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供銷社買手錶和毛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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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日清晨,王小荔的生物鐘準時將她喚醒。本想賴個床,享受難得的休息日,可身體卻自有主張。她伸了個大大的懶腰,認命地爬起來。哎,這規律作息一旦養成,連周末都不放過。

  和父母一起住的日子就是幸福,早起飯菜都擺桌上了,吃現成的。

  小荔媽麻利的拿碗盛粥,嘴裡催促著:「你們爺倆快點吃,今天休息,供銷社人肯定多!咱們得早點去,晚了怕好東西都讓人挑沒了!」

  她嘴裡碎碎念著,「上次我買的那塊大紅布,李木匠媳婦稀罕得不行,眼巴巴地求我再來縣城時幫她也帶一塊呢!」

  小荔爸吸溜著粥,頭也不抬:「你一天就瞎搭個,沒布票你上哪兒幫她買大紅布去。以為供銷社是你家開的?」

  「你知道個啥!」小荔媽沒好氣地瞪他一眼,「那是老鼠啃過的瑕疵布!不要票!懂不懂?」

  一頓早飯,就在這兩口子的日常拌嘴中熱熱鬧鬧地結束了。

  果不其然,供銷社裡人頭攢動,摩肩接踵。買東西的、純粹放假來逛逛看熱鬧的,把櫃檯圍得水泄不通,空氣里混合著汗味、雪花膏味和各種商品的氣息。

  三人目標明確,直奔手錶櫃檯。小荔爸隔著玻璃櫃,目光在一排排手錶上逡巡,最後指著最便宜那塊「海鷗」牌:「同志,麻煩拿這個看看。」

  售貨員懶洋洋地拿出來。小荔一看那略顯粗糙的表殼,立刻勸道:「爸,買塊好點的吧!『上海』牌的質量好,能戴很多年呢!咱們買那個!」

  在小荔媽樸素的生活認知里,一塊手錶可是要傳家的物件,她毫不猶豫拍板:「聽閨女的!」轉頭就對售貨員說,「同志,麻煩把『上海』牌的男表拿出來看看!

  銀光閃閃的「上海」牌手錶戴在小荔爸有些粗糙的手腕上,大小正合適。小荔爽快地付了錢和票,又細心地把時間調準。小荔爸抬起胳膊,左看右看,臉上的笑意像水紋一樣漾開,根本藏不住。他走路都不自覺地端著胳膊,生怕這寶貝疙瘩磕著碰著。

  「哎喲喂,你這是怕手錶長翅膀飛了?胳膊抬那麼高,累不累得慌?」小荔媽忍不住打趣自家男人。

  沉浸在喜悅中的小荔爸,此刻根本不搭理媳婦的調侃,美滋滋地一會兒伸直胳膊看看時間,一會兒又彎回來摩挲下表殼,那模樣看得小荔直樂。

  「媽,」小荔挽住媽媽的胳膊,「等過些日子,你把家裡那頭豬處理了,就搬到縣城來住吧,別回屯子了。到時候我也給你買塊手錶!」

  小荔媽連連擺手:「可別!我要那玩意兒幹啥?在屯子裡戴上塊手錶,還不得讓人戳脊梁骨?說咱家燒包!不定怎麼編排咱家呢!現在這樣就夠招眼的了,還是悶聲過日子踏實!」她頓了頓,壓低聲音,「別忘了,咱家對外可還『拉饑荒』呢!低調點!」

  小荔媽在花花綠綠的布料櫃檯前挪不動步了,眼神里滿是喜愛和不舍。小荔見狀,湊近她耳邊低語:「媽,我同事認識人,能弄到不要票的布。你想要啥樣的,跟我說說?」

  小荔媽眼睛瞬間亮了:「真的呀?那可太好了!我想著給你們爺仨一人做身新棉襖,冬天穿著體面點。在外面工作上學,穿得太寒酸讓人笑話。」

  「媽,做衣服的事兒您別操心,」小荔信心滿滿,「有縫紉機呢,我放假抽空就能做。再說,現在剛開春,離冬天還遠著呢!」

  「那行,我閨女手巧!」小荔媽放心了,又叮囑道,「不過這不要票的布,有機會你就多存點!別犯傻,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咳,有好事得趕緊抓住!」

  「行,我知道了。」

  「咦?媽,你看那邊角落,是不是有毛線?」小荔眼尖,瞥見櫃檯角落裡堆著幾捆顏色暗淡的線團。

  「同志,那毛線怎麼賣的?」小荔揚聲問道。

  櫃檯後的售貨員,聞言不耐煩地翻了個白眼,心裡暗罵:藏這麼深都能看見!那毛線她盯好久了,就等著攢夠票給自己孩子織件毛衣呢!

  她耷拉著臉,沒好氣地甩出一句:「混紡毛線,16塊8一斤!5張布票或者8張工業券!」語氣硬邦邦的。

  小荔皺了皺眉,沒計較她的態度:「都有什麼顏色?」

  「事兒真多!你到底買不買?」售貨員火氣更大了。

  這下可捅了馬蜂窩!小荔媽護犢子的勁兒上來了,叉著腰,嗓門瞬間拔高:「哎!你這同志怎麼說話呢?買東西問問顏色不是天經地義?東西你藏旮旯里不讓看,還不興人問了?偉大領袖教導我們說:『我們一切工作幹部,不論職位高低,都是人民的勤務員,我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人民服務!』你就是這麼給人民服務的?態度這麼惡劣,我要找你們領導反映反映!」


  小荔差點笑出聲。她媽這婦女主任真沒白當,關鍵時刻語錄背得溜溜的,派上用場了!

  那售貨員果然被這頂「大帽子」唬住了,欺軟怕硬的本質暴露無遺,臉色變了變,語氣勉強軟了下來:「嚷什麼嚷…我又沒說不告訴你…有黑的,灰的,還有大紅的。」她不甘不願地報出顏色。

  小荔媽「哼」了一聲,這才算罷休。

  小荔見母親沒吃虧,也懶得跟這種人多糾纏,直接道:「行,黑的、灰的、大紅的,每樣來兩斤!」

  售貨員驚愕地瞪大眼睛:「每樣兩斤?那就是六斤!」她本想拒絕,但看看旁邊虎視眈眈、一臉「你敢不賣試試」的小荔媽,又把話咽了回去,心裡暗罵這娘倆真能敗家。

  她噼里啪啦地撥著算盤:「六斤毛線,一百塊零八毛!票呢?」

  小荔從容地從包里數出20張布票和16張工業券遞過去。這大手筆看得售貨員眼都直了,又心疼又嫉妒。小荔又加了兩副竹製的毛衣針。

  「媽,你會織毛衣不?」小荔抱著沉甸甸的毛線問。

  「這麼金貴的東西,屯子裡誰買過呀!」小荔媽小心翼翼地摸著柔軟的毛線,「不過我看紅梅那丫頭在織,樣子不難。回頭我去找她學學!」

  「那您好好學,學會了教教我,」小荔興致勃勃,「我在單位沒事的時候也能織幾針,冬天織個高領的,省得凍脖子!」

  下午,胡甜甜提著一小包自家炒的南瓜子來找小荔玩。小荔媽熱情得不得了,又是倒水又是抓瓜子,心裡樂開了花:閨女在縣城總算有個能說上話的同齡朋友了!她自動忽略了屯子裡那些姑娘不愛跟小荔玩的事實,堅定地認為是她們配不上自家優秀的閨女。

  胡甜甜是帶著新鮮出爐的八卦來的:「小荔!你知道這次招進來的人都是誰嗎?」

  小荔搖搖頭:「考試那天我忙著呢,沒注意,都不認識。」

  「我跟你說!」胡甜甜湊近些,壓低聲音卻掩不住興奮,「分到前面和我一起做營業員的,是機械廠溫廠長的兒子,叫溫梓旭!今年剛20!聽說還沒對象呢!家裡條件可好了!」她眼神亮晶晶的,帶著明顯的嚮往。

  「你消息可真靈通!」小荔笑道,「那後勤招的那個呢?」

  「後勤的叫鄭美麗,是縣委鄭主任的親侄女!才19歲!以前在麵粉廠當宣傳幹事呢!」胡甜甜一臉不解,「你說麵粉廠福利多好啊,油啊面啊的,她咋還往咱們這兒跑?」

  「可能覺得咱們單位更有發展吧。」小荔隨口道。心裡卻想,這姑娘有眼光,郵政是國家命脈,長遠看確實比麵粉廠強。

  「另外三個臨時工,也都是有來頭的,家裡不是這個領導就是那個主任的親戚。都是年輕小伙子,有了工作就不用下鄉了。」胡甜甜感慨地嘆了口氣,「唉,要不是我接了班,哪有機會進咱們單位啊!」

  小荔深有同感。別看是臨時工,在如今的縣城,有背景的臨時工轉正就是時間問題。單位要熱鬧了,只希望新來辦公室這兩個人,性格能好相處些。

  胡甜甜也一臉愁容:「是啊,也不知道這兩個新人好不好說話,希望都是好相處的吧。」

  兩個姑娘東拉西扯,聊著縣城的新鮮事,不知不覺天色就暗了下來。胡甜甜起身告辭。

  臨走時,小荔拿出兩對自己用縫紉機做的花布頭繩送給她。鮮艷的碎花布條,邊緣縫得整整齊齊,還綴著小小的布藝花朵,比供銷社賣的素色頭繩漂亮多了。

  胡甜甜驚喜地接過來,愛不釋手:「天哪!小荔你手也太巧了吧!這頭繩做得真好看!比賣的強一百倍!」

  送走胡甜甜,小院恢復了寧靜。今晚註定要早睡,因為明天,是小荔爸王有田同志——新任縣武裝部後勤維修工——正式走馬上任的大日子!

  小荔媽翻箱倒櫃,找出了壓箱底、平時捨不得穿的一套新衣服,仔細地熨燙平整。「明天穿上這個,精神點!給領導留個好印象!」她叮囑著丈夫,臉上洋溢著對嶄新生活的無限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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