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章 要不要一起去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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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浮仙舟,持明駐地。

  古海畔的石徑兩側懸滿了赤紅的燈籠,暖光在粼粼水波上碎成一片流動的金屑。

  持明族的侍者往來穿梭,衣袂間綴著的珠玉隨著步伐發出細碎的碰撞聲。

  幾艘從其餘仙舟趕來的星槎正緩緩降落,艙門開啟處,身著不同制式禮服的持明族客人們魚貫而下。

  「丹恆,這陣仗比龍尊繼位都要隆重吧?」三月七壓低聲音,湊到丹恆耳邊。

  丹恆的目光掃過那些燈籠與飄帶,青灰色的眼眸里映著暖融融的光。

  他搖了搖頭:「持明化卵重生的特性決定了每一任龍尊的接任儀式更多的只是繁瑣的儀軌。對普通持明而言,那談不上什麼值得慶祝的事。」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遠處洋溢著熱誠笑容的持明族人的臉上:「但新生不同。化卵重生是輪迴,是告別。而新生……」

  他垂下眼,「是開始。」

  三月七的視線在那些持明族人臉上掃過,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路過的持明族人臉上洋溢著的笑容,連那些平日裡最重儀軌的龍師們,此刻也鬆開了緊抿的嘴角。

  持明駐地的正門處,濤瀾穿著一身深青色的禮服,腰間的玉帶束得一絲不苟,整個人看起來比上次見面時精神了許多,眉宇間那股籠著的沉鬱之氣早已無影無蹤。

  他身旁站著一位女子,一身淺緋色的長裙,烏髮挽成溫婉的髮髻,懷中抱著一個裹在錦緞襁褓里的嬰兒。

  看到列車組一行人走近,濤瀾快步迎了上來,雙手抱拳,鄭重地行了一禮:「諸位恩公大駕光臨,濤瀾有失遠迎。」

  姬子走在最前面,紅色的長髮在燈籠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濤瀾先生客氣了。今日是貴府的大喜日子,我們貿然前來叨擾,還望不要見怪。」

  「姬子女士說笑了。」濤瀾直起身,側身讓開通道,做了個「請」的手勢,「星穹列車與翁法羅斯的諸位能來,是濤瀾一家的榮幸。裡面請。」

  華年抱著孩子走上前來,朝眾人微微屈膝。

  她懷中的嬰兒粉雕玉琢的一團,一雙眼睛半睜半閉,頭頂已經冒出了兩枚小小的、泛著淺金色光澤的龍角,身後一條細短的尾巴從襁褓邊緣探出來,尾尖微微蜷著。

  三月七湊近了看,眼睛亮晶晶的:「好小!這龍角也太可愛了!」

  華年笑了一下,將襁褓稍稍傾向三月七的方向:「這孩子性子倒還算安靜,不像他父親小時候那般鬧騰。我可是聽說……」

  濤瀾在旁邊輕咳了一聲,耳根微微泛紅。華年瞥了他一眼,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幾分。

  賈昇也湊了過來,打量襁褓中的嬰兒,那孩子似乎感受到了什麼,半睜的眼睛轉向他的方向,發出一聲含糊的「咿呀」。

  賈昇咧嘴一笑,尾巴在身後甩了一下:「有眼光。」

  姬子目光在襁褓里的小傢伙身上停留了片刻,嘴角彎起一個溫和的弧度:「恭喜。持明族延續至今,能夠迎來新生命,實在是一件值得慶賀的事。這孩子生在羅浮,長在羅浮,將來必定不凡。」

  濤瀾聞言,微微欠身:「姬子女士過譽了。只願他平安長大,便已足夠。」

  一行人穿過持明駐地的迴廊,向正廳走去。

  沿途的持明族人們紛紛駐足行禮,目光在列車組眾人身上掃過,帶著好奇與敬意。走到正廳門口時,迎面遇上了另一隊人馬。

  景元走在最前面,雪白的長髮松松束在腦後,一身月白色的常服,金色的眼眸裡帶著慣常的笑意。

  爻光跟在他身側,今日的裝扮比上次在茶樓時正式了幾分,一身素雅的月白長裙,領口別著一枚孔雀翎羽形狀的胸針,看起來既端莊又不失幾分銳利。

  兩人身後跟著幾名侍從,手裡捧著大大小小的禮盒。

  濤瀾快步迎上去,朝兩人拱了拱手:「兩位將軍親臨,實在是蓬蓽生輝。請,請。」

  景元笑著擺了擺手:「持明一族添丁,是羅浮的喜事,本將軍自然不能缺席。」

  他說著,目光落在華年懷裡的襁褓上,金色的眼眸微微彎了一下,「這孩子倒是精神。」

  爻光從景元身側走上前來,目光在襁褓里那張小小的臉上停留了片刻,隨即從袖中取出一隻細長的錦盒。

  「本座來得匆忙,備的禮輕,還望不要見怪。」爻光將錦盒遞到華年面前,嘴角彎了一下,「一枚玉闕特產的護心佩,能安神定魂。給小孩子戴最合適不過了。」


  華年接過錦盒,微微欠身:「多謝戎韜將軍。」

  景元也示意身後的彥卿上前,將幾隻禮盒放在一旁早已備好的長桌上。盒子的數量不多,但每一隻都透著精心挑選過的鄭重。

  「一些羅浮的特產,還有幾件適合小孩子的物件。」景元語氣隨意,「不值什麼錢,長命鎖圖個吉利。」

  濤瀾看著彥卿身上的大大小小的長命鎖,又看了看他捧著的盒子;「……」

  這幾盒子不會都是……

  景元身後的一位使者猶豫著上前,捧著一隻錦盒。

  「至於這一份,是曜青仙舟天擊將軍飛霄所贈。她說,想來想去也不知道該送什麼,乾脆把自己珍藏的一壇醉仙釀拿了出來。還說——」

  景元看了一眼那錦盒,嘴角的笑意帶上了一絲促狹:「等濤瀾先生有空了,記得去曜青找她喝一杯。容我在這插嘴一句,注意安全,」

  濤瀾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飛霄將軍的盛情,濤瀾記下了。」

  賈昇在旁邊小聲嘀咕:「送酒?這到底是賀禮還是下戰書?」

  「你管人家送什麼呢。」星用胳膊肘頂了他一下,「總比你空手來的好。」

  眾人落座後,廳內的氣氛漸漸鬆弛下來。侍從們穿梭其間,添茶續水。

  爻光目光落在那嬰兒身上:「這孩子,生得倒是討喜。」

  華年聞言,抬頭看向爻光,猶豫了一下,開口道:「不知將軍大人……能否為這孩子卜上一卦?」

  廳內安靜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爻光身上。

  爻光低頭伸手輕輕逗了逗嬰兒的下巴,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本座這卦一起,可就再也改不了了。」

  她偏過頭,看向華年,語氣裡帶著一種說不上是認真還是玩笑的意味,「我可是聽說,持明打算效仿天人古禮,辦一場抓周。都說人算不如天算,不妨把這件事,交給天意?」

  華年微微一怔,隨即也笑了:「將軍說得是。是我唐突了。」

  爻光擺了擺手,重新落座,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卻還在那嬰兒身上停留了片刻,眼底深處閃過一絲極淡的、若有所思的光。

  抓周的物事早已在正廳中央鋪好了一張寬大的矮桌。

  桌上鋪著一層淺金色的綢緞,上面整整齊齊地擺著各式各樣的物件,古籍、玉印、小劍、符籙、藥秤、棋盤、還有幾枚打磨光滑的玉石,每一樣都帶著不同的寓意。

  廳內站滿了人,持明族的幾位龍師站在最前排,神情嚴肅中帶著幾分掩飾不住的期待。

  其餘幾艘仙舟的持明族代表也聚在兩側,目光都落在那張矮桌上。

  白露站在矮桌前方幾步遠的位置,換了一身比起平日更加正式的衣裙。

  她清了清嗓子,努力擺出一副正經的模樣,「今日,持明族喜迎新生,這是千百年來從未有過的事。作為羅浮的持明龍尊,我代表全體持明族,向濤瀾先生與華年女士致以最誠摯的祝賀。」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廳內的眾人,最後落回襁褓里的小傢伙身上,聲音不由自主地放輕了幾分:「願這孩子……平安喜樂,長命百歲。願持明族的血脈,能在他這一代,迎來新的開始。」

  廳內安靜了一瞬,隨即響起一片掌聲。

  白露說完這番話,目光重新落在那小傢伙身上,嘴角彎起一個燦爛的弧度,聲音比方才輕快了許多:「姐姐可就等著你長大,把龍尊之位傳給你之後去當巡海遊俠了。」

  廳內安靜了一瞬。

  景元端著茶杯的手在半空中頓了頓,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嘴角那抹笑意帶上了一種說不上是無奈還是好笑的意味:「……白露,這話要是讓那些龍師聽見,怕是要連夜去丹鼎司堵你的門。」

  白露理直氣壯地一仰頭:「他們堵就堵唄,反正我又不是沒被堵過。再說了——」

  她偏過頭,朝丹恆的方向飛快地瞥了一眼,又迅速收回視線,「龍尊之位總要有人接的嘛。我又不是那塊料。」

  丹恆坐在窗邊,聞言抬起眼,對上白露的目光,眼中閃過一抹亮色。

  華年抱著孩子走上前來,將襁褓輕輕放在錦緞桌面的中央。

  那孩子被放在一堆物件中間,小手在空中抓了抓,一雙眼睛茫然地轉動著。

  白露站在矮凳上,俯身看著那孩子,表情認真:「小傢伙,今天你可要好好選啊。選了書,以後就是大學問家;選了劍,以後就是大英雄;選了——」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那枚骰子上,嘴角抽了一下,「選了骰子的話……那可就是敗家子了。嘖,這誰放的啊?不能盼孩子學點好的嗎?」

  賈昇在旁邊「噗」地笑出了聲。

  那孩子似乎被白露的聲音吸引了,小手在錦緞上摸索了一陣,先是碰了碰那枚古玉,又縮了回去,轉而抓向旁邊那捲書冊。手指在書冊邊緣蹭了蹭,卻沒能抓住,又滑開了。

  白露緊張地盯著那隻小手,嘴巴微微張著,像是在替那孩子使勁。

  終於,那隻小手抓住了一樣東西——一枚泛著翠金色光澤的、拳頭大小的晶核。

  白露愣住了。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低頭看著那枚被孩子攥在手裡的晶核,眼裡閃過一絲困惑:「這是什麼?桌上剛才有這東西嗎?」

  坐在角落的一位白髮龍師猛地站起身,椅子向後滑出一段距離,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他的眼睛瞪得老大,嘴唇哆嗦著,手指指向丹恆掌心那枚晶體,聲音因為震驚而微微發顫:「龍……龍心?!」

  這一聲驚呼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將廳內的氣氛瞬間攪動起來。幾位龍師齊齊變色,

  就連濤瀾也露出了震驚的神色。

  他站在原地,目光死死鎖定在嬰兒掌心那枚晶體上,喉結滾動了一下,轉而看向一旁的丹恆,過了許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丹恆先生……這是……」

  作為濤然的學生,他雖然沒有參與過飲月之亂後對飲月君逼問化龍妙法與龍心去向的事,卻也對真相有所了解。

  龍心,那是持明族最核心的傳承之物,是龍尊權柄的象徵,飲月之亂後,龍心便與飲月君一同消失,再無蹤跡。

  如今,它卻以這樣的方式出現在他面前。

  丹恆搖了搖頭,聲音平靜:「這並非曾經丹楓執掌的那顆龍心。對於它的去向,恕我無法告知。」

  他頓了頓,青灰色的眼眸里閃過一絲複雜的光,「這是我在翁法羅斯歷劫之後,在不朽的命途上更進一步所作出的仿品。」

  華年抱著孩子走到濤瀾身邊,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臂。

  濤瀾終於回過神來,深吸一口氣,朝著丹恆的方向鄭重地鞠了一躬:「丹恆先生,這份禮……太重了。」

  丹恆只是微微側過身,避開了正面的受禮:「算是我對這孩子的一份祝福,不必掛懷。」

  景元端著茶盞,目光在那枚晶核上停留了片刻,又轉向爻光,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戎韜將軍,不知這算是天意……還是人為?」

  爻光對上他的目光,聲音不緊不慢:「本座可還有後半句沒說完呢。」

  她抬起頭,目光在廳內掃過,最後落在丹恆身上:「人定勝天。」

  丹恆蹲下身來,視線與白露齊平。

  白露正盯著那隻攥著龍心的小手出神,聽到動靜轉過頭來,對上丹恆青灰色的眼眸。

  丹恆看著她,聲音平靜卻帶著幾分鄭重:「要不要一起去旅行?」

  白露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像是被點燃了什麼,用力點了點頭:「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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