樂。

  而那間,小小破舊的、卻又充滿了溫馨和安寧的臥室里。

  吳桐正像一個,被釘在了椅子上的、充滿了敬業精神的電子勞工,雙眼通紅地,死死地盯著那塊,正在閃爍著五光十色的、充滿了廝殺和吶喊的電子屏幕。

  他的手指在那個,已經有些打油了的鍵盤和滑鼠上,以一種近乎於鬼影的速度,瘋狂地飛舞著,跳躍著。

  那清脆充滿了節奏感的、密集的敲擊聲,像一場永不停歇的冰冷的暴雨,構成了這個房間裡,唯一的聲響。

  而風信子,就安安靜靜地坐在他的身邊。

  她像一尊,最美麗的也是最專注的守護神。

  她什麼也不做。

  她只是,用她那雙紅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視著他。

  凝視著他那,因為高度的專注而顯得格外認真的側臉。

  凝視著他那,因為緊張而微微抿起的嘴唇。

  凝視著他那,因為長時間地敲擊鍵盤而微微泛紅的手指。

  她看著他為了一個,她根本就不理解的虛擬的勝利,而時而皺眉,時而嘆息。

  她看著他,將他那所有寶貴的、本應該用來,和她一起看動畫、聊天、親親抱抱舉高高的時間,都毫無保留地,奉獻給了那個,充滿了無聊數據和低劣特效該死的,遊戲。

  她那顆核心裡,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湧起了一種她已經很熟悉的、充滿了酸澀和煩躁、名為「嫉妒」該死的情緒。

  終於,當吳桐在經歷了長達三個小時的、艱苦卓絕電子競技後,終於打完了今天的最後一單時。

  他那根,一直緊繃著的神經終於徹底地鬆弛了下來。

  他疲憊地,向後靠在了椅背上,發出了一聲充滿了虛脫感的長長的呻吟。

  然後,他才後知後覺地轉過頭。

  就看見了,那個已經安安靜靜在他身邊坐了整整三個小時,他的女朋友。

  一股巨大而又強烈的內疚感,像一場突如其來的海嘯,瞬間就將他整個人都給淹沒了。

  他像一個做錯了事的、拼命地想要,尋求彌補和原諒、充滿了求生欲的孩子,開啟了他那充滿了自我檢討,和強行解釋的絮叨模式!

  「風信子!對不起!我我我不是故意不理你的!」他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手忙腳亂地,對著她語無倫次地解釋著,「我只是……只是想快點把今天的單子給打完!你知道嗎?!我今天才用了三個小時,就賺了六十塊錢!六十塊啊!這可比我在便利店裡,站一天,賺的還要多呢!」

  「我跟你說啊!這個遊戲其實還是挺有意思的!它很考驗那個那個戰略思維和團隊協作的能力!你看!剛才那一波!我就是用我的那個,叫無極劍聖的英雄,在最關鍵的時候,一個阿爾法突襲,躲掉了對方五個人所有的技能!然後再開一個高原血統,就像切菜一樣唰唰唰地,就把他們全都給砍死了!這就叫做力挽狂瀾!你懂嗎?!」

  他像一個,拼命地在向自己的女朋友,安利著自己那充滿了「直男」氣息的愛好的、充滿了笨拙的討好意味的傻瓜。

  「雖然……雖然我知道,你肯定覺得,這些東西很無聊,很沒有意義。但是但是,我保證!我以後每天,就只打三個小時!不!兩個小時!剩下的所有時間!我都用來陪你!好不好?!」


  「我帶你去看電影!去逛公園!去吃上次說的那個,要排很久隊的網紅蛋糕!我……」

  而就在他進行著他那充滿了求生欲的自我救贖時。

  那個,一直安安靜靜地聽著他語無倫次地,進行著長篇大論的風信子。

  終於緩緩地開了口。

  「我承認。」她用她那清冷的聲音,平靜地打斷了他那充滿了焦慮的絮叨。

  那雙紅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他。

  那裡面沒有責備沒有不耐煩。

  那裡面,只有一種充滿了絕對的平靜和一絲絲顯而易見的毫不掩飾的委屈。

  「我確實,很嫉妒。」

  「我嫉妒那個,可以讓你如此地專注的、名為遊戲的東西。」

  「我嫉妒它,可以輕而易舉地,就占據掉,你所有的注意力和時間。」

  「我甚至還嫉妒,那個,被你操控著的、名為無極劍聖的虛擬的數據。因為它,可以讓你為它的勝利,而感到那麼的驕傲和開心。」

  「我……」她伸出一根白皙修長的手指,輕輕地點在了他那,因為她的這番話而徹底地陷入了呆滯狀態的、微微張開的嘴唇上。

  「也想要被你,那樣的看著。」

  「也想要讓你,為了我而感到那樣的驕傲。」

  她看著他那雙,因為震驚和巨大的內疚,而變得有些渙散的黑色瞳孔。

  臉上,露出了一個充滿了絕對的包容和一絲絲,不易察覺的狡黠、堪稱是聖母般的溫柔的微笑。

  「但是,」她的話鋒又一次地一轉。

  「沒關係哦,我的吳桐。」

  「雖然,我很嫉妒。」

  「但是我也知道,」她用一種充滿了絕對的善解人意、全世界最通情達理的女朋友的語氣,輕聲地說道:「你是為了我,為了我們那個有婚紗的未來,才這麼努力的。」

  「所以,」她那張精緻的臉上露出了一個,充滿了絕對的誘惑和不容拒絕堪稱是妖精般的嫵媚的微笑。

  「你不用,再對我說對不起了。」

  她緩緩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然後,在吳桐那充滿了震驚和不知所措的注視下。

  她那身白色連衣裙的裙擺之下,數根果凍質感半透明的觸手,像一群擁有著獨立生命的、充滿了撒嬌和占有欲溫柔的蛇。

  悄無聲息地就將那個,還癱在椅子上可憐無助的少年,連人帶椅子都一起地牢牢地,溫柔地纏繞了起來。

  然後,她緩緩地俯下了身。

  將自己那張美得不似凡塵的臉,一點一點地,向他靠近。

  近到,他甚至可以清晰地,看見她那雙紅色的眼睛裡,倒映出的那個被她用觸手,牢牢地禁錮在懷裡的、充滿了驚慌失措的。

  他自己。

  「你,只要……」

  她將自己那冰涼柔軟的嘴唇,輕輕地,貼在了他的耳邊。

  用一種比最甜的蜜糖還要膩,比最烈的毒藥還要致命,充滿了蠱惑夢囈般的氣音。

  一字一句地,在他的整個世界裡,輕輕地低語著。

  「像現在這樣。」

  「好好地……」

  「親親我。」

  「就好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正用數十根可愛觸手,將他連人帶椅子都牢牢地,禁錮在她的世界裡。然後還用一種充滿了絕對的誘惑和不容拒絕的姿態,向他索取著一個「安撫的吻」、他的女朋友。

  他感覺自己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在這一刻,啪的一聲,就徹底地崩斷了。

  所有,那些關於代練的疲憊。

  所有,那些關於賺錢的焦慮。

  所有,那些關於冷落的內疚。

  都在她這充滿了絕對的主動和偏執的愛意、直白而又熱烈的索取面前,變得,那麼的不值一提。

  是啊。

  他,吳桐。

  這個,曾經自卑到連和女孩子對視一眼,都會臉紅得像是要當場去世的、可憐的膽小鬼。


  現在,竟然擁有了一個,全世界最漂亮的、最強大的最獨一無二的、還會因為嫉妒而主動地,用觸手纏上來向他討親親的……

  完美的女朋友啊!

  他到底,還有什麼可內疚的?

  他到底,還有什麼可不安的?

  他簡直,就是這個宇宙中,最幸運的、也是最幸福的混蛋啊!

  一股,巨大到幾乎要將他整個人都撐爆的、前所未有的強烈的幸福感和滿足感,瞬間就衝垮了他那,所有因為自卑而築起的脆弱的堤壩!

  他不再猶豫。

  他不再,有任何的退縮。

  他看著她那雙,因為期待而亮得像兩顆燃燒的宇宙的紅色的眼睛。

  他臉上那副,充滿了不知所措的表情,緩緩地,一點一點地融化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他這輩子都從未有過的、充滿了絕對的溫柔和無限的愛意的燦爛微笑。

  然後,他動了。

  他這個被她用觸手,牢牢地禁錮在王座上的、渺小的國王,主動地向他的女王,獻上了,他那充滿了絕對的虔誠和無限的愛意的吻。

  他微微地仰起了頭,用一種充滿了絕對的珍視和不容置喙的溫柔的姿態,無比精準地,吻上了那張嘴唇。

  那是一個很輕很輕的吻。

  像一片,在春日的午後悄然飄落的櫻花。

  那也是一個,很長的吻。

  像一部,永遠都不會有結局、充滿了溫馨和甜蜜、獨屬於他們兩個人的愛情電影。

  當他們的唇,終於,戀戀不捨地分開時。

  吳桐看著眼前這個,因為他這個充滿了主動和深情的回應,而再一次地臉頰泛紅,眼波流轉的、美得讓他心都快要停止跳動的風信子。

  他那顆因為極致的幸福而變得無比滾燙的心臟里,所有那些壓抑了太久的、充滿了愛意和承諾的話語,都像決了堤的洪水一樣,再也無法抑制地傾瀉而出。

  「風信子,」他伸出手用一種充滿了絕對的愛憐和珍視的姿態,輕輕地撫摸著她那,因為激動而微微發燙的臉,「對不起。」

  「我不該,為了那些,無聊的遊戲而冷落了你。」

  「我保證!」他用一種,充滿了絕對的鄭重和不容置疑的堅定的語氣,對著她許下了他那,充滿了幡然悔悟的第一個誓言,「以後,我每天!都只打一個小時的遊戲!剩下的所有時間!全都是你的!」

  「還有!」他看著她那雙因為他這番話,而變得,愈發明亮和溫柔的紅色的眼睛,他那顆充滿了勇氣的心,又一次地膨脹了起來!

  「我以前,總是覺得自己配不上你。」

  「我覺得,自己又窮又沒用。什麼都給不了你。只會給你添麻煩。」

  「但是現在!我不會再那麼想了!」

  他將她那隻冰涼的手,緊緊地握在了自己的手心裡,然後放在了自己的胸膛上,讓她感受著自己那顆,正在為她而充滿了力量地,劇烈跳動著的心。

  「因為,我擁有了,全世界最好的你啊!」

  「所以,我也要努力地成為,那個能配得上你、全世界,最好的男人!」

  「我保證!」他看著她用一種,充滿了無限的憧憬和絕對的堅定的語氣,許下了他那,第二個也是最終的誓言。

  「我以後,一定會讓你,成為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女孩子!」

  「一定!」

  而就在他還沉浸在這種,充滿了豪言壯語和美好未來的、自我感動的氛圍中時。

  一個,充滿了慈愛和準時的聲音,像一道,打破了所有浪漫幻想的現實的驚雷,準時地,從門外響了起來。

  「——兒子啊!別聊了!快出來吃飯啦!爸爸今天晚上,給你們做的可是十全大補的紅燒大肘子哦!」

  吳桐:「……」

  那個充滿了浪漫和溫馨的粉紅色泡泡,在一瞬間,啪的一聲就碎掉了。

  風信子那雙,還沉浸在感動中的紅色的眼睛裡,也閃過了一絲對於這個總是會在最關鍵的時候,出來打擾他們二人世界工具人的淡淡不悅。

  但是,她並沒有說什麼。

  她只是用一種順從的姿態,鬆開了那些,還纏繞在吳桐身上的觸手。

  然後,像一個最乖巧的小妻子一樣,等待著他那「一家之主」的,下一個指令。

  吳桐在經過了短暫的石化後,終於還是,認命般地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他拉著風信子的手像一個,已經被生活,給徹底磨平了稜角無奈的丈夫,走出了那間,充滿了愛與誓言的臥室。

  晚餐,洗漱,然後在那個「完美父親」的慈愛的注視下,回到臥室。

  一切,都像是一場每天都會準時上演的充滿了詭異和溫馨的戲劇。

  然後,就在吳桐剛剛躺到床上,準備要,和他的風信子再進行一些,充滿了情侶氣息的睡前聊天時。

  一股,他已經很熟悉,充滿了安神和催眠效果的淡淡的薰香,就悄無聲息瀰漫了出來。

  他那顆因為打了一下午遊戲而本就已經很疲憊的大腦,在聞到這股味道的瞬間,就徹底地放棄了抵抗。

  他只來得及對著那個,正側躺在他身邊,用一雙充滿了溫柔的愛意的紅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視著他的風信子,露出了一個,充滿了幸福和睏倦最後的微笑。

  然後,就沉沉地睡了過去。

  當確認了她的少年已經再一次地,進入了那個,由她所創造絕對安全充滿了美夢的甜美的夢鄉後。

  風信子才終於,像一個完成了所有工作的、辛勤的園丁,緩緩地伸出那數十根,充滿了絕對的占有欲的觸手。

  再一次地將她那,沉睡中的唯一的珍寶,完完整整地擁抱進了自己的世界裡。

  然後,她又開始了。

  她那,每天晚上雷打不動的、充滿了愛與偏執的。

  睡前獨白。

  「我的吳桐,」她用一根最細小的觸手的尖端,像一枚最溫柔的羽毛輕輕地,描摹著他那因為睡夢而微微蹙起的眉頭,「你今天,又對我說了那個字呢。」

  「你還說,要讓我成為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女孩子。」

  「你知不知道,」她的聲音里,帶著一種,充滿了絕對的幸福和無限的滿足的、輕柔的笑意,「對我來說幸福這種東西的定義,其實,很簡單啊。」

  「你不用,那麼辛苦地去打那個,無聊的遊戲。」

  「你也不用,那麼努力地去成為那個,所謂的『最好的男人』。」

  「你,只要……」

  她將自己的臉,輕輕地貼在了他那溫熱的、充滿了少年氣息的胸膛上,感受著那顆為了她而平穩地、有力地跳動著的心。

  「你只要,像現在這樣。」

  「安安心心地,待在我的身邊。」

  「被我,用我的整個世界,緊緊地,抱著。」

  「讓我的每一次呼吸,都充滿了你的味道。」

  「讓我的每一次心跳,都和你的,融為一體。」

  「這,對我來說。」

  她那雙紅色的眼睛裡,充滿了那種吳桐永遠都無法真正理解、來自於一個掠食者的、充滿了絕對占有和永恆愛意的。

  最深沉的,溫柔。

  「就已經是,這個宇宙中,最奢侈的……」

  「幸福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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