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朕欲禪位與太子扶蘇!陛下也不希望被餓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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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5章 朕欲禪位與太子扶蘇!陛下也不希望被餓死吧?

  暗流早已在車隊中奔涌許久。

  聽聞贏政傳召,一眾隨行重臣迅速奔赴大帳,胡亥、樊噲、楊武等沒資格參與朝議的人也都聚在大帳附近,嚴陣以待、互相戒備。

  蘇角沒有進帳朝議的資格,卻屁顛屁顛的去替中郎撩帳簾,就順勢混進了大帳之中。

  李斯當先進帳,便見贏政端坐於主位,笑容格外輕鬆!

  李斯心裡頓時就是一咯噔。

  贏政十三歲那年,李斯便被呂不韋舉薦入宮擔任郎官、隨侍贏政身側,至今已有三十六年。

  這三十六年間,李斯見過贏政的冷笑、溫笑、大笑、狂笑、嘲笑、譏笑甚至是諂笑,卻獨獨沒見過贏政如此輕鬆的笑!

  事出反常必有妖!

  看到李斯、馮去疾等群臣,贏政的笑容更多了幾分溫和:「諸位愛卿且坐。」

  李斯等眾臣趕忙拱手:「唯!」

  眾臣無人膽敢多說一句廢話,只是陪著小心於帳中依秩落座。

  贏政的目光在一眾群臣臉上掃過,最終定睛於李斯臉上,聲音難掩感慨:「朕初見李相之際,李相時年三十,正是壯年。」

  「而今日,李相卻已露老態,鬚髮皆白啊!」

  李斯心裡又是一咯噔。

  陛下此言何意?莫不是在暗示本相告老?!

  但,本相還不想離朝啊!

  沒等李斯想出該如何應對,便聽贏政輕聲一嘆:「李相已老,朕亦已老!」

  李斯頓時就慌了,趕忙拱手道:「陛下何出此言?」

  「陛下壽久不遜仙,如今正值少壯,豈能言老!」

  「可是有賊子進讒言?」

  「臣諫,族誅之!」

  趙亥、馮去疾等所有臣子也趕忙拱手:「陛下壽久,如今尚壯!」

  聽著群臣呼聲,贏政的目光有些恍惚。

  他多希望群臣所言就是真相,他真的尚壯!

  但愈發虛弱的身體和查無音訊的長生藥卻讓贏政明白,就算是他讓博士們編造一萬首仙真人詩,他終究不是仙真人,而只是一個人,一個會被生老病死所困擾的人。

  如果僅僅只是身體的虛弱、乏力、心悸、多汗和痛苦也還罷了,他能忍,再痛他都能忍。

  真正讓贏政無法忍受的,是重金屬中毒造成的易激動、喜怒無常、猜忌、妄想和近幾年愈發頻繁的幻覺!

  一個連自己的情緒都無法掌控的人如何能治理好天下?

  一個連自己的五感都會欺騙自己的人如何能成為明君?

  若為自己,贏政或會猶豫不決,到死都要把權力死死的攥在掌心。

  但為大秦,贏政卻已沉聲道:「朕治政三十六載,滅六國、定九州、開疆域、創新朝」」

  。

  「朕已疲累,欲效古之先賢,頤養天年。」

  「朕欲禪位與太子扶蘇,諸位愛卿意下何如?」

  此話一出,全場寂靜!

  陛下,瘋了!

  縱觀周朝八百諸侯八百載,禪讓也是一隻手就能數得過來的稀罕事,且基本都造成了難以挽回的惡果。

  而今日,陛下卻欲禪讓?

  群臣知道贏政所謂的意下何如」究竟是什麼意思,但群臣卻也是真的繃不住了!

  李斯當即拱手:「啟稟陛下!」

  「陛下所言禪讓的先賢,想來是堯、舜之禪。」

  「臣曾觀晉史,晉史有記:舜囚堯,禹殺舜!」

  「堯失其權,舜起兵囚堯,又將堯流放,並隔絕堯與堯之子,奪權為王,又殺堯之腹心,污衊鯀等四名重臣為堯之四凶。」

  「鯀之子禹以治水為由奔走天下與諸族合盟,於夏地興兵擊舜為父鯀報仇,敗而流舜至蒼梧。」

  「因舜、禹之舉,天下人皆以為兵戈可奪權,舜之重臣伯益欲效舜之舊事,密謀起兵,被禹之子啟所殺,天下方穩!」

  「家師荀子曾言:天子者,勢位至尊,無敵於天下,夫有誰與讓矣?」


  「臣以為,禪讓大不利於社稷!」

  荀子一脈在治政、德行等方面多有不同,好像根本不是同一師門所出似的。

  但荀子、韓非子、李斯、李浮丘這一脈師徒卻也有共同點,那就是都明言表示堯舜禹根本不是禪讓傳位,而是暴力奪權,並對禪讓制嗤之以鼻!

  如果贏政今日言說欲要禪讓給胡亥的話,李斯也就忍了。

  但偏偏,贏政是要禪讓給扶蘇!

  李斯真的沒法忍啊!

  贏政略略頷首:「那便於詔書之中刪去此段。」

  「若是古無先賢禪讓,便由朕開此先河!」

  李斯:————

  臣是在勸諫陛下三思,不是在為陛下捉蟲啊喂!

  李斯只得轉而道:「臣聽聞方士徐福已尋得蓬萊仙島,只是有大魚困阻,難以登島。」

  「臣以為,太子已是儲君,禪位之事不急於一時。」

  「臣諫,陛下登蜃樓,率臣等親射大魚,登蓬萊仙島以求長生!」

  李斯提出了一個贏政最有可能同意的方案。

  長生!

  陛下您求了一輩子的長生近在眼前,您難道要與其失之交臂嗎?

  別急著禪讓了,咱們先出海去蓬萊吧!

  贏政卻平靜的說:「朕願活,朕可崩。」

  「朕若是不明生死,卻是社稷之難!」

  「此諫,朕不納!」

  贏政希望自己能繼續活著,贏政也已能接受他的死亡,贏政獨獨不能不明生死。

  大統傳承最忌不清不楚。

  一旦贏政出海後不知所蹤,沒準幾十年後就會有人打著贏政的旗號起兵靖難!

  馮去疾也陪著小心道:「臣斗膽進言。」

  「昔趙武靈王胡服騎射,滅中山,收林胡、樓煩,北拓千里,助趙成為雄主。」

  「後,趙武靈王禪位與趙惠文王,自封主父以求分治文武,結果卻————唉!」

  趙武靈王於政於戰皆可謂天才。

  為了能擺脫政務,全心全意的率軍拿下雲中、九原二郡,進而實現聯合樓煩、林胡從北部草原閃擊秦國,繞過函谷關防線一舉攻滅秦國的戰略目標,趙武靈王罷免長子章的太子之位,傳位與幼子何,自封主父,行趙國征西大將軍之實。

  只可惜,趙武靈王或許有機會成為朱棣那般人物,卻不是誰都有朱高熾那樣的能力。

  長子章發動沙丘之亂,以至於國內各方勢力混戰,一代雄主趙武靈王最終沒能馬踏咸陽,反倒是落了個餓死沙丘的悽慘結局!

  陛下,您也不希望以後被餓死吧?

  馮去疾拱手再禮:「臣以為,事涉社稷,還是當三思而後行啊!」

  贏政目光轉向馮去疾,目露詫異:「卿以為扶蘇是公子章還是公子何(趙惠文王)?」

  一句話,說的馮去疾無言以對!

  扶蘇繼位之後能讓贏政被餓死?

  還是說扶蘇繼位之後會被幼弟篡位,導致贏政被餓死?

  論長、論賢、論仁、論手段、論身份,扶蘇無懈可擊!

  蘇角憨憨的起身,拱手道:「啟稟陛下!」

  贏政眉頭一挑:「卿亦有諫?」

  蘇角瞪著一雙懵懵噠大眼睛問:「大秦從無禪讓之事。」

  「待到陛下禪讓,臣等該如何稱呼陛下?」

  「可要喚陛下為太上皇乎?」

  贏政失笑:「太上皇乃是朕為父皇所上尊號,以示皇帝之上,傳皇」之權柄與朕,朕豈能代?」

  「待朕禪讓,諸位愛卿自當稱朕為始皇帝!」

  蘇角瞭然拱手:「臣知之矣!」

  「臣以為,陛下英明!」

  蘇角似是在贊贏政自稱始皇帝的決策英明,卻又似是在贊贏政禪讓之策英明。

  蘇角這一炮開的可進可退、極盡圓滑,但蘇角終究是開炮了!

  韓倉、贏潛等數名重臣當即隨之上前:「陛下英明!」


  贏政目光看向李斯,李斯卻感覺贏政不是在看他,而是在看他的白髮。

  贏政確實已經老了,也即將禪位。

  但至少現在,他還是皇帝!

  愛卿也不想被迫告老吧?

  李斯不得不拱手笑道:「陛下英明!」

  至於馮去疾?

  早在韓倉等群臣恭賀之際,馮去疾便已放下了傲骨。

  贏政輕笑頷首:「諸位愛卿亦以為扶蘇德行可為皇帝,朕便安心矣。」

  旋即贏政聲音一肅,沉聲開口:「傳令扶蘇。」

  「即刻率群臣往泰山,於泰山行封禪之禮。」

  「傳令天下。」

  「各地官吏無須再將奏章傳至朕處,直奏咸陽,請太子批閱決斷。」

  「傳制天下。」

  「傳皇帝位與太子扶蘇,冊立太子扶蘇為秦二世!」

  群臣拱手齊呼:「唯!」

  贏政目光看向一眾朝臣,目露笑意:「這三十六載,有勞諸位!」

  群臣不由得抬頭看向贏政,盡皆誠懇的拱手而呼:「願為陛下分憂!」

  贏政輕笑頷首:「都散了吧。」

  「儘快將朕詔傳遍天下!」

  「還有這些奏章,都送去咸陽。」

  目送群臣扛著兩大筐竹簡離去,贏政放鬆的活動了一下後背筋骨,舒展身體躺在了軟榻上。

  「~~~和吐出一口濁氣,贏政滿足的微微眯上雙眼。

  這就是沒有政務纏身、沒有案牌勞形的感覺嗎?

  陌生,但卻實在讓人愉悅!

  贏政生平第一次完全不在意時間的流逝,只是靜靜的躺著,享受著發呆的快樂。

  但才過了半個時辰,贏政就又端坐於軟榻之上,重新提起毛筆揮毫潑墨。

  他終究還是放心不下扶蘇,更放心不下大秦!

  生前何必休息?

  死後自會長眠————也不一定。

  若是父祖無能,免不了需要朕往黃泉為大秦打下一片大大的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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