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汝將碎作千片
房間內，來古士那張被粉色面具遮住大半的臉上，表情凝固。嘴角那抹從容的微笑此刻已經碎成了渣。
他僵在原地，三頭身的軀體矮得只到士兵腰際，看起來就像是從哪個玩具店裡隨手抓來的娃娃，還是最辣眼睛的那一款。
「哎呀，你不會真信了吧？」
原本驚慌的士兵抹了一把臉，身形在一陣扭曲中褪去那層灰撲撲的甲冑，銀白色的短髮從帽檐下鑽出來，貓耳在風中輕輕抖了一下，貓尾在身後甩出一個得意的弧度。
「那就沒問題了。」
賽飛兒歪著頭，嘴角掛著一個怎麼看都有點欠揍的笑容，手裡舉著相機，鏡頭對準來古士那張凝固的臉。
「咔嚓。」
「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她抹了一把眼角笑出來的淚水，貓瞳里滿是促狹，「你這表情，嘖嘖，我得列印出來掛在牆上，每天看一遍，延年益壽。」
說著她對著來古士又「咔嚓」了一下，「這張更好，我已經能想像到你以後掛在奧赫瑪城門口的樣子了。」
來古士深吸一口氣。
詭計的權能。在他相信的那一刻，謊言便已化作了真實。
他垂下眼，語氣平靜得聽不出喜怒：「詭計……果真是防不勝防。」
賽飛兒得意地挑了挑眉，正要開口，城門方向猛地傳來一陣巨響。
聲音炸開的瞬間，連地面都跟著震顫了幾下。
碎石從屋頂邊緣簌簌滾落，砸在石板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緊接著是一陣沉重的腳步聲，腳步聲越來越密，越來越近，如同悶雷貼著地面滾過來，震得窗戶都在微微顫抖。
賽飛兒轉過頭，透過窗戶朝那個方向看了一眼，貓尾甩了一下，語氣輕快：「哎呀，來得到是挺快。」
她貓尾甩了一下，衝來古士眨了眨眼，身形在他眼前模糊了一瞬，隨即化作一隻陶罐，
而就在同一時刻，奧赫瑪城門內，已經炸開了鍋。
石板路面上，一道巨大的裂隙憑空裂開。
光芒從裂隙深處湧出，一隊隊身著暗紅甲冑的戰士從裂隙中魚貫而出，步伐整齊，甲冑碰撞的金屬聲在城中迴蕩。
「刻律德菈的大軍——！」
「是凱撒！吃人的凱撒打過來了！」
「快跑——！」
城門口的衛兵們握著長矛的手在發抖。
他們看著那些從裂隙中源源不斷湧出的暗紅色身影，臉上的表情從驚恐變成了絕望，又從絕望變成了一種「反正也攔不住不如讓開」的認命。
暗紅色的戰甲連成一片，戰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刻律德菈走在最前面，穿著一身深色的騎裝，藍色短髮在風中輕輕飄動，頭頂那頂燃燒著藍色火焰的王冠在日光下格外扎眼。
她帶著身後那支全副武裝的隊伍湧入，暗紅色的戰甲擠滿了屋子。
士兵們手握長矛，甲冑碰撞的金屬聲此起彼伏，原本還算寬敞的空間立刻顯得逼仄了幾分。
曳石爵從旁邊搬過一把高腳椅，放在房間中央。
刻律德菈在高背椅上坐下，翹起腿，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這才慢悠悠地垂眼，看向面前那道矮了她大半個身子的粉色身影。
「這就是——」
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但那雙眼睛裡分明寫著「我在忍笑」。
「現在的奧赫瑪之主？」
刻律德菈勾了勾唇角，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滿意，微微一抬下巴。
曳石爵立刻會意，拎著卷麻繩走上前來。
男人的笑容愈發和善，聲音裡帶著一種毛骨悚然的溫和：「呂枯耳戈斯閣下。不勞您自己動手，我來就好。」
那股「您自己走還是我幫您走」的意思，一點都沒藏。
來古士站在原地，看著曳石爵手中那捲麻繩，表情已經恢復了慣常的平靜，但嘴角偶爾抽動的頻率出賣了他此刻的心情。
「一捆麻繩。刻律德菈，你不會以為這種東西能——」
「能不能，不是你說了算。還是放棄無謂的掙扎比較好。」
海瑟音站在刻律德菈身旁，淺色的眼瞳平靜地注視著他。
手中的利刃微微出鞘，風從那柄奇特的武器上拂過，發出細微的嗡鳴。
音符從刃口的縫隙間滲出來，帶著些許威脅的意味。像是在說「你不想體面，我就幫你體面」。
來古士站在原地，低頭看了看自己這副三頭身的小身板，嘴角忍不住又抽了一下。
……
城門上，風從四面八方湧來。
來古士被吊在城門的正中央，身體在風中輕輕晃蕩，裙擺在風中被吹得翻卷，露出下面那雙短得可笑的腿。
他環顧四周。
城牆上，每隔幾米就吊著一個「自己」。一共十個，形態各異，高矮不一，服裝更是五花八門。
畫面太過抽象，抽象到路過的人都不忍直視，又忍不住多看兩眼。
而此刻，那十個「自己」正以各種姿勢掛在城牆上。有的在風中悠悠打轉，有的仰頭望著天幕，還有個正用一種極其平靜的目光盯著他看。
畫面有些太過抽象了。來古士盯著那十個和自己共享著某種本質聯繫的「分身」，邏輯核心在這一刻發出了一陣低沉的嗡鳴。
就算被吊著，就算變成了這副模樣，安提基色拉人也並不需要呼吸。
想用一捆麻繩吊死他，這群人是不是搞錯了什麼？
刻律德菈站在城牆下方，仰頭看著被吊在正中央的那道三頭身身影，滿意地點了點頭。
曳石爵站在她身側，雙手抱胸，同樣仰頭看著那些在風中晃蕩的身影，臉上的表情介於「解氣」和「不夠解氣」之間。
刻律德菈似乎是察覺到他心中所想，目光落在來古士臉上：「別著急。還有互動環節，接下來就交給命運爵。」
話音落下，城門前方的空氣開始震顫。
泛著虹彩的三角形傳送門憑空浮現，邊緣流淌著七彩的光暈，像是一面被摺疊了無數次的空間。門扉向內敞開，虹光從門中湧出，將整座城門染得五彩斑斕。
傳送門中央，一道高挑的身影走了出來。
緹里西庇俄斯扛著一枚火箭筒，步伐不緊不慢，紅色長髮在風中飄動，臉上掛著一種「終於輪到我了」的興奮。
她走到刻律德菈面前，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試作品1627型。」緹里西庇俄斯開口，聲音清脆，卻帶著一種讓人後背發涼的認真，「聽取了小夏的建議，採用了新型填裝技術。」
她拍了拍筒身，發出「砰砰」兩聲悶響：「保證能把他均勻地轟成千片。」
來古士吊在半空中，沉默了片刻：「用這種方式對付一個束手就擒的人，是不是有些過於浪費彈藥了？」
緹里西庇俄斯抬起頭，看了他一眼。「不浪費。都是你應得的。」
來古士看著那枚黑洞洞的炮口正對著自己的臉，嘴角終於沒忍住，極其明顯地抽搐了一下。
這位曾經的雅努薩波利斯聖女，一眾黃金裔中看起來最活潑、最開朗的一個，此刻正扛著一枚足以把整座城門轟成渣的火箭筒，笑眯眯地對準了他。
來古士忽然覺得，這群黃金裔里，最記仇的大概就是眼前這位。
……
星穹列車的分離車廂內，暖色調的燈光將空間籠罩在一片柔和的光暈中。
窗外的粉色天幕正在緩緩變暗，從白晝向黑夜過渡。
遠處的奧赫瑪在夜色中只剩一片模糊的輪廓，偶爾有幾縷火光從城牆的方向亮起，又很快熄滅。
三月七窩在沙發里，懷裡抱著一袋薯片，手指從袋口伸進去，捏出一片塞進嘴裡，「咔嚓」一聲咬碎。
她的目光落在面前那塊懸浮在半空的光屏上，粉藍色的眼眸里映著那道被炸成碎片的粉色身影。
「說真的，我知道他挺可恨的，這麼搞也挺解氣的。但一直這麼搞下去——」
三月七又捏起一片薯片，塞進嘴裡，「咔嚓」一聲咬碎：「我看著他死都有點疲勞了。你說他每次復活之後就不能換個表情嗎？每次都那樣，跟晚年喪子似的。」
星丟了顆果乾進嘴裡，嚼了兩下：「他巴不得兒子早死好吧？」
三月七：「……我說的不是那個意思。」
她的目光從光屏上移開，轉向車廂中央那張矮桌旁。
賈昇和丹恆面對面坐在椅子上，棋盤橫在兩人之間，棋子已經落了過半。
賈昇的手指捏著一枚棋子，懸在半空，遲遲沒有落下。
他的目光在棋盤上掃過，眉頭微微蹙著，像是在做某種極其複雜的形勢判斷。
丹恆坐在他對面，身姿端正，青灰色的眼眸平靜地注視著棋盤。
棋盤上的局勢看上去旗鼓相當，黑白雙方的棋子交錯排列，犬牙差互，勝負只在毫釐之間。
聽到三月七的話，賈昇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手中的棋子隨意一拋，棋子落盤的瞬間發出一聲清脆的「嗒」。
丹恆低頭看了一眼棋盤。
黑方的棋子剛好堵死了白方最後一條退路。
他抬起頭，看向賈昇：「你用了能力。」
「沒有。」賈昇攤手，表情無辜得不能再無辜，「這盤我全憑實力。」
丹恆盯著他看了幾秒，青灰色的眼眸里閃過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再來一盤。」
「不了。」賈昇靠在椅背上，尾巴在身後悠閒地晃著，「贏了就跑，這是規矩。」
丹恆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輕輕嘆了口氣，將茶杯放在桌上，伸手開始收拾棋盤。
他以後再也不要和賈昇下棋了。
這個念頭在腦海中轉了一圈，丹恆的動作頓了頓，沉默了片刻。
這是他第幾次下定決心了？
記不清了。
每次輸的莫名其妙之後都會在心裡暗暗發誓，再也不和這個人下棋。
但下一次賈昇把棋盤擺出來，笑眯眯地看著他說「來一局」的時候，他還是會坐下來。
賈昇嚼著果肉，含混不清地開口：「我倒是不介意看他死，但同樣的死法看多了確實審美疲勞。」
星盤腿坐在窗邊的軟墊上，懷裡抱著靠枕，下巴擱在靠枕上，眼睛半眯著，聞言她偏過頭，看向賈昇，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確實有點無聊了。」星將靠枕往懷裡又摟了摟，下巴在柔軟的布料上蹭了蹭，「到時候別人知道了，再搞出什麼『來古士保護協會』——」
她頓了頓，嘴角抽了一下，想像了一下那個畫面，整張臉都皺了起來。
「該保護的不保護，不該保護的跳得倒是挺歡。」
賈昇翻了個白眼，語氣裡帶著一種見怪不怪的嫌棄，「這種事還少嗎？哪天銀河裡冒出個『毀滅星神後援會』我都不意外。」
「他不是早有後援會了嗎？」星將靠枕丟到一邊，換了個姿勢，雙腿在軟墊上伸直，往窗框上一靠，仰頭望著頭頂那片粉色的天幕。
「以前有。」賈昇點頭，「現在沒了。耶佩拉兄弟會被星核獵手一鍋端了。泯滅幫，活著的那些人，他們現在大概在哪躲貸款呢吧。」
「都是生意嘛。」星擺了擺手，「不寒磣。」
她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什麼，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其實我真有點等不及想帶著白厄和昔漣他們去旅行了。第一站你覺得雅利洛怎麼樣？很久沒回去了，聽說他們重建得挺順利的。」
三月七從屏幕前抬起頭：「雅利洛？」
她想了想，臉上的表情頓時變得微妙起來：「我聽說，龍師烤肉在那都開上分店了。」
星「噗嗤」笑出了聲，又趕緊收住，肩膀抖了兩下。
賈昇的目光從三月七身上收回來，臉上的笑意收斂了幾分。
他抬起手，指尖在虛空中輕輕一點。
一塊湛藍色的光屏憑空浮現在幾人面前。光屏上滾動著密密麻麻的數據流，顏色從藍到紅漸變，根據數據的波動頻率不斷變化。
賈昇的目光在那些數據流上掃過，眉頭微微蹙起。
「黑潮消磨的進度低於預期。」他開口，聲音比方才正經了幾分，「畢竟運行了太久，更別說來古士現在還沒放棄，拿自己當演算數據往裡填。」
他頓了頓，手指在光屏上劃拉了幾下，調出一張曲線圖。
圖上的線條起起伏伏，像心電圖一樣跳動，但整體的趨勢大抵還是在緩緩向下。
「不過也在可接受的範圍內。」
星從沙發上直起身，湊過來看了一眼那張曲線圖，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也就是說，還能拖一陣？」
「拖不了多久了。那刻夏和霏雪已經準備好了。周邊星系的疏散工作也已經結束。」
賈昇手指在光屏上點了幾下，調出了另一個界面，上面標註著密密麻麻的時間節點和數值。
他正盯著光屏，黑色的眼眸里映著那些跳動的數據。
「該搖的人也差不多就位。
」賈昇手指在光屏上劃了一下，調出一張星圖，星圖上標註了數個光點，每一個光點都代表著一位或一方已經就位的助力。
「黃金裔和來古士的私人恩怨差不多可以收尾。確實可以開始熱血沸騰的決戰了。
他抬手在虛空中又點了幾下，調出了一個通訊界面：「我問問知更鳥小姐那邊準備怎麼樣了。」
他僵在原地，三頭身的軀體矮得只到士兵腰際，看起來就像是從哪個玩具店裡隨手抓來的娃娃，還是最辣眼睛的那一款。
「哎呀，你不會真信了吧？」
原本驚慌的士兵抹了一把臉，身形在一陣扭曲中褪去那層灰撲撲的甲冑，銀白色的短髮從帽檐下鑽出來，貓耳在風中輕輕抖了一下，貓尾在身後甩出一個得意的弧度。
「那就沒問題了。」
賽飛兒歪著頭，嘴角掛著一個怎麼看都有點欠揍的笑容，手裡舉著相機，鏡頭對準來古士那張凝固的臉。
「咔嚓。」
「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她抹了一把眼角笑出來的淚水，貓瞳里滿是促狹，「你這表情，嘖嘖，我得列印出來掛在牆上，每天看一遍，延年益壽。」
說著她對著來古士又「咔嚓」了一下，「這張更好，我已經能想像到你以後掛在奧赫瑪城門口的樣子了。」
來古士深吸一口氣。
詭計的權能。在他相信的那一刻，謊言便已化作了真實。
他垂下眼，語氣平靜得聽不出喜怒：「詭計……果真是防不勝防。」
賽飛兒得意地挑了挑眉，正要開口，城門方向猛地傳來一陣巨響。
聲音炸開的瞬間，連地面都跟著震顫了幾下。
碎石從屋頂邊緣簌簌滾落，砸在石板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緊接著是一陣沉重的腳步聲，腳步聲越來越密，越來越近，如同悶雷貼著地面滾過來，震得窗戶都在微微顫抖。
賽飛兒轉過頭，透過窗戶朝那個方向看了一眼，貓尾甩了一下，語氣輕快：「哎呀，來得到是挺快。」
她貓尾甩了一下，衝來古士眨了眨眼，身形在他眼前模糊了一瞬，隨即化作一隻陶罐，
而就在同一時刻，奧赫瑪城門內，已經炸開了鍋。
石板路面上，一道巨大的裂隙憑空裂開。
光芒從裂隙深處湧出，一隊隊身著暗紅甲冑的戰士從裂隙中魚貫而出，步伐整齊，甲冑碰撞的金屬聲在城中迴蕩。
「刻律德菈的大軍——！」
「是凱撒！吃人的凱撒打過來了！」
「快跑——！」
城門口的衛兵們握著長矛的手在發抖。
他們看著那些從裂隙中源源不斷湧出的暗紅色身影，臉上的表情從驚恐變成了絕望，又從絕望變成了一種「反正也攔不住不如讓開」的認命。
暗紅色的戰甲連成一片，戰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刻律德菈走在最前面，穿著一身深色的騎裝，藍色短髮在風中輕輕飄動，頭頂那頂燃燒著藍色火焰的王冠在日光下格外扎眼。
她帶著身後那支全副武裝的隊伍湧入，暗紅色的戰甲擠滿了屋子。
士兵們手握長矛，甲冑碰撞的金屬聲此起彼伏，原本還算寬敞的空間立刻顯得逼仄了幾分。
曳石爵從旁邊搬過一把高腳椅，放在房間中央。
刻律德菈在高背椅上坐下，翹起腿，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這才慢悠悠地垂眼，看向面前那道矮了她大半個身子的粉色身影。
「這就是——」
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但那雙眼睛裡分明寫著「我在忍笑」。
「現在的奧赫瑪之主？」
刻律德菈勾了勾唇角，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滿意，微微一抬下巴。
曳石爵立刻會意，拎著卷麻繩走上前來。
男人的笑容愈發和善，聲音裡帶著一種毛骨悚然的溫和：「呂枯耳戈斯閣下。不勞您自己動手，我來就好。」
那股「您自己走還是我幫您走」的意思，一點都沒藏。
來古士站在原地，看著曳石爵手中那捲麻繩，表情已經恢復了慣常的平靜，但嘴角偶爾抽動的頻率出賣了他此刻的心情。
「一捆麻繩。刻律德菈，你不會以為這種東西能——」
「能不能，不是你說了算。還是放棄無謂的掙扎比較好。」
海瑟音站在刻律德菈身旁，淺色的眼瞳平靜地注視著他。
手中的利刃微微出鞘，風從那柄奇特的武器上拂過，發出細微的嗡鳴。
音符從刃口的縫隙間滲出來，帶著些許威脅的意味。像是在說「你不想體面，我就幫你體面」。
來古士站在原地，低頭看了看自己這副三頭身的小身板，嘴角忍不住又抽了一下。
……
城門上，風從四面八方湧來。
來古士被吊在城門的正中央，身體在風中輕輕晃蕩，裙擺在風中被吹得翻卷，露出下面那雙短得可笑的腿。
他環顧四周。
城牆上，每隔幾米就吊著一個「自己」。一共十個，形態各異，高矮不一，服裝更是五花八門。
畫面太過抽象，抽象到路過的人都不忍直視，又忍不住多看兩眼。
而此刻，那十個「自己」正以各種姿勢掛在城牆上。有的在風中悠悠打轉，有的仰頭望著天幕，還有個正用一種極其平靜的目光盯著他看。
畫面有些太過抽象了。來古士盯著那十個和自己共享著某種本質聯繫的「分身」，邏輯核心在這一刻發出了一陣低沉的嗡鳴。
就算被吊著，就算變成了這副模樣，安提基色拉人也並不需要呼吸。
想用一捆麻繩吊死他，這群人是不是搞錯了什麼？
刻律德菈站在城牆下方，仰頭看著被吊在正中央的那道三頭身身影，滿意地點了點頭。
曳石爵站在她身側，雙手抱胸，同樣仰頭看著那些在風中晃蕩的身影，臉上的表情介於「解氣」和「不夠解氣」之間。
刻律德菈似乎是察覺到他心中所想，目光落在來古士臉上：「別著急。還有互動環節，接下來就交給命運爵。」
話音落下，城門前方的空氣開始震顫。
泛著虹彩的三角形傳送門憑空浮現，邊緣流淌著七彩的光暈，像是一面被摺疊了無數次的空間。門扉向內敞開，虹光從門中湧出，將整座城門染得五彩斑斕。
傳送門中央，一道高挑的身影走了出來。
緹里西庇俄斯扛著一枚火箭筒，步伐不緊不慢，紅色長髮在風中飄動，臉上掛著一種「終於輪到我了」的興奮。
她走到刻律德菈面前，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試作品1627型。」緹里西庇俄斯開口，聲音清脆，卻帶著一種讓人後背發涼的認真，「聽取了小夏的建議，採用了新型填裝技術。」
她拍了拍筒身，發出「砰砰」兩聲悶響：「保證能把他均勻地轟成千片。」
來古士吊在半空中，沉默了片刻：「用這種方式對付一個束手就擒的人，是不是有些過於浪費彈藥了？」
緹里西庇俄斯抬起頭，看了他一眼。「不浪費。都是你應得的。」
來古士看著那枚黑洞洞的炮口正對著自己的臉，嘴角終於沒忍住，極其明顯地抽搐了一下。
這位曾經的雅努薩波利斯聖女，一眾黃金裔中看起來最活潑、最開朗的一個，此刻正扛著一枚足以把整座城門轟成渣的火箭筒，笑眯眯地對準了他。
來古士忽然覺得，這群黃金裔里，最記仇的大概就是眼前這位。
……
星穹列車的分離車廂內，暖色調的燈光將空間籠罩在一片柔和的光暈中。
窗外的粉色天幕正在緩緩變暗，從白晝向黑夜過渡。
遠處的奧赫瑪在夜色中只剩一片模糊的輪廓，偶爾有幾縷火光從城牆的方向亮起，又很快熄滅。
三月七窩在沙發里，懷裡抱著一袋薯片，手指從袋口伸進去，捏出一片塞進嘴裡，「咔嚓」一聲咬碎。
她的目光落在面前那塊懸浮在半空的光屏上，粉藍色的眼眸里映著那道被炸成碎片的粉色身影。
「說真的，我知道他挺可恨的，這麼搞也挺解氣的。但一直這麼搞下去——」
三月七又捏起一片薯片，塞進嘴裡，「咔嚓」一聲咬碎：「我看著他死都有點疲勞了。你說他每次復活之後就不能換個表情嗎？每次都那樣，跟晚年喪子似的。」
星丟了顆果乾進嘴裡，嚼了兩下：「他巴不得兒子早死好吧？」
三月七：「……我說的不是那個意思。」
她的目光從光屏上移開，轉向車廂中央那張矮桌旁。
賈昇和丹恆面對面坐在椅子上，棋盤橫在兩人之間，棋子已經落了過半。
賈昇的手指捏著一枚棋子，懸在半空，遲遲沒有落下。
他的目光在棋盤上掃過，眉頭微微蹙著，像是在做某種極其複雜的形勢判斷。
丹恆坐在他對面，身姿端正，青灰色的眼眸平靜地注視著棋盤。
棋盤上的局勢看上去旗鼓相當，黑白雙方的棋子交錯排列，犬牙差互，勝負只在毫釐之間。
聽到三月七的話，賈昇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手中的棋子隨意一拋，棋子落盤的瞬間發出一聲清脆的「嗒」。
丹恆低頭看了一眼棋盤。
黑方的棋子剛好堵死了白方最後一條退路。
他抬起頭，看向賈昇：「你用了能力。」
「沒有。」賈昇攤手，表情無辜得不能再無辜，「這盤我全憑實力。」
丹恆盯著他看了幾秒，青灰色的眼眸里閃過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再來一盤。」
「不了。」賈昇靠在椅背上，尾巴在身後悠閒地晃著，「贏了就跑，這是規矩。」
丹恆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輕輕嘆了口氣，將茶杯放在桌上，伸手開始收拾棋盤。
他以後再也不要和賈昇下棋了。
這個念頭在腦海中轉了一圈，丹恆的動作頓了頓，沉默了片刻。
這是他第幾次下定決心了？
記不清了。
每次輸的莫名其妙之後都會在心裡暗暗發誓，再也不和這個人下棋。
但下一次賈昇把棋盤擺出來，笑眯眯地看著他說「來一局」的時候，他還是會坐下來。
賈昇嚼著果肉，含混不清地開口：「我倒是不介意看他死，但同樣的死法看多了確實審美疲勞。」
星盤腿坐在窗邊的軟墊上，懷裡抱著靠枕，下巴擱在靠枕上，眼睛半眯著，聞言她偏過頭，看向賈昇，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確實有點無聊了。」星將靠枕往懷裡又摟了摟，下巴在柔軟的布料上蹭了蹭，「到時候別人知道了，再搞出什麼『來古士保護協會』——」
她頓了頓，嘴角抽了一下，想像了一下那個畫面，整張臉都皺了起來。
「該保護的不保護，不該保護的跳得倒是挺歡。」
賈昇翻了個白眼，語氣裡帶著一種見怪不怪的嫌棄，「這種事還少嗎？哪天銀河裡冒出個『毀滅星神後援會』我都不意外。」
「他不是早有後援會了嗎？」星將靠枕丟到一邊，換了個姿勢，雙腿在軟墊上伸直，往窗框上一靠，仰頭望著頭頂那片粉色的天幕。
「以前有。」賈昇點頭，「現在沒了。耶佩拉兄弟會被星核獵手一鍋端了。泯滅幫，活著的那些人，他們現在大概在哪躲貸款呢吧。」
「都是生意嘛。」星擺了擺手，「不寒磣。」
她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什麼，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其實我真有點等不及想帶著白厄和昔漣他們去旅行了。第一站你覺得雅利洛怎麼樣？很久沒回去了，聽說他們重建得挺順利的。」
三月七從屏幕前抬起頭：「雅利洛？」
她想了想，臉上的表情頓時變得微妙起來：「我聽說，龍師烤肉在那都開上分店了。」
星「噗嗤」笑出了聲，又趕緊收住，肩膀抖了兩下。
賈昇的目光從三月七身上收回來，臉上的笑意收斂了幾分。
他抬起手，指尖在虛空中輕輕一點。
一塊湛藍色的光屏憑空浮現在幾人面前。光屏上滾動著密密麻麻的數據流，顏色從藍到紅漸變，根據數據的波動頻率不斷變化。
賈昇的目光在那些數據流上掃過，眉頭微微蹙起。
「黑潮消磨的進度低於預期。」他開口，聲音比方才正經了幾分，「畢竟運行了太久，更別說來古士現在還沒放棄，拿自己當演算數據往裡填。」
他頓了頓，手指在光屏上劃拉了幾下，調出一張曲線圖。
圖上的線條起起伏伏，像心電圖一樣跳動，但整體的趨勢大抵還是在緩緩向下。
「不過也在可接受的範圍內。」
星從沙發上直起身，湊過來看了一眼那張曲線圖，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也就是說，還能拖一陣？」
「拖不了多久了。那刻夏和霏雪已經準備好了。周邊星系的疏散工作也已經結束。」
賈昇手指在光屏上點了幾下，調出了另一個界面，上面標註著密密麻麻的時間節點和數值。
他正盯著光屏，黑色的眼眸里映著那些跳動的數據。
「該搖的人也差不多就位。
」賈昇手指在光屏上劃了一下，調出一張星圖，星圖上標註了數個光點，每一個光點都代表著一位或一方已經就位的助力。
「黃金裔和來古士的私人恩怨差不多可以收尾。確實可以開始熱血沸騰的決戰了。
他抬手在虛空中又點了幾下，調出了一個通訊界面：「我問問知更鳥小姐那邊準備怎麼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