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找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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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句充滿了笨拙和決心的承諾,像一顆最溫暖的小小的火種,落在了風信子的心湖裡,讓她那顆非人的冰冷的核心,都感到了一絲絲的暖意。

  她安靜地沒有再打擾他。只是陪著他,看著他在檯燈那圈小小的光暈里,為了他們那個遙遠的充滿了漂亮裙子和蕾絲內衣的「未來」而奮力拼搏。

  時間,在筆尖與紙張的「沙沙」聲中,悄然流逝。

  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濃,像一塊厚重的、密不透風的黑色天鵝絨,將整個城市都包裹了起來。

  吳桐背題背到凌晨兩點,他那顆因為一整天的情緒起伏和高強度學習而極度疲憊的大腦,終於再也無法支撐。他趴在書桌上,腦袋一點一點的像只在打瞌睡的小雞。最後,他終於抵擋不住那洶湧而來的困意,就那麼靠在冰冷的椅背上沉沉地睡著了。

  他的呼吸變得均勻而綿長,那張在睡夢中都微微蹙著眉頭的臉上,寫滿了屬於這個年紀的不該有的疲憊。

  風信子就那麼靜靜地看著他,那雙鮮紅的豎瞳,在黑暗中像兩簇永不熄滅的溫柔的鬼火。

  她緩緩地站起身走到他的身邊。

  然後,她那身漂亮的像天空一樣乾淨的淺藍色連衣裙的裙下,開始浮現出只有在最瘋狂的噩夢裡才會出現的怪誕而又溫柔的畫面。

  數根粗壯而又無比靈巧的表面覆蓋著一層黏滑膠質的暗紅色觸手,從裙子底下悄無聲息地像活的藤蔓一樣伸展了出來。它們以一種超越了所有物理常識的絕對的輕柔,小心翼翼地環住了那個在睡夢中都毫無防備的少年。

  一根觸手輕輕地托住他的後頸。另一根環住他那瘦削的腰。還有幾根則像最盡職的僕人,將他那雙無力垂下的腿穩穩地托起。

  整個過程沒有發出一絲一毫的聲音。吳桐像一片被微風托起的輕飄飄的羽毛,被這群來自異世界的溫柔的怪物,從冰冷的椅子上緩緩地平移到了那張雖然破舊但卻無比溫暖的床上。

  觸手們又無比默契地拉過一旁的被子,輕柔地嚴絲合縫地蓋在了他的身上,只露出一顆毛茸茸的睡得正香的腦袋。

  做完這一切,那些充滿了強大力量的暗紅色觸手又悄無聲息地收回到了她的體內,仿佛從未出現過。

  她站在床邊,靜靜地凝視著他那張安詳的睡顏。

  然後,她緩緩地彎下腰。

  那是一個無比輕柔的像蜻蜓點水般的吻,落在他的額頭上。冰涼的柔軟的觸感,像一片融化的帶著清香的雪花。

  「晚安,我的吳桐。」她用那只有她自己能聽見的聲音輕聲呢喃,「做個好夢,夢裡……有我為你創造的,沒有煩惱的樂園。」

  履行完那份甜蜜的「協議」後,她直起身。那雙漂亮的紅色豎瞳里,所有的溫柔和寵溺都在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屬於頂級掠食者的冰冷的平靜和絕對的專注。

  那副能遮住半張臉的黑色墨鏡,將她那雙過於特殊的不屬於人類的眼睛,連同她此刻所有的情緒,都完美地隱藏了起來。

  她想起了他說過的白天學校里那場混亂的鬧劇。想起了那些充滿了「規則」和「探查」的、穿著制服的人類。想起了那個被她標記為「潛在威脅」的詞彙——「現場勘查」。

  她必須去確認一下。

  她必須去將那個被她遺留下來的、微小的「隱患」,徹底地從這個世界上抹除掉。

  而且,一股來自核心最深處的強烈的、無法被忽視的饑渴感,像一頭被囚禁了太久的野獸在她體內瘋狂地咆哮著。

  那些充滿了人類「愛意」的小米粥和香腸,雖然能為她提供高品質的「幸福」能量,但卻無法滿足她這具正在高速進化和成長的、屬於怪物的身體,對於最原始的、最純粹的「生命能量」——也就是「血肉」的巨大的需求。

  她需要去進食。

  她需要去……狩獵。

  她最後看了一眼那個在床上睡得正香的她唯一的珍寶。

  然後她轉過身,像一道融入了夜色的、白色的鬼影,悄無聲息地打開了那扇嶄新的防盜門,消失在了那片充滿了黑暗、罪惡和無盡「食物」的冰冷的城市裡。

  當她那雙粉色的塑料拖鞋,踏上冰冷的水泥人行道時,風信子那身作為「吳桐的女朋友」的符合他審美的「貓娘」形態,也在瞬間發生了微妙而又精準的變化。

  她的骨骼發出了一陣只有她自己能聽見的、細微的「咔噠」聲。原本一米六五左右的身高,被迅速地壓縮到了大約一米四。那身原本無比合身的像天空一樣乾淨的淺藍色連衣裙,此刻穿在她身上變得松松垮垮,像個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子。那頭及腰的銀色長髮,也縮短到了齊肩的位置。


  這是一個更具欺騙性也更能激發人類這種碳基生物那毫無邏輯的「保護欲」或「卑劣欲望」的高效的偽裝形態。

  她戴著那副能遮住半張臉的黑色墨鏡,還有那個印著傻乎乎小熊的白色口罩。在深夜的路燈下,她看起來就像一個因為某種原因和家人走散了的、孤零零的有些可憐的小女孩。

  她走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那雙粉色的拖鞋踩在地上,發出輕微的「啪嗒、啪嗒」聲。那聲音在這死寂的夜裡,像一種充滿了誘惑力的邀請獵物上鉤的節拍器。

  她的核心正在因為強烈的飢餓感,而微微地興奮地顫動著。但她的理智卻像萬年不化的寒冰一樣,冷靜地分析著眼前的一切。

  她在心裡想,如果將來那些被稱之為「警察」的人類,真的發現了她的秘密,真的要把她從吳桐的身邊帶走,要把他們分開……

  那她就只能……把這個充滿了「規則」和「麻煩」的吵鬧的世界,變成只屬於她和吳桐的、永恆的紅色樂園了。

  這是她的底線。也是她最後的,最完美的解決方案。

  但現在還不是時候。

  她決定這次捕食要更隱蔽一點。她需要一個完美的不會留下任何目擊者和後患的獵物。

  不久,她的節拍器,就吸引來了第一個音符。

  一個身著剪裁合體的深灰色西裝的中年男人,從街角的陰影中緩步走出。他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邊眼鏡,鏡片後的眼睛裡,卻藏著一種與體面外表截然不同的、審視獵物般的陰鷙光芒。他的指尖夾著一支即將燃盡的雪茄,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菸草與高級古龍水混合的氣息,卻掩不住那股從骨子裡透出來的腐朽與貪婪。

  他看見了那個獨自站在路燈下的、穿著寬大連衣裙的「小女孩」。

  風信子那顆超級計算機般的大腦,在0.01秒之內,就完成了對這個目標的全面掃描和評估。

  目標:人類,雄性,年齡約40-45歲。意識清醒,偽裝性極強,目標藏有長期壓抑的暴力與欲望。體內肌肉密度中等,能量儲備穩定。散發出的情緒能量,包裹著「偽善」的外殼,核心卻充滿了「控制欲」和「毀滅欲」,屬於擅長隱藏的、高風險的「危險信息源」。

  結論:完美的、一次性的、高能量的「食物」。

  那個男人緩步走近,步伐穩健,帶著一種刻意維持的優雅。他停下腳步時,恰到好處地與她保持著社交禮儀允許的距離,鏡片後的眼睛卻像毒蛇般,在她那身松松垮垮的連衣裙上無聲游移。

  「小妹妹,」男人的聲音經過刻意訓練,溫和得像春風拂過湖面,卻在尾音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鉤子,「這麼晚了,怎麼一個人在這裡?」

  風信子透過那副巨大的黑色墨鏡,平靜地看著他。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將那種屬於小孩子的對於陌生人的「警惕」和「害怕」,完美地演繹了出來。她微微地向後退了半步。

  這個細微的動作,似乎讓男人眼中的光芒更盛。他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處的、充滿「關切」的笑容。

  「別怕,我不是壞人。」他抬手整理了一下領帶,動作自然流暢,「我剛好路過,看你一個人怪危險的。是不是和家人走散了?」

  風信子這才用一種細若蚊蠅的、帶著一絲怯懦的、小女孩特有的軟糯聲音,回答道:「我……我在找東西。」

  「找東西?」男人微微傾身,姿態顯得愈發親和,「是很重要的東西嗎?或許我可以幫你一起找。」

  「我……我的小熊,不見了。」她一邊說,一邊還配合地用那雙穿著粉色拖鞋的小腳,在地上輕輕地焦急地跺了一下。

  這是一個完美的、能瞬間擊潰所有邏輯的「劇本」。一個深夜裡弄丟了心愛玩具的、無助的小女孩。

  「原來是這樣。」男人露出理解的神情,語氣愈發溫柔,「這麼晚了,一個小孩子在外面太不安全了。我家就在附近,不如先到我家休息一下,明天再幫你找小熊,好嗎?我家還有剛烤好的曲奇餅乾,味道很不錯。」

  他說著,伸出了那隻修剪得整齊乾淨的手,指甲縫裡看不到一絲污垢,指節分明,看起來像是鋼琴家的手,正欲輕輕牽起她那纖細的、露在裙子外面的小胳膊。

  她在那隻手即將觸碰到自己皮膚的前一刻,像一隻受驚的小鹿,靈巧地向旁邊躲了一下,完美地避開了他的觸碰。

  但是,她卻仰起那張戴著口罩和墨鏡的小臉,用一種充滿了猶豫和天真的語氣,小聲地回答了他。

  「……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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