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 yellow and purple小fi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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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浮仙舟的夜色浸透了金人巷,兩側燈籠將青石板路照得暖融融的,食物的香氣裹著炭火和油脂的味道在人群中流淌,一浪接一浪地往鼻子裡鑽。

  白厄在攤位間穿行,步伐靈活得像條泥鰍,每次萬敵的手快要夠到他後領的時候都能恰到好處地拐個彎,借著某個攤位或者某個路人的身形拉開距離。

  「你這也太慢了,跑起來跟我老家的老鵝差不多啊。」

  萬敵磨了磨牙,腳下發力,速度陡然拔高了一截。

  白厄回頭看了一眼,臉上的笑意還沒來得及收,餘光就掃到了什麼東西。

  他的腳步猛地頓住,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原地,甚至忘了身後正朝他撲過來的萬敵。

  萬敵沒料到他突然急停,剎不住腳,一腳飛踹結結實實地踹在了白厄的腰側。

  「砰——」

  白厄整個人被踹得往前一撲,踉蹌了好幾步才勉強站穩。

  他一隻手撐著旁邊的攤位邊緣,另一隻手捂著後腰,齜牙咧嘴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萬敵停在原地,臉上的表情出現了一瞬間的凝滯:「……還真踹中了?」

  白厄沒理他,整個人扒在攤位邊緣,目光灼灼地盯著櫃檯後面的一隻魚缸。

  萬敵狐疑地順著白厄的視線看過去,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那是一家不大的水族攤,木架上擺著幾排玻璃缸,缸里的水在燈籠光下泛著幽幽的藍,大多數缸里游著常見的觀賞魚,鱗片在水波中閃爍。

  其中最中央的那隻缸里,一條魚正慢悠悠地游弋著。

  上半身是濃郁的紫色,鱗片在燈籠光下泛著近乎妖異的光澤,下半身卻是明晃晃的黃色。

  兩種顏色在魚身上交界得極其突兀,像是被誰用顏料硬生生刷上去的。

  櫃檯後面打盹的攤主被這動靜驚醒,眯著眼看了看來人:「小伙子好眼力。這條可是本店的鎮店之寶,養了三年了,就等著有緣人。」

  「多少錢?」

  中年人伸出三根手指。

  白厄盯著那三根手指看了片刻,臉上的表情微妙地變化了一下:「……三百?」

  「三千。」中年人收回手指,拿起蒲扇,不緊不慢地扇了兩下,「不二價。這可是異色種,整個羅浮你都找不出第二條一樣的。」

  白厄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嘆了口氣去摸口袋。

  萬敵站在他身後,看著他這副認真的模樣,嘴角又抽了一下:「你認真的?三千巡鏑買條魚?」

  「你不懂。」白厄頭也不回,「這配色太難得了。你看這紫色,多正,這黃色,多亮——」

  「我看著像被人拿刷子刷的。」

  「那是你不懂審美。」

  萬敵還想說點什麼,但看著白厄那副「我今天非買不可」的架勢,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就在這時,一陣悠揚的旋律從不遠處飄了過來。

  「阿珍愛上了阿強,在一個有星星的夜晚……」

  萬敵偏過頭看去,艾倫正站在三步之外,舉著一台造型奇異的裝置。

  那東西像個被拉長了的留影石板,鏡頭對準白厄和那條魚,邊緣閃爍著細碎的數據流,歌聲正是從那裡面傳出來的。

  萬敵的眉頭皺了起來:「……這是什麼?」

  艾倫放下裝置,朝萬敵點了點頭:「萬敵先生,老闆叫我來通知幾位,稍後在成記大排檔匯合,今晚不醉不歸。」

  他說著,抬了抬手裡的裝置:「至於這個,是老闆獎勵我記錄來古士輪迴的奇物。據說出自一位相當厲害的虛構史學家,能將拍攝的內容自動生成吸睛文案。最適合我這種老實人。」

  萬敵往艾倫那邊湊了湊。目光落在裝置屏幕上。

  屏幕上的文案已經生成,幾行字正以一種極其吸睛的字體滾動著:【點擊就看白厄與那條改變他一生的魚】

  【第一世他是將軍,她是民女;第二世他是遊俠,她是皇女;第三世,她轉世為魚,卻被他一眼認出。跨越輪迴的執念,終究逃不過宿命的眼睛。情感大戲,正在熱映中……】

  萬敵盯著那幾行字,眼皮跳了一下。

  他默默掏出終端,對著白厄和那條魚的深情對視拍了一張,點擊發送。


  消息發出去沒多久,終端就震了一下。

  【阿格萊雅:?】

  【阿格萊雅:這是什麼?】

  【萬敵:厄魚。】

  【阿格萊雅:……】

  白厄已經付了錢,心滿意足地抱著一隻圓口魚缸回來了。

  缸底沉著一枚奇異的晶石,正散發著柔和的光暈,維持著缸內恆溫恆氧的環境。

  白厄把魚缸舉到與視線齊平的高度,讓萬敵能看清裡面的內容。

  除了那條黃紫配色的魚,水草間還游著另一尾,紅綠相間,配色比前一條更加大膽,紅得扎眼,綠得發亮,兩種顏色在魚身上交織出一種讓人看一眼就忘不掉的衝擊力。

  「如何?」白厄的語氣裡帶著一股藏不住的得意,下巴微微抬著,「yellow and purple小fish和red and green小fish!」

  萬敵低頭看著那兩條在晶石光暈中悠然遊動的魚,額角跳了一下。

  「……大千世界,當真無奇不有。」他抬起手,指尖點了點缸壁,指向那條紅綠配色的魚,「這條是?」

  「送給賈昇的。」白厄回答得理所當然,「你說我去跟海瑟音女士借一片海域養魚,她會答應嗎?」

  萬敵:「……」

  ……

  金人巷的另外一邊,成記大排檔的露天區域已經坐滿了人,鍋鏟碰撞鐵鍋的聲響和食客們的說笑聲混在一起,透著街頭特有的煙火氣。

  賈昇站在一面寫滿了菜品名字的牆前面,仰著頭,雙手叉腰,尾巴在身後不緊不慢地晃著。

  路過的行人紛紛側目,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隨後迅速收回視線,假裝什麼都沒看見地繼續往前走。

  賈昇對此渾然不覺,或者說,他根本不在意。

  他伸手指著牆上某一行字,聲音帶著豪邁:「老闆,炒這面牆。」

  三月七正端著一杯奶茶吸溜,聽到這話差點嗆著:「噗——你說什麼?」

  「炒這面牆。」賈昇重複了一遍,還特意在「這面牆」三個字上加重了語氣,「上面寫的所有菜,每樣來一份。」

  老闆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正忙得腳不沾地,手裡的鍋鏟翻得飛快。

  聽到賈昇的話他動作頓了一下,轉過身來,目光先是落在那身配色堪稱災難的衣服上,然後往上移到那對角上,再往下掃到那條尾巴上。

  他的表情在短短几秒內經歷了一個完整的變化過程。

  先是一愣,然後是困惑,接著是一種恍然大悟般的瞭然,最後定格在一種帶著幾分敬畏的恭敬上。

  「龍尊大人親臨,」老闆放下鍋鏟,雙手在圍裙上擦了擦,微微欠身,「小店當真是蓬蓽生輝。只是……請饒小人眼拙,您是哪一艘仙舟的龍尊大人?」

  三月七愣了一下,「噗」地一聲把嘴裡的奶茶噴了出來。

  她手忙腳亂地擦著嘴角,眼睛瞪得溜圓,視線在賈昇那對角和尾巴之間來回掃了好幾遍:「……我差點忘了,仙舟好像只有龍尊才會有完整的龍角和龍尾誒。」

  她頓了頓,目光又落回賈昇身上那身配色堪稱災難的衣服上,語氣微妙起來:「我說這一路上怎麼老有人看他……還以為是他的穿搭太奇怪了。」

  丹恆平靜地望向賈昇的方向:「教了。學得相當快。可他只有在睡覺和打架的時候才收起來。」

  他頓了頓,語氣里多了些像是無奈又像是已經放棄掙扎的平靜:「用他的話說,這是全銀河限定的裝扮,不穿出去就太可惜了。」

  三月七「:「……」

  她看著賈昇的背影,又看了看他那條在燈光下泛著冰藍色鱗光的尾巴,最後把視線轉回丹恆臉上,拍了拍他的肩膀,憋了半天只擠出一句:「……你辛苦了。」

  ……

  與此同時,另一邊的匹諾康尼。

  紅木辦公桌鋥光瓦亮,文件摞得整整齊齊,牆角的綠植修剪得一絲不苟。

  如果不是坐在桌後面那隻穿著白大褂的猴子,這間辦公室足以登上任何一所高等學府的宣傳冊。

  蕉授翹著腿坐在寬大的皮椅里,爪子裡捏著一支鋼筆,筆尖在指間轉了兩圈。


  辦公桌前站著一個男人,一雙眼睛像是蒙了一層灰,瞳孔里映不出任何光。

  蕉授往後一靠,皮椅發出輕微的吱嘎聲,爪子搭在扶手上,歪著頭打量面前的男人,像是老師在審視一份不太滿意的答卷。

  「睡蕉小猴的IP推廣進度怎麼樣了?」

  男人的聲音異常的平穩,「模因病毒的散播進度符合預期。睡蕉小猴的IP衍生品,動漫、音樂、玩偶已經在摺紙大學內部形成了初步的傳播網絡。按照目前的擴散速度,預計在未來七個系統日內,覆蓋範圍可以擴展到整個匹諾康尼的十二時刻。」

  蕉授抬起頭來看向男人。圓溜溜的眼睛裡帶著幾分滿意的光,但更多的是一種尚未滿足的、貪婪的審視。

  「符合預期?」蕉授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些許不以為然的味道,「只是符合預期可不夠。我要的是遠超預期。」

  他從椅子上站起來,踱步走到窗前,望著下方那些正在校園裡活動的學生們。

  年輕的面孔在陽光下顯得格外鮮活,笑聲和交談聲隔著玻璃模糊地傳進來。

  他轉過身,看向男人,嘴角咧開一個弧度:「他們在快樂中放鬆警惕,在放鬆中接受改造,在改造中逐漸忘記自己曾經是誰。等到他們徹底變成睡蕉小猴的那一天,他們甚至不會覺得自己失去了什麼。」

  男人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蕉授高見。」

  蕉授盯著他看了幾秒,似乎對這句機械式的恭維不太滿意,但也沒有深究。

  他重新走回辦公桌後面坐下,爪子搭在桌面上,指尖輕輕敲了兩下。

  「說起來,我聽說了一件事。」蕉授的語氣變得隨意起來:「知更鳥打算在摺紙大學辦一場演唱會?用來宣傳那個叫什麼來著……翁法羅斯?」

  男人的目光微微動了一下:「是。根據情報,知更鳥小姐的巡迴演唱會下一站確實定在摺紙大學。時間大約在三個系統日後。

  據稱是為了向銀河展示翁法羅斯再創世後的新風貌,同時也為匹諾康尼與翁法羅斯之間的文化交流搭建橋樑。」

  「文化交流?說得倒是好聽。不過嘛……她來得正好。我正愁找不到一個足夠大的舞台來展示我的成果。一場面向全銀河的演唱會,還有什麼比這更好的機會?」

  蕉授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笑,嘴角往上咧了咧,露出兩排尖細的牙齒:「下去準備吧,就以這場演唱會為起點。我要好好與他一較高下。那糟糕的顏色也配叫做模因病毒?」

  男人站在原地,臉上浮現出一絲猶豫的神色:「自知更鳥上次演唱會大規模爆發模因病毒後,家族的監管與防衛手段就進行了疊代升級。

  無論是入夢者的身份核驗,還是演唱會現場的能量波動監測,都比此前嚴格了不止一個量級。蕉授,在這種情況下動手……是不是有些太冒險了?」

  「砰——!」

  蕉授的爪子猛地拍在桌面上,震得桌上的筆筒跳了一下,幾支筆從筒口滾落出來,在桌面上骨碌碌地滾了兩圈。

  「你是在說我不如他?」

  蕉授的聲音拔高了幾度,猴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壓抑著怒火的、近乎猙獰的表情。

  「他不過是運氣好,碰上了匹諾康尼局勢最混亂的窗口期。以我的學識,怎麼可能是那種垃圾一般的模因病毒可以比較的?!」

  他深吸一口氣,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又緩緩吐出來,聲音重新恢復了學者式的平穩:「我不需要你質疑我。下去準備。」

  男人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垂下眼:「……是。」

  他轉過身,推開校長室的門走了出去。門在身後合攏,發出「咔嗒」一聲輕響。

  蕉授靠回椅背,爪子交疊放在腹部,仰頭望著天花板,嘴角緩緩咧開一個滿意的弧度。

  而在辦公室角落那排書架與牆壁之間不到半尺寬的縫隙里,一道身影正貼著牆根蹲著。

  信使把自己縮成一團,粉色的袈裟下擺在地面上鋪開,懷裡那顆迪斯科球被她捂得嚴嚴實實。

  她的表情很難形容。如果非要用一個詞來概括的話,大概是心累。

  一種「我已經準備好了一套完整的計劃,卻發現當事人自己就把自己作死了」的疲憊湧上來,堵在胸口,讓她忍不住想嘆氣。

  她本來是準備等蕉授的計劃推進到關鍵時刻再跳出來攪局的。

  可現在……

  信使的目光穿過書架縫隙,落在那隻正在慢悠悠晃尾巴的白大褂猴子身上。

  信使已經能想像到某個在翅膀上打耳釘的男人以光速趕到現場,用一種平靜得讓人後背發涼的語氣宣讀——

  「三重面相的靈魂啊……」

  信使打了個哆嗦。

  沒救了,等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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