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舉報信引發的調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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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夜一場急雨,洗去了連日的悶熱。清晨推開窗,風裹著草木的濕意撲進來,空氣里透著難得的涼爽。

  小荔剛到單位放下帆布包,辦公室外就傳來姜科長的聲音:「小荔,來一下。」

  「好,馬上來。」她應著,心裡掠過一絲納悶——往常姜科長總先巡一遍科室,今日卻格外直接,不知這一早所為何事。

  進了辦公室,姜科長沒多寒暄,讓她坐下後,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開門見山:「我愛人申請去邊境支援的事,你之前聽說過吧?」

  小荔點頭:「年前聽陳邦彥提起過,說胡團長想往一線去。」

  「批下來了。」姜科長拿起桌上的調令看了眼,語氣里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悵然,「再過一周左右就走。我申請了隨調,跟他一起去。」

  小荔猛地抬頭,下意識勸道:「科長,您沒考慮自己帶著孩子在軍區等幾年嗎?胡團長完成支援任務總能調回來的。邊境條件苦,冬天特別寒冷,孩子還小,對您和孩子都不是最好的選擇。」

  姜科長輕嘆一聲,指尖摩挲著調令邊緣:「說是幾年,可邊境的任務哪有準頭?往後的事,誰又能說得准呢?」她頓了頓,抬眼時眼神已變得堅定,「一家人總隔著幾千公里過日子,不是長久之計。」

  小荔看著她眼底的決意,默默點頭——她懂這份「一家人要在一起」的堅持,便轉而問道:「那邊有接收單位了嗎?」

  「申請了調去那邊的部隊醫院,做後勤保障,也算支援基層了。」姜科長說著,把調令疊好放進抽屜。

  小荔來軍區近三年,姜科長待她向來很好,不僅教她處理複雜的財務報表,還在她被質疑「年輕鎮不住場」時幫她說話。此刻想起這些,她忍不住感慨:「您真捨得走啊?在這邊已是科長,再過兩年說不定還能往上升,前途正好。」

  姜科長聞言苦笑了一下,隨即身子微微前傾,語氣鄭重起來:「我遞交申請時,向組織推薦了你來接替我的位置。組織上應該會綜合考慮你的情況。」

  這話讓小荔愣了愣,她連忙擺手:「謝謝科長的舉薦!只是……我提副科才一年多,院裡比我資歷深的老同事不少,恐怕難以服眾。」

  「確實,若能再等一兩年,你的資歷會更穩當。」姜科長中肯地分析,話鋒卻忽然一轉,眼裡多了幾分認可,「但你從交流會回來後推的財務新辦法,咱們醫院和下屬三個衛生所都用得順手,上個月還被院裡評為『先進工作方法』,這是實打實的業績,是你的優勢。」

  小荔對科長之位倒沒過分執著,可機會擺在面前,心裡也難免生出幾分期待。她清楚自己的短板——年紀輕、在院時間短,可論起工作能力,從整理歷年財務漏洞到推動新辦法落地,再到去年拿的「先進工作者」獎狀,她自認能勝任。

  一周後,姜科長如期離任。歡送會沒整那虛頭巴腦的講究,科室里湊錢買了『五羊牌』鬧鐘當作紀念,姜科長攥著鬧鐘,眼圈紅了好幾次。

  由於新科長的任命還沒下來,院領導特意找小荔談了話,讓她暫時主持科里的工作。科里的同事大多樂意——跟小荔共事久了,知道她做事公道,不搞小圈子;要是空降個陌生領導,往後怎麼相處還說不定呢。

  可苗嬌嬌卻不這麼想。她坐在辦公桌前,看著小荔被同事圍著問報表細節,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從進科室起,她就瞧不上小荔——覺得小荔年紀輕輕能當副科是「走了運」,後來見小荔業務越來越熟,連院長開會時都當眾誇她『工作能力強,腦子活』。她心裡的嫉妒就像野草似的瘋長;直到去年小荔生了雙胞胎,陳邦彥更是天天接送上下班,她更是覺得,自己所有的不如意,都是被小荔襯得格外刺眼。

  就在小荔代理科長的第三周,一封舉報信悄悄寄到了部隊紀檢處。

  信里翻出了她和陸懷瑾分手的舊事,字裡行間滿是指責:說她因為陸懷瑾用工資接濟戰友遺孀、領養孩子,就鬧著分手,是「人品低下、思想落後」,還斷言「這種連戰友遺孤都容不下的人,絕不能擔任財務科長」。

  小荔對此一無所知時,部隊已經啟動了調查。調查人員先找了科室的同事,問小荔平時工作怎麼樣、待人如何;又去查了她經手的帳目,最後才找了關鍵當事人——陸懷瑾。

  「陸連長,請談談你與王小荔同志分手的原因。」調查人員把筆放在桌上,語氣嚴肅。

  陸懷瑾剛結束訓練,額角還帶著汗,聽到這話猛地一怔:「這是我和她的個人隱私,怎麼突然問這個?是我犯了什麼錯誤,還是王小荔她……」

  調查人員見狀,只好簡要說明舉報信的事,末了猶豫了一下,還是補充道:「據我們核實,這封舉報信,是你現任妻子寫的。」


  陸懷瑾的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沉默了足足半分鐘,才緩緩開口,語氣格外鄭重:「首先,王小荔同志能調入軍區,是因為她早年在地方協助部隊捕獲特務,並憑著自己的機智拿到了重要的證據,這事在部隊裡都有記錄。她的人品和思想覺悟絕對沒問題,是個心裡裝著集體的好同志。我們相處時,她就知道我接濟戰友遺孀和孩子,從來沒說過一句反對的話。」

  調查員握著筆的手頓了頓,低頭在本子上快速記錄——這事倒是他們沒查到的背景。

  陸懷瑾又接著說:「王小荔是個有主意的人,她跟我提過,兩個人過日子,重要的事得一起商量。但我收養妞妞(戰友遺孤)時,是先辦好了所有手續,才跟她說的。她覺得我沒把她當家人,做事獨斷,不尊重她。現在回頭想,確實是我處理得不好,這事不怪她。」

  調查員聽完,心裡大概有了數——換作誰,遇到這種「先斬後奏」的事,恐怕都難接受,分手倒也在情理之中。

  最後,調查員找到了小荔。她正在核對財務季度報表,聽說來意後,便放下筆,神色坦然:「關於和陸連長分手,我沒什麼好隱瞞的。我找的伴侶,得把我放在平等的位置上,遇事一起商量,而不是他做了決定,我只需要『接受』。理念不合,分開是對彼此負責,沒什麼好指責的。」

  她頓了頓,端起桌上的搪瓷杯喝了口溫水,語氣更顯堅定:「我現在已成家,愛人是陳邦彥。他至今還在資助五位烈士子女讀書,從小學到現在,每個月都會把錢匯過去。我們早有共識,只要孩子們願意讀,就算讀到高中,我們就會一直供著。每半年,我們還會托當地的大隊部和學校查一次,確保錢用在孩子的學費和生活費上,不讓他們在學校被人欺負。尊崇烈士、撫育遺孤,這是我們倆都認的理,責無旁貸。」

  調查員聽著,心裡多了幾分敬佩——這兩口子做事低調,若不是這次調查,誰也不知道陳指導員默默資助著五位烈士子女。至於資助的事,只要查一下郵局的匯款記錄和村委會的回執,便能證實。

  晚上回到家,小荔看著飯桌上的熱乎飯、照顧孩子的父母,她沒提這事——怕父母擔心。可躺在床上時,她卻翻來覆去睡不著,心裡直犯嘀咕:舉報的人會是誰?要是陳邦彥出任務能早點回來就好了,我倆還能一起商量商量。

  無非兩種可能:一是盯著科長位置的競爭者,院裡資歷老的、其他科室想調過來的,都有可能;二是跟她有私怨的人。

  若是後者,在軍區里,她唯一有過節的,就是同科室的苗嬌嬌。從最初苗嬌嬌就看不起她,後來見她受姜科長器重,心裡越發嫉妒,還經常在背後說她「會裝樣子」;尤其是她生了雙胞胎後,苗嬌嬌每次見她,眼神里的妒意都快藏不住了。這麼算下來,苗嬌嬌的嫌疑最大。

  小荔盯著天花板,手指輕輕攥起——她不知道這是苗嬌嬌的個人主意,還是背後有苗政委的影子。但她清楚,接下來的日子,恐怕不會像之前那樣平靜了。軍區裡的暗流,遠比她想像的更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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