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請務必允許我入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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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憶者的笑容僵在了臉上,甚至來不及思考這中間漏掉的八個數去了哪裡。

  「黑塔女……」

  回應他的,是愉塔隨手從旁邊抄起的餐盤,以及餐盤上那塊硬得足以當鈍器使用的半截黑麵包。

  金屬餐盤旋轉著飛出,異常精準地命中了男性憶者的腦門上,發出一聲悶響,將他砸翻在地。

  他甚至來不及痛呼,緊接著那塊黑麵包就以一個刁鑽的角度被塞進了他因震驚和疼痛而張開的嘴裡。

  「嗚嗚嗚——!」

  斯科特縮在桌底,還沒從「我的午飯飛出去砸了個人」這件事中回過神。

  愉塔站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那名被砸翻在地的憶者,面色不善:「眼睛瞎了,腦袋也不好用?別把我跟那個死宅女混為一談。」

  她說話時,頭頂的顏文字已經變成了(▼皿▼#),緊接著就從袖中緩緩取出一支短笛,嘴角勾起一個不懷好意的弧度:

  「你們聽過吹笛人的故事嗎?沒聽過也沒關係,相信我,非常適合你們這種見不得光的老鼠。」

  話音未落,笛聲已起。

  旋律算不上優美,甚至帶著幾分荒誕的跳躍感,卻勾起了那些憶者體內某種根深蒂固的東西。

  曾經在匹諾康尼被黑天鵝砸出的病毒母體感染、又被信使強化過的模因病毒再也壓制不住。

  領頭的憶者首先撐不住了,瞬間從地上躍起。

  他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扭動,手臂舒展如天鵝振翅,步伐輕移似流水潺潺,姿態優雅得好似受過專業訓練。

  甚至都沒機會把嘴裡的黑麵包薅出來,就已經「沉浸」在了舞步中。

  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數十名憶者如同被無形的線牽引,一個接一個地加入了這場荒誕的集體舞蹈。

  他們衣擺在旋轉中紛紛揚揚地展開,在船艙燈光的映照下劃出一道道刺目的粉色光痕。

  如果不是臉上的表情太過生無可戀,這畫面大概可以算得上賞心悅目。

  「不——!!!」

  「我的身體……我的身體又不受控制了!!!」

  「又是這個!!又是這個——!!!」

  尖叫、哀嚎、罵罵咧咧的聲音混在笛聲中,反而讓整段旋律聽起來更加魔性了。

  餐廳內那些原本還在咳嗽尖叫逃跑的普通乘客,此刻紛紛瞪大了眼睛,隨即不約而同地掏出了終端。

  「咔嚓。」「咔嚓。」「咔嚓。」

  無數閃爍的拍攝終端對準了那群正在跳天鵝湖的粉色憶者們。

  眾「舞者」:……

  「別拍了——!」一個憶者試圖用手擋住臉,但手臂剛抬起來就自動換成了芭蕾舞的第四手位,高高舉起:「求求你們別拍了——!」

  沒有人理他,閃光燈閃得速度更快了幾分。

  有些則試圖用憶質強行壓制體內的衝動,但那股模因病毒早已與他們的存在方式融為一體,越是掙扎,舞姿越是奔放。

  舊的黑歷史非但沒消掉,新的反而又冒了出來,而且這一次,還即將高清無碼地傳遍全銀河。

  「觀眾朋友們大家好!歡迎收看本期『悲悼伶人貢多隨船拉特別節目』!

  花火舉著終端,鏡頭從那些跳舞的憶者身上掃過:「您現在看到的是——由特邀嘉賓愉塔女士為我們帶來的『粉紅天鵝湖』!表演者:一群不知死活的憶者朋友們~!」

  餐廳中央,領頭的那名憶者終於借著旋轉的慣性把那塊黑麵包從嘴裡甩了出來。

  麵包塊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啪」地一聲砸在了旁邊一個同伴的臉上。

  那同伴被糊得一愣,旋轉的動作頓了頓,隨即又被無形的力量牽引著繼續轉了起來。

  「救……救命……」領頭憶者一邊旋轉一邊艱難地從牙縫裡擠出聲音,眼眶都紅了,「我們真的知道錯了……能不能……能不能先停一下……」

  愉塔充耳不聞,甚至從旁邊拉了一把椅子坐下來,翹起腿看了起來:「那個一臉苦相的,說的就是你,給我笑!」

  斯科特從始至終都縮在餐廳角落的餐桌下面,雙手抱著膝蓋,整個人蜷成一團。

  他透過桌腿的縫隙看著外面那群正在跳天鵝湖的粉色憶者,看著那兩個已經開始嗑起瓜子的始作俑者。


  他想不通,自己明明只是想安安靜靜地搭個順風船去琉璃光帶,為什麼會攤上這種事。

  他更想不通,自己為什麼每次碰到跟星穹列車沾邊的人,就總沒好事發生。

  「我是不是該換個星系生活?」斯科特小聲嘀咕。

  就在這時,一隻穿著木屐的腳停在了他藏身的餐桌旁邊。

  斯科特緩緩抬起頭。花火正彎腰看著他,臉上掛著一個燦爛得有些晃眼的笑容:「喲,這不是公司的小專員嘛?躲這兒幹嘛呢?出來一起玩啊。」

  「不了不了,」斯科特默默地往餐桌下面又縮了縮,瘋狂搖頭,「我暈船,真的暈船。」

  花火看他這樣子,翻了白眼,三兩步湊到愉塔旁邊:「塔姐,總不能就這麼讓他們一直跳下去吧?也太……辣眼了。」

  「這有何難。」愉塔擺了擺手,語氣隨意:「統統扔到船尾當螺旋加速器。」

  花火的表情僵了一瞬:「……啊?」

  她張了張嘴,又閉上了,表情在短短几秒內經歷了一個極其複雜的變化過程。

  飛船尾部巨大的圓形扇葉在星空中高速旋轉,會將推進器噴出的能量流均勻地分散到後方。

  如果把什麼東西掛在上面,那東西就會跟著扇葉一起旋轉,絕對轉得比任何遊樂園的設施都要刺激。

  花火想像了一下那個畫面,一群穿著粉色長袍的憶者被吊著掛在螺旋加速器上,隨著扇葉高速旋轉,衣袍翻飛,長發飄揚,嘴裡還在喊著「救命」和「我再也不敢了」……

  花火莫名覺得自己一敗塗地。

  儘管在整活方面,她有信心不輸給任何人,但在折騰憶者這件事上,她可能永遠都比不過黑塔這一家子。

  據她所知,有名有姓的憶者光黑塔就抓了滿滿幾鏡子,再加上現在黑塔空間站外面還掛著的那一堆「掛件」,看著怎麼也得是個大型據點半數的憶者,也不知道怎麼那麼想不開。

  更別提那個萬惡之源……

  「怎麼?有意見?」愉塔偏過頭,頭頂的對話框裡跳出一個(¬_¬)的顏文字,「還是說你要大發慈悲了??」

  「不不不——」花火連忙擺手:「我這就去!繩子呢?繩子在哪?」

  愉塔從袖中抽出一卷細長的繩索,隨手拋給她。

  花火接住繩子,低頭看了看,又抬頭看了看那群仍在旋轉的憶者,深吸一口氣,認命般地走了過去。

  「來來來~小朋友們排好隊排好隊,姐姐帶你們去更大的舞台。」

  花火一邊喊著一邊走近那群憶者,手裡的繩子在她指間靈活地穿梭,「一個一個來,別擠別擠,轉圈的那位,對,就是你,別轉了,先把脖子伸過來,好的,真乖。」

  領頭憶者被花火拽住後領,被迫停止了旋轉。

  他還沒來得及喘口氣,一根細繩就繞上了他的脖頸,花火手指翻飛,幾下就打了個漂亮的蝴蝶結。

  不過片刻功夫,十幾個憶者的脖子上就都繫上了蝴蝶結,繩子從第一個人的脖頸延伸出去,穿過第二個、第三個……最終串成一串長長的、歪歪扭扭的隊列。

  「走嘞——」

  花火拽著繩頭,像牽著一串風箏一樣,把那些還在不受控制地扭動身體的憶者往船尾的方向拖去。

  一行人在餐廳內穿行,所過之處,周圍的乘客紛紛讓開道路,有人舉著終端一路跟拍,有人笑出了眼淚,還有人朝那群憶者揮手致意,像是送別遠征的勇士。

  「……我們一定會回來的……」領頭憶者的聲音從隊伍前方飄回來,帶著一種認命般的平靜。

  「你這話說得跟反派似的。越界了,現在我們才是反派。」花火頭也不回地回了一句,拽著繩子的手又緊了緊。

  片刻後,貢多拉船尾。

  一串憶者被吊著脖子,掛在了飛船尾部的圓形加速器外壁上。

  加速器隨即開始緩緩轉動,帶著那一串粉色身影越轉越快,越轉越快,最後在星空中劃出一道道悽慘的、旋轉的粉色光暈。

  「嗚嗚嗚——!!」

  「呱——!!」

  「放我們下來——!!!」

  「我現在信有人說我們憶者是月拋的了——!!!」


  愉塔對此充耳不聞。掏出一台體積巨大、一看就是用來播放廣場舞的音響,將它穩穩地放在了甲板上。

  花火看著那台音響,眼皮跳了一下:「塔姐……你這是……」

  「助助興。」愉塔在那一串憶者絕望的注視下,毫無慈悲地按下了播放鍵。

  一陣歡快、明亮、充滿童趣的旋律,從音響中炸裂開來,響徹整片甲板。

  「大風車吱呦呦的轉~這裡的風景呀真好看~天好看,地好看~還有一群快樂的小夥伴~……」

  一個憶者終於沒忍住,「哇」地一聲吐了出來。

  一團五顏六色的憶質從他嘴裡噴涌而出,在星空中散開,被加速器的扇葉攪碎,又被飛船的尾焰帶向後方。

  「啊!」另一個憶者尖叫起來,聲音因為旋轉而斷斷續續,「別對著我吐啊——!」

  「嘔——」一個又一個憶者加入了嘔吐的行列,更多的憶質在星空中綻放。

  短短几分鐘後,飛船尾部拖出了一條長長的、五顏六色的尾跡。

  那尾跡絢爛得不像話,像是被誰在星空中潑了一桶顏料,在星光的映照下折射出細碎的光芒。

  花火看著那道彩虹尾跡,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這畫面,我覺得我能記一輩子。」

  跟過來準備與這兩位不速之客「協商」的艾米斯,腳步猛地頓住了。

  她站在甲板邊緣,黑袍的兜帽被風吹得微微向後滑落,露出一張成熟知性、卻因極致的克制而顯得有些緊繃的面容。

  艾米斯的目光落在那一串隨著加速器旋轉的憶者身上,又落在愉塔那張寫滿「我很滿意」的臉上。

  那一瞬間,她覺得自己百年苦修築起的心防,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痕。

  「……」

  而跟在她身後,那些裹著黑袍的悲悼伶人們,此刻正用盡畢生的修行功夫,拼命繃住自己的嘴角。一個個肩膀劇烈地抖動著。

  花火已經湊到了她身邊,歪著頭打量著她,聲音裡帶著一種刻意的、甜得發膩的調調:「哎呀,這不是鼎鼎大名的反歡愉衛士嘛~怎麼見到別人倒霉,就繃不住了?修行不到家呀~」

  艾米斯的嘴角瞬間繃直了:「我沒有笑。你看錯了。」

  「哦?」

  花火拖長了語調,繞著艾米斯走了半圈,目光在她臉上游弋,「可我就是看見了呀。嘴角往上翹了一下,大概……這麼高?」

  她伸出手指比了個極短的間距,「雖然很快就壓下去了,但確實翹了。」

  艾米斯沉默了片刻,目光越過花火,落在餐廳中央那群仍在旋轉的憶者身上:「這只是正常人在接觸到難以理解的事物後,常見性的肌肉痙攣。」

  「哎呀,嘴硬。」花火退後半步,雙手叉腰,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你明明就繃不住了,承認嘛,又不會少塊肉。」

  艾米斯沒接話,但那微微繃緊的下頜線,已經說明了很多。

  花火歪著頭打量她,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幾分,「算了,不重要,我宣布,這艘船現在是我們塔姐的了。」

  艾米斯的目光終於從那些旋轉的憶者身上收了回來,落在花火臉上。

  「這艘船上有數十名乘客,他們的行程因方才的混亂而受到嚴重影響。悲悼伶人的貢多拉承載著每一位乘客的信任與託付,將此船拱手讓人,我做不到。」

  她的聲音依舊平穩,但語速快了些許:「兩位的來歷,我大致有所耳聞。但貢多拉有自己的規矩。悲悼伶人的船,不歡迎歡愉的使者。即使不敵,我的原則也絕不更改。」

  「巧了。」愉塔頭頂的對話框裡,顏文字從(¬_¬)變成了(◕‿◕✿):「我們武鬥派是去炸酒館的。」

  愉塔靠在音響旁邊,一隻手搭在音箱頂部,指尖隨著音樂的節拍輕輕敲著:

  「假的假面愚者的聚集地,被一群愛看別人被反物質軍團殘殺取樂的蟲豸占領了。這種地方,不該被淨化一下嗎?」

  艾米斯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她想起這些年見到的,愚者們笑著看別人痛苦,笑著看別人毀滅,笑著把一切悲劇都當作取樂的素材。

  她沉默了很久,才抬起頭目光重新落在愉塔身上,眼神異常堅定,閃爍著某種被壓抑了太久的東西正在蠢蠢欲動的光芒。

  「請務必允許我攜船入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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