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六龍引,祖龍崩!禿鷲盤旋,魑魍作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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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7章 六龍引,祖龍崩!禿鷲盤旋,魑魍作祟!

  始皇帝十一年七月十二日。

  「轟隆隆~~~」

  沉悶的雷聲隆隆不絕,電光如龍般劈開了深沉的夜色、縱貫天地。

  「咳~咳咳~」

  贏政已經完全無法掩飾自己的咳嗽和虛弱,不斷有血沫甚至是凝結黏連的血塊從口中噴到竹簡上。

  竹簡上的字跡已經開始飄忽發顫,卻依舊掙扎著向下行進,不到用盡最後一滴墨水不願罷休。

  贏政恨他的身體已經再無餘力,不能把扶蘇扶上馬,而後再送一程!

  贏政憂他的一生征伐不斷讓大秦變得千瘡百孔,卻偏偏沒有足夠的時間修修補補!

  贏政懼扶蘇難以承襲大秦社稷,將大好河山和列代先王的心血毀於一旦!

  「轟隆隆~~~」

  又是一聲驚雷炸響,贏政以左手按著右手腕,寫下了最後一個模糊顫抖的篆字,手中毛筆便無力滑落。

  滿卷篆字皆潦草,但每一筆都蘊含著贏政近五十年的鬥爭經驗和治國經驗,每一字都藏著贏政對社稷的擔憂和對扶蘇的囑託。

  贏政大口喘著粗氣、噴著血沫,緩了好一會兒才恢復了些許力氣,將面前竹簡裝入木筒、蓋上私印,小心的揣入自己懷中。

  贏政活著的時候就不信任群臣,死後更是不會信任群臣。

  但,吳起臨死之前誘亂臣射中楚悼王的屍身,剛剛登基的楚肅王即便羽翼未豐依舊能以此為由族誅了七十多支楚國大族,有此先例在,贏政自信沒人敢動他的屍體,他的屍體就是藏匿秘信的絕佳行囊!

  右手入懷之際,贏政的手指卻先摸到了另一卷竹簡。

  手指微微一頓,將剛封的竹筒放好,又將另一竹簡取出。

  雙手顫抖的將其展開,一行熟悉的字跡便躍入贏政眼帘。

  【去歲,兒臣聞父皇欲坑殺儒生四百六十餘————兒臣,知錯矣————兒臣再諫父皇,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兒臣扶蘇,於九原城遙拜父皇!】

  這赫然正是扶蘇性情大變後上呈的第一封奏章!

  手指摩挲著竹簡上的墨跡,贏政不由得露出一抹笑容:「朕,拜謝皇天!」

  贏政不知道扶蘇為什麼突然就像變了個人似的,贏政也並不在意。

  扶蘇身上還流淌著贏姓皇室的血,扶蘇是他贏政的兒子,便足矣!

  贏政只想拜謝皇天賜福。

  讓贏政在他即將堅持不住的時候能擁有一位雖然不太滿意但多少能說得過去的繼承人,讓贏政不至於懷揣著社稷將崩的擔憂,滿心忐忑的前往黃泉向列代先王請罪。

  細細的複閱三遍,贏政又將這封扶蘇的竹簡也塞進懷中。

  心口感受著竹簡的觸感,贏政滿是期許和擔憂的喃喃:「吾兒,慢行!」

  「轟隆隆隆~~~」

  又一道驚雷划過夜空,漸漸瀝瀝的小雨自天空飄落。

  「王兄!」

  一聲陌生卻又無比熟悉的呼聲在贏政腦海之中響起。

  贏政費力的轉頭望去,便見一名身高近八尺五寸(196cm),臂膀結實有力卻不顯臃腫,容貌俊朗陽光朝氣十足,年約十六歲上下的少年郎撩起帳簾,彎腰鑽進了大帳之中。

  進帳之後,少年卻沒有先行問禮,而是走到帳側看著懸掛的坤輿圖,嘖聲道:「王兄,甚勇!」

  「列代先王的遺願不過只是東出函谷而已,王兄竟是一統了整個天下!」

  贏政饒是已經疲憊不堪,卻依舊竭力起身,雙眼不敢置信的看著來人,失聲驚呼:「王弟?成蟜!」

  贏成蟠這才轉頭看向贏政,從懷裡翻出一枚柿餅,胡亂在衣裳上擦了擦就扔給贏政。

  贏政抬手接過拋來的柿餅,顫顫的將其送入口中。

  下一瞬,贏政的表情就開始扭曲。

  贏成蟜笑問:「酸不酸?」

  贏政的眼眶濕潤,強笑點頭:「酸!」

  嘴裡的酸澀好像真的似的,將贏政拉回了三十多年前的咸陽宮。

  面前的少年也和記憶中一般無二,都和當年一樣年輕、陽光、又有衝勁。


  但贏政知道,這一切都是假的。

  或者說,這一切都如贏政與水神的大戰一樣,對於尋常人而言是假的。

  又咬了一口柿餅,贏政慨嘆道:「朕實在沒想到,竟是王弟來接朕。」

  贏成蟜失笑:「不是弟,還能是誰?」

  「將王兄扔在邯鄲不管不顧的父皇?不顧王兄和父王安危發兵攻趙的冷血祖父?」

  「他們倒是想來,但他們可不好意思露面。」

  「那能是謀劃篡位的太后?還是與王兄爭權的夏祖母(夏太后)?亦或是支持叛徒熊啟的祖母(華陽太后)?」

  「難不成還能是被王兄裝在囊袋子裡摔死的那兩位好弟弟?」

  「他們可不配!」

  贏政臉上的笑容緩緩消失:「他們也在?」

  朕的父母、祖父母和親人們都在黃泉等著朕?

  那————

  就再斗個你死我活吧!

  這一次,朕不再幼小,朕倒是要看看,汝等還如何欺朕!

  贏成蟜走到贏政身後,雙手推著贏政的雙肩道:「在就在唄,不想見就不見。」

  「吾兄弟二人聯手,足夠打下一片大大的江山!」

  感受到身後的推力,贏政心生抗拒:「朕還不能走!」

  「朕已傳訊汝侄兒往泰山,朕會將皇位禪讓與汝侄兒,如此,即便朕駕崩,亦不會害及社稷。」

  「再等朕半個月,以朕的身體,理應還能再堅持半個月!」

  贏政拼盡全力,但在推力面前卻如蚍蜉撼樹,贏成蟠的聲音依舊輕鬆:「王兄何必留戀人間事?」

  「將士們可都等著呢!」

  「走啦!」

  贏政焦聲怒斥:「莫要胡鬧!」

  「大秦還需要朕!社稷還需要朕!扶蘇還在等著朕!」

  「轟隆隆隆隆隆隆~~~~」

  六道雷鳴炸響,聲震天下,掩蓋了一切雜音。

  狂風呼嘯,暴雨傾盆!

  六道電光雷龍自九天之上直衝九幽之下,散出的光芒竟是讓深夜在一瞬之間亮如白晝!

  也照亮了一道道站在主帳附近的人影。

  李斯、馮去疾、彭越、樊噲、胡亥、蒙毅等一名名重臣大將全都放下了手中政務,或是身穿蓑衣或是只著朝服,散落在主帳附近各處,雙眼始終盯著主帳中的燭火。

  猶如一隻只盤旋在垂死猛虎身側的禿鷲。

  又如一條條游弋在將死鯨魚身旁的魁魎。

  就在第六道驚雷照耀天下之際,主帳中的燭火疏忽而滅。

  一瞬之間,主帳附近的氣氛大變!

  李斯目光看向趙亥,輕輕頷首。

  趙亥輕吸了一口氣,懷揣著滿心緊張拎起一筐竹簡走向主帳。

  但就在趙亥走到帳門口時,一隻大手卻抓住了筐把。

  蘇角的大臉湊了過來,憨笑道:「送奏章這等小事哪還用得著上官?」

  「下官代上官送給陛下便是!」

  趙亥沉聲道:「這一筐並非奏章,而是博士們為封禪之禮制定的禮儀規範。」

  「事關重大,當由本官親自送給陛下。」

  蘇角眼中儘是清澈懵懂,好像什麼都不懂的職場新人一樣笑道:「都一樣都一樣。」

  「這麼重的活兒理應由下官代勞嘛!」

  蘇角沒給趙亥再爭的機會,仗著身高力壯,拽著竹筐就往主帳里走。

  趙亥大急,趕忙拉著竹筐和蘇角一同進入主帳之中。

  而後,趙亥便見案幾附近一片狼藉。

  血沫、血塊和墨跡共同染出了一副詭異的畫卷,擺放在案幾邊緣的燭火已經燈枯油盡。

  秦政權的第三十八代君主,大秦的始皇帝,滅六國、並天下的贏政就趴在案幾前數步之處!

  蘇角心臟猛的一顫,快步跑向贏政,而後直接跪倒在贏政面前,伸出顫抖的手指探向贏政鼻腔。

  但手指所能觸及的,卻唯有濕潤的鮮血,而無半點氣流!


  剎那間,蘇角心臟狂跳,濃濃悲意湧上心頭。

  陛下,駕崩了!

  看到蘇角的模樣,趙亥的雙膝和手中竹筐一同墜地,稽首而拜,悲聲高呼:「陛下!!!」

  悽厲的悲呼壓過雨聲,傳入附近每一個人的耳中。

  李斯、馮去疾、蒙毅、楊武、樊噲等人迅速湧入大帳之中。

  入目處,便是躺在地上的贏政!

  在他們的印象中,贏政始終高高在上,永遠威嚴霸道。

  只可惜,贏政終究沒能尋得他想要的長生,也沒能等來仙神賜福。

  大秦最高的峰,倒下了!

  無論來人懷揣著何等心思,盡皆跪地稽首,悲聲高呼:「臣等,恭送陛下殯天!!!」

  距離贏政最近的蘇角也雙膝跪倒在地,雙手小心翼翼的將贏政翻了過來,從懷中取出綢布細細擦拭贏政臉上鮮血。

  看著綢布上鮮明刺眼的鮮血和珍珠粉,再看贏政粉底下明顯呈青黑色的面龐,蘇角鼻尖一酸險些落淚。

  不願淚水砸在贏政的屍身上,蘇角趕忙壓下悲傷,繼續小心擦拭贏政臉上鮮血,低聲道:「陛下,您歇歇吧。」

  主帳之中,一片悲傷和寂靜。

  李斯也只是安靜的看著蘇角的動作,輕聲嘆息:「陛下,您對得起大秦列代先王!」

  「恩主(呂不韋)若是能見您此生功業,亦會欣慰!」

  足足三十六年的陪侍、追隨和效忠,李斯豈能對贏政毫無感情?

  但感情,又能值幾斤粟米?

  安靜的等到蘇角擦乾淨贏政臉上鮮血,李斯從懷中取出一張縑帛,沉聲開口:「傳陛下遺詔!」

  「朕若崩,則立十八公子胡亥為秦二世。」

  「賜太子扶蘇自刎!」

  「轟隆隆~~~」

  一道比之前都更粗更亮的驚雷自九天而降,以一己之力照亮琅琊縣!

  滾滾雷鳴震耳欲聾,驚的馮去疾臉色瞬間煞白,驚的趙亥戰慄顫抖,更是驚的李斯手一抖險些將縑帛掉在地上。

  但,再震耳的驚雷也難以洗滌被利益燻黑的心!

  李斯繼續沉聲念誦:「賜將軍蒙恬自刎,擢裨將軍王離為將軍,統帥漠南兵馬。

  「罷將軍楊端和中尉之職,擢太僕馮劫為中尉。」

  「罷————」

  「奉朕還驪山入葬!」

  「始皇帝十一年七月十二日,上詔!」

  蘇角眸光一黯,看向贏政的目光更多了幾分同情和嘆息。

  陛下,不太子屢屢力諫您,您看看你拔擢的都是些什麼人啊!

  蘇角手上動作卻沒有停,繼續為贏政整理凌亂的衣裳。

  蒙毅瞳孔一凝,不敢置信的看向李斯質問:「左相以為吾等皆少智乎?」

  「陛下欲於泰山禪讓皇位與太子之詔早已傳遍天下,天下人皆知陛下即將傳位與太子1

  「」

  「此乃社稷傳承之大事,陛下定然已經深思熟慮多年方才做出決定,怎麼可能於駕崩當日再改心意?」

  「陛下尚在,就在此地聽著!」

  「左相安敢矯詔!」

  不只是蒙毅,所有人都知道,這就是矯詔!

  贏政分明已經冊立扶蘇為太子,更還傳詔天下欲要禪讓,怎麼可能突然傳位給胡亥?

  李斯這番話簡直是在把群臣的腦子按在地上摩擦!

  李斯緩緩起身,將加蓋了玉璽的縑帛展示給所有人,聲音沉凝:「此乃加蓋玉璽的傳位詔書!」

  「這,就是陛下的心意!」

  「諸位同僚不過是人臣而已,焉能妄加揣度陛下心意?」

  頓了頓,李斯聲音幽幽道:「至於陛下禪讓之詔,並未出琅琊郡。」

  天下人並不知道陛下要禪位與扶蘇,又怎會知陛下是臨時改變的心意?

  在臨終前廢太子之事雖然少,卻並非沒有!

  更重要的是,天下人的看法重要嗎?


  大秦向來不在意萬民的看法,刑名法術之士更是對所謂民心不屑一顧,甚至專門研究如何壓榨、欺辱黔首。

  最終卻是大秦得了天下,是刑名法術之士充斥天下衙署。

  執政當執要,只要李斯能掌握大秦的權力中樞,天下人的看法算個屁!

  蒙毅豁然看向趙亥,聲音震怒:「趙上卿亦叛乎?!」

  製作加蓋玉璽的詔書很難嗎?

  並不。

  贏政不會隨身攜帶那麼多累贅的印璽,後世人視若珍寶的傳國玉璽對於贏政而言也只是一枚普普通通的印璽而已,這些玉璽日常都會由趙亥保管。

  只要趙亥背叛了贏政,想要多少加蓋玉璽的詔書就能有多少!

  馮去疾皺眉沉聲道:「蒙御史確實備受陛下恩寵,然,此乃事涉社稷傳承的大事!」

  「吾等身為人臣,理應遵從陛下詔令,豈能置喙?」

  「蒙御史,逾越了!」

  蒙毅目光又轉向馮去疾,看著站位相近的馮去疾、李斯、趙亥三人,以及緩步走向馮去疾身後的其他臣子,蒙毅哪能不知究竟發生了什麼?

  反了!

  全都反了!

  蒙毅怒聲厲喝:「汝等以為太子年幼,軟弱可欺乎?」

  「太子正壯,剛毅果勇,更曾率弱旅伐匈奴,乃是當今大秦少壯將領之最!」

  「縱是三十五萬敵,亦非太子對手,更遑論是汝等?」

  「即便汝等裹挾朝中群臣謀逆作亂,太子依舊會領兵出關、伐而破之,讓汝等死無葬身之地!」

  「諸位同僚,欲隨此亂臣賊子被族誅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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