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扔掉全盤思考,只求一錘定音!公子您的時間,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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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5章 扔掉全盤思考,只求一錘定音!公子您的時間,不多了!

  劉季的內心是崩潰的。

  但他更清楚,扶蘇提起張耳不會是隨便提提。

  劉季要麼得到扶蘇的認可被扶蘇收做門客,要麼就會被扶蘇送去黃泉繼續給張耳做門客!

  所以莫說是扶蘇把他當成天上的星星了,就算是扶蘇把他視作許願池裡的王八,他也得呱兩聲劉季強壓下內心咆哮,撫掌大笑:「哈哈哈!」

  「劉某的相看果然無錯,英雄需要取捨,但貴不可言之人何必取捨?」

  「社稷穩固與萬世美名,皆當有之!」

  「不過,劉某隻是英雄,公子方才是貴不可言之人。」

  劉季看向扶蘇認真的說:「公子若行英雄事,劉某腹中早已有良諫。」

  「但英雄之諫豈能指引貴不可言之人?」

  「是故,公子不該請劉某教公子,亦不該請任何人教公子,而是當自問。」

  「公子可有所好?」

  「待到公子有所得,劉某方才能做公子之翼也!」

  公子您問可以,但您至少給劉某指條明路吧?

  扶蘇見狀也不強求,面露歉然道:「孤所撰改律之奏中,已有孤之所好。」

  「然,現在乃是為劉先生接風洗塵的大宴,如何能——」

  劉季直接抬手打斷扶蘇道:「不必接風,亦不必洗塵!」

  「大英雄當不拘小節,今劉某此來乃是為助公子成大事,相較於瓊漿玉液,劉某更願聞公子所好。」

  「既然公子已將心頭所好撰寫成奏章,劉某斗膽求請一觀!」

  扶蘇臉上的驚訝和然之色愈濃:「劉先生,這—」

  旋即扶蘇的表情又轉為濃濃感動:「孤久聞劉先生之名,卻未曾想,劉先生竟是如此大丈夫。」

  「劉先生以國士報孤,孤又怎能不以國士待之?」

  「不過是奏章而已,劉先生既然有心一觀,孤這就為劉先生親自取來!」

  話落,扶蘇沒有吩咐僕從,而是親自快步走出營帳,

  目送扶蘇離去之後,劉季終於長出了一口氣,心頭吐槽:真難伺候!

  為什麼不將吐槽宣之於口?

  一是因為劉季深知事成在於密,隨地亂吐槽沒準就會傳入扶蘇耳中。

  更重要的則是因為劉季的嘴已經被塞滿了!

  扶蘇才剛出帳門,劉季就抄起一根烤羊排送入口中,牙一夾、手一扭,肥嫩的羊肉就脫骨入口劉季將骨頭塞進其他羊排下方藏起來,小拇指已經勾搭上了另一根羊排復又送入口中。

  「額的五方天帝啊!」劉季滿嘴羊肉,圓囚著慨嘆:「好吃!真好吃!」

  像嗑瓜子一樣乾脆利索又迅速的連吃七八根羊排後,劉季又喝了一大口魚湯潤喉,目光在烤鹿腿上盯了一陣,最終還是又將筷子伸向烤羊排,同時側著耳朵仔細聽外面動靜。

  而在帳外,扶蘇走開十餘丈後便吩咐僕從去取奏章,自己則是接過僕從遞來的肉醬飯,同時低聲吩附:「莫要讓任何人進入帳內。」

  從開席到現在,扶蘇和劉季喝了不少酒,兩人卻都沒吃哪怕一口菜,再這么喝下去,扶蘇年輕力壯還能撐得住,已經上了歲數的劉季卻不一定能扛得住了。

  所以扶蘇才借取奏章之名離開營帳,希望劉季能藉此機會吃上幾口墊墊肚子。

  估摸著劉季吃的差不多了,扶蘇方才接過僕從搬回的箱子走向營帳。

  在帳簾外用力踏了幾步,扶蘇側身擠開帳簾進入帳內,同時歉然道:「有勞劉先生久候!」

  聽到扶蘇的踏步聲時,劉季微微愜然,已經明白了扶蘇為何會離開營帳。

  心頭微暖,劉季迅速擦乾淨嘴角,主動起身相迎:「公子以誠———」

  話剛說到一半,劉季就見扶蘇搬著個大箱子,趕忙快步上前道:「豈能讓公子操持這般粗事?

  合該由劉某代勞才是!」

  箱子對於二人而言都不算重,卻由二人合力搬進了帳中。

  餘光警了眼完好無損的烤鹿腿,又警向看似完好無損實則露出了好幾根殘骨的烤羊排,扶蘇嘴角微微一翹,重回主位。


  劉季則是打開木箱,看著裡面滿滿當當的竹簡訝異發問:「公子方才不是說要去取奏章嗎?

  「怎會搬來如此一大箱竹簡?」

  扶蘇溫聲道:「這箱中所盛,便是孤此次欲諫的奏章。」

  劉季兩隻眼睛瞪的溜圓,不敢置信的問:「一次上奏的奏章有這麼多?」

  劉某確實沒呈過奏章,但劉某是讀過書的人。

  公子不要騙劉某!

  扶蘇笑而搖頭:「這只是其中一部分。」

  「餘下的,孤尚未編撰完畢。」

  劉季:—

  扶蘇這話竟是說的劉季無言以對!

  深吸一口氣,劉季按照竹簡上的編號取出第一卷展開細細翻閱,便發現這簡上所寫並非是勸諫贏政的諫言,而是一卷律法!

  劉季迅速翻閱完第一卷竹簡,身體微微前傾,眼中湧出幾分驚異:「矣?」

  劉季迅速抓起第二卷竹簡翻閱,腦袋卻是微微後仰,時不時搖搖頭:「噴!~~~」

  讀罷數卷竹簡後,劉季已經明百了扶蘇為什麼說這些竹簡只是此次上奏中的一部分而非全部因為裝在木箱中的,赫然是一套與當今大秦師出一脈卻多有不同的完整律法!

  相較於《秦律》而言,劉季手中這套律法明顯更有系統性,每一條律法之間都串聯著一根相似的法治思想。

  其中更是有著大量劉季聽都沒聽說過的責任判定方法、刑罰方式和司法制度,其中一些引得劉季十分認可,但卻也有些讓劉季看了直搖頭。

  劉季一卷又一卷的翻閱著,扶蘇則是小口抿著酒靜靜的等著,倒是頗有些歲月靜好的感覺。

  幾個時辰後,劉季終於放下最後一卷竹簡,狠狠吐出一口濁氣,自見到扶蘇以來第一次情真意切的起身拱手:「公子,大才!

  「劉某斗膽敬問公子,都有哪些賢才臂助公子共同編纂了這套律法?」

  「還請公子將他們請來,一同探討大事!」

  誰說公子扶蘇魔下只有博士和儒生?

  公子扶蘇魔下分明還有一支龐大又優秀的刑名法術士!

  誰說公子扶蘇一頭扎進儒家思想里拔不出來?

  若無公子扶蘇拍板,如何能編纂出如此遠邁時代的律法巨著!

  扶蘇默然熟悉後,搖了搖頭:「僅只孤而已。」

  若是長孫無忌、房玄齡等愛卿還能助他,該有多好!

  劉季微微皺眉:「公子,戲劉某乎?」

  在劉季看來,這套律法雖然還不完善,但卻也至少是數十名經年老吏在一名精善律法的重臣帶領下辛苦籌謀年余才能得到的產物。

  結果現在扶蘇卻說是他一人所撰?

  這怎麼可能!

  扶蘇沒有正面回答劉季的問題,只是笑道:「若是劉先生願助孤,那編撰這套律法的人便是孤與劉先生。」

  劉季只當他還沒得扶蘇信任,扶蘇不願把他引薦給其他門客,便不再多問。

  重又落座,劉季沉聲道:「吾縱觀公子所撰律法,以為公子心中之律與陛下所行之律多有不同

  「陛下未必能接受公子此諫。」

  「還請公子做好籌謀許久卻毫無用處的準備。」

  扶蘇略略頜首道:「孤亦如此以為。」

  「是故,孤率先編撰的多是以恥刑代肉刑之律,而非是盡吐胸中願。」

  劉季搖了搖頭:「劉某以為,與其將以恥刑代肉刑的諸多律法呈至陛下案頭,不如只呈一策。」

  劉季從箱子裡撿出一卷竹簡放在案几上,沉聲道:「死刑三復奏!」

  扶蘇目露沉吟:「只奏此一諫?」

  劉季點頭道:「不錯,只奏此一諫。」

  「公子所求,乃是社稷穩固,而非是單純的寬政緩刑。」

  「公子與其花費大量時間和精力編篆、上奏、勸諫陛下,耗盡心血做毫無意義的事,倒不如將全數精力集中於一點。」

  「竭盡全力勸諫陛下接受死刑三復奏!」

  「這死刑三復奏看似只是一策一律,但卻意味著慎殺!」


  「萬民根本不在意那繁雜的律法,反正他們也記不住。」

  「萬民同樣記不住哪些律法的懲罰是肉刑,哪些律法的懲罰是恥辱性,他們只是知道最近多了些樂子,能多看些熱鬧,然後哈哈大笑幾聲就結束了。」

  「但任何人都會懼怕死亡!」

  「而死刑三復奏,事涉所有死刑!」

  「只要陛下採納了死刑三復奏之諫,即便日後陛下殺的人一點都不少,於萬民而言也是莫大的振奮,可得民心歸附。」

  劉季舉起那捲記載著死刑三復奏制度的竹簡在手中用力搖晃,聲音篤定:「就這一卷竹簡,於社稷而言比那滿滿一箱子竹簡更有用!」

  而後劉季又將這卷竹簡扔進木箱裡,聲音加重:「若是將這卷竹簡簡單粗暴的混入這箱竹簡中一同上奏,就連這卷竹簡對於社稷而言也將毫無用處!」

  死刑三復奏和少殺是兩個概念,死刑三復奏甚至可能會伴隨著多殺,但死刑三復奏卻能大大減少冤假錯案的發生,讓每個人都能活的更放心些,不用擔心哪天莫名其妙就死了。

  死刑三復奏也是在將生殺予奪的權力從地方收歸中央,更代表著君王對天下萬民生命權的尊重,從法律層面提高了萬民的地位,即便贏政在採納死刑三復奏之後反而殺的更多了,死刑三復奏依舊是仁政!

  民心依舊會因此策而得到短暫的提振!

  扶蘇眼晴猛的一亮,拍案而笑:「大才!」

  「劉先生真真大才也!」

  「此策妙!甚妙!」

  劉季不自覺的也露出笑容,繼續說道:「不止如此。」

  「集公子之力於一點,編撰唱念也更輕鬆簡單,黔首更易理解,亦必能廣為流傳!」

  扶蘇看向劉季的目光滿是期待:「先生已有良言乎?」

  劉季輕笑:「此事甚大,劉某必當好生思慮,方才能再上諫。」

  「今日聊社稷聊的著實有些多了。」

  「然,劉某竊以為,公子現在思慮社稷還早了些。」

  「公子更該思慮的。」劉季上半身微微前傾,雙眼直視扶蘇道:「是公子自己!」

  對扶蘇的問題,劉季心裡已經有了腹稿,

  但劉季並不準備立刻告訴扶蘇。

  從劉季見到扶蘇的那一刻起,劉季就在被扶蘇牽著鼻子走。

  劉季本能的抗拒這種交流方式,不自覺的嘗試轉換賓主,帶著扶蘇走一走!

  扶蘇看出了劉季的想法,卻不強求主導權,而是順勢發問:「先生此言有理。」

  「劉先生對孤亦有良諫?」

  劉季笑而撫須:「劉某此來咸陽,乃是為公子而來,而非是為吏試而來。」

  「劉某所思所慮,自然皆是公子,而非社稷。」

  「公子可知,公子現在最需要考慮的是何事?」

  這一次,扶蘇沒有再做考教,而是毫不猶豫的沉聲道:「太子之位!」

  扶蘇並不在意贏政最終會不會把皇位傳給他。

  皇位就在那裡,扶蘇又不是沒有手,完全可以端開大門自己取,

  但太子之位卻是搶不來的。

  倘若贏政至死都不立扶蘇為太子,那即便扶蘇最後能夠登臨皇位,卻也終究少了一份名正言順,欠了幾分大統。

  尋常君王或許不在意這份欠缺,但扶蘇很在意。

  劉季沒想到扶蘇竟會如此痛快,不禁一拍大腿,朗聲贊道:「公子所言,極是!」

  「劉某知公子心繫社稷、心懷萬民,或許不重一已之利。」

  「但唯有公子能成為太子,乃至於日後繼承大統,公子方才有資格談治國,方才有資格談社稷。」

  「否則公子就算是想盡護國之策,亦不過只是另一個韓非而已,明明是王室子弟,明明想出了救國良策,甚至已被別國君王看重,卻依舊無法挽救韓國於將亡!」

  「社稷之事不急於一時,太子之位卻是旦夕不可遲!」

  扶蘇沉聲道:「劉先生無須多勸,孤已決心取太子之位!」

  劉季加重聲音道:「只可惜,公子這份決心下的太晚了!」

  「公子若是在十年前便展露鋒芒,輕易便可得太子之位。」

  「但時至今日,公子身為秦長公子卻時年三十仍未為太子。」

  「公子年歲愈長,群臣愈不以為公子還有伶會能為太子。」

  「公子年歲愈長,則諸公子年歲亦長,皆有繼承大統之力。」

  「公子您的時間。」劉季雙眼微闔的看著扶蘇,渾似一名正在給人算卦的老神棍,聲音幽幽道:「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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