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張耳具五刑!陳餘不甘,只求族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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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6章 張耳具五刑!陳餘不甘,只求族滅!

  始皇帝十年九月二十一日。

  秋收已至,每一名農人臉上都洋溢著燦爛的笑容,男女老少齊上陣搶收糧食,時不時還會看一眼剛用秦犁開墾出來的生田,看一眼就笑一次。

  只可惜,人類的悲歡並不相通,羊竭只覺得他們吵鬧。

  但當身邊的環境開始變得安靜,羊竭卻又懷念起了農人們的歡笑聲。

  只因羊竭已經抵達章台宮!

  將所有囚車交給郎官,扶蘇仔細整理了自己的衣冠,昂首闊步入章台,一路走到正殿階梯之下,拱手朗聲道:「臣,東郡御史扶蘇,承陛下令徹查墜星刻字案。」

  「今,刻字之賊、包庇之賊俱已被捕。」

  「臣全令而回!」

  俯視著階下扶蘇,贏政心中難掩欣慰。

  贏政壓根沒想到扶蘇能查明真兇,贏政派遣扶蘇前去東郡只是想看看扶蘇敢不敢刀刃向內展開一場屠殺而已。

  但扶蘇此行的經過和結果卻不止大大超出了贏政的意料之外,更還給贏政上了一課,讓贏政第一次意識到了賊匪遊俠和亡命徒的力量。

  贏政本不喜歡意外,但這樣的意外,贏政卻覺得多多益善!

  沒有展露心中欣喜,贏政沉聲喝令:「傳逆賊入殿。」

  很快,渾身血疝的張耳、張坦、陳餘三人就被六名郎中抬進殿中。

  仰頭看著端坐於高台之上的贏政,張坦了一口血沫,嘶聲怒斥:「昏君!暴君!」

  「自翊功蓋五帝?我呸!」

  「不過只是因為一行字而已,就欲要屠殺十餘萬人!」

  「與汝相比,桀紂亦是仁君!」

  馮去疾冷聲怒斥:「放肆!」

  數名廷衛當即上前,巴掌劈頭蓋臉的扇向張坦。

  張坦腦袋被扇的一偏,又吐出一口血沫,露出七零八落的牙,再次怒斥:「縱是以暴虐之舉欺壓張某,張某依要說。」

  「昏君!暴君!」

  贏政沒有因張坦的喝罵而心生動搖。

  罵他的人多了去了,張坦算老幾?

  贏政只是看向扶蘇,目光無語又無奈。

  朕幾時說過要屠盡墜星之地並大野澤附近萬民了?

  朕就算是真要起屠刀,也只會屠盡墜星之地附近的臣民,何必去屠大野澤?

  汝這豎子!

  妄言誣朕!

  注意到贏政的目光,扶蘇沒有躲閃,而是誠懇又坦然的拱手一禮:「兒臣有罪!」

  扶蘇這般坦然,反倒是讓贏政消了氣。

  朕本就是讓扶蘇去殺人的,如今扶蘇沒有大開殺戒就辦妥了這件事,雖是假借了朕的殺伐之名,卻也正因如此方才讓朕未曾行殺伐之事,為大秦保留了數萬名可用於耕作征戰的丁口,有功於社稷。

  不止無錯,反而備顯機敏,無愧朕允他的臨機決斷之權!

  贏政生怕嚇著扶蘇,把扶蘇剛展現出來的機靈勁兒給嚇沒了,笑意盈盈的溫聲道:「扶蘇此行只有功,絕無過。」

  「朕,心甚悅!」

  扶蘇面露喜色,趕忙拱手:「拜謝父皇!」

  贏政目光重又轉向張坦,聲音冷肅:「秦律有定,謀逆造反者,誅族!」

  「汝於墜星之上刻反字,更是假借天意行作亂之舉。」

  「彼時汝就當知,朕縱是令天下伏屍百萬亦當捉拿賊子、上告皇天,否則便是有愧於天恩。」

  「汝卻於刻字之後立刻遁逃,妄圖躲避己罪,而是讓垂棘縣萬民替汝擔責。」

  「不仁不義、無膽無謀的鼠輩!」

  贏政加重語氣,沉聲呵斥:「若無扶蘇彈精竭慮、徹查真兇,令朕能以真兇告慰皇天,那墜星之地並大野澤萬民之死,皆是汝罪也!」

  不就是幫兒子背鍋嗎。

  朕背了!

  張坦的聲音中多了幾分驚慌:「不!絕非如此!」

  「就算是那墜星之地並大野澤萬民果真遭屠,也是汝之罪!」


  「是汝舉起屠刀!」

  「吾不過只是說出了萬民心聲而已。」

  扶蘇平靜的開口:「然,陛下不會屠戮墜星之地並大野澤萬民。」

  「只因汝已歸案。」

  「汝卻妄圖讓十數萬無辜黔首為汝頂罪!」

  「陛下所言不虛,此實乃鼠輩之舉也!」

  張坦高聲嘶吼:「吾只不過是刻下了天下人的心聲而已,即便吾不刻,也會有旁人刻。」

  「即便那十數萬人被屠,也是秦王政所屠,與吾無關!」

  扶蘇的聲音依舊平靜:「若是汝不刻字,便不會有人在那墜星之上刻字。」

  「即便旁人刻字,也不會如汝這鼠輩一般妄圖讓十數萬無辜黔首為汝頂罪。」

  無論張坦說什麼,扶蘇就只有一句話。

  張坦是一個想讓十數方無辜人替他頂罪的鼠輩!

  扶蘇並不是想說服張坦,他也不可能說服張坦。

  扶蘇要說服的,是群臣,是史官,是天下人!

  贏政卻懶得在張坦身上浪費太多時間,沉聲發問:「此賊該當何罪?」

  王戊出列拱手,沉聲道:「賊子張坦,毀壞天賜之寶,妄言天命而亂社稷!」

  「謀逆、作亂、潛逃、無傳過境、拒捕——數罪併罰,當具五刑、族誅,立決!」

  「賊子張耳、賊子陳餘,因殺人潛逃,背負海捕文書卻假造身份於陳郡為吏,又包庇窩藏謀逆之賊,依律當比照其包庇窩藏之賊一併論罪。」

  「數罪併罰,當具五刑、族誅,立決!」

  聽到王戊的話,張耳和陳餘的心情很平靜,因為二人早就料到了他們的判決。

  秦律有定:不告奸者腰斬,告奸者與斬敵首同傷(賞),匿奸者與降敵同罰。

  張耳、陳餘二人都屬於『奸』,都沒有向官府告知另一個人的行蹤,都包庇藏匿了另一個人。

  僅只是張耳、陳餘二人的逃亡之旅就夠腰斬、族誅了,再加上二人曾經犯過的罪和偽造身份當官吏這一罪,湊齊具五刑加族誅這一套秦律頂格判罰大禮包實在是綽綽有餘。

  包庇張坦的罪名對於二人而言,無足痛癢!

  贏政聲音冷肅的開口:「毀壞天賜之寶,妄言天命,其罪在秦,更在皇天。」

  「令!」

  「提賊子張耳並其族、賊子陳餘並其族、賊子張坦之族至咸陽東市,具五刑、族誅!」

  「提賊子張坦至泰山,於泰山之上具五刑,而後碎其骨肉封壇,以慰皇天!」

  張坦豁然抬頭,看向贏政的目光滿是震驚和恐懼。

  張坦已經做好了被具五刑的準備,但張坦萬萬沒想到,贏政要在泰山上執行具五刑!

  從咸陽城去泰山要經過東郡,

  如今東郡萬民皆知,他們差點因為張坦在墜星上刻字而遭屠殺,他們豈能不後怕?

  他們或許不敢把怒火發泄在秦廷身上,但他們一定敢把怒火發泄在張坦身上。

  此去泰山,張坦一路上不知道會遭受多少羞辱睡罵,更會被不知多少文人墨客記下悽慘的模樣,以無膽鼠輩、倉皇賊子的身份留下千古罵名!

  更讓張坦恐懼的是,他確實妄言天意為己用。

  贏政若是將他祭給皇天,他不止生前會遭受酷刑和羞辱,死後更是不知道會遭受皇天怎樣的責罰!

  張坦拼盡全力向前沖,嘶聲咆哮:「殺了吾!」

  距離閻樂想要撞死在階下才沒過多久,如今又見張坦狂奔,附近衛兵下意識的就全都沖了上來,將張坦死死的壓在身下。

  饒是滿身壯士,張坦也竭力伸出腦袋,拼命嘶吼:「暴君!昏君!汝若死,秦必亡!汝必慘死!

  「殺了吾!速速殺了吾!吾只求一·——嗚嗚鳴~」

  不知是誰的襪子塞進了張坦嘴裡,才終於還大殿以清淨。

  扶蘇冷漠的看著張坦,復又出列拱手:「兒臣以為,父皇判罰有謬!」

  張坦絞盡腦汁的罵贏政,贏政無動於衷。

  然而扶蘇只是說了短短十個字就引得贏政眸光一凝,轉頭看向扶蘇,聲音轉沉:「怎麼了?」


  「扶蘇以為朕如此判罰過於暴虐乎?」

  李斯露出看好戲的目光,蒙毅、贏潛等人面露焦急,狂使眼色希望能提醒扶蘇。

  張耳、陳餘和張坦也都紛紛對扶蘇投去訝異又猶疑的目光。

  他們早就聽說過公子扶蘇的仁人之名,他們本已因扶蘇此行所舉而覺得世人皆妄,卻沒想到,

  扶蘇竟然會願意為他們求寬恕!

  迎著群臣眾人各異的目光,扶蘇坦然道:「秦律論罪,分為有端(故意)與非端(無意),足見秦律判罰當據事、據實、據人判罰。」

  「兒臣以為,陳餘早年殺人乃是為助張耳,冒名於陳郡為官吏亦是為追隨張耳,此番窩藏賊子張坦,亦是以張耳為首,陳餘只是臂助,若非張耳乃是張坦叔父,陳餘理應不會犯下窩藏賊子張坦之罪。」

  「陳餘三人被捕後,兒臣曾承諾,先告奸者有功。」

  「陳餘率先告發張坦之罪,又告發陳除、張耳昔年殺人之罪、偽造驗憑之罪、買通陳郡官吏為里門監之罪。」

  「亦是因陳餘告發了張坦之罪,張坦辯無可辯,方才認罪。」

  「是故,兒臣以為,不當判陳餘具五刑、族誅之刑。」

  扶蘇拱手一禮:「而當判陳餘腰斬!」

  李斯:?

  陳餘:!

  長篇大論一大堆,說到最後還是殺?!

  贏政也目露異,不禁輕笑頜首:「扶蘇果真仁慈!」

  「不過此番勸諫也確實有理。」

  「准!」

  馮劫沉聲喝令:「還不快速速拜謝公子!」

  扶蘇要腰斬陳某,陳某還得謝謝他?

  但,誰說扶蘇此諫不是仁慈呢?

  扶蘇至少保了他的族人家卷一命!

  陳余不得不硬著頭皮向扶蘇深深躬身:「拜謝公子扶蘇仁」

  話到一半,陳餘突然回過神來,豁然抬頭質問:「什麼叫陳某率先告發了張坦?」

  「分明是張耳、張坦將過錯推到了陳某身上!」

  扶蘇目露訝異:「但卷宗寫明,審訊之初,張坦、張耳閉口不言。」

  「是賊子陳餘率先露了罪行,方才讓張坦、張耳再不掙扎。」

  「難道,卷宗有誤?」

  陳餘剛想駁斥,便聽張耳的聲音:「卷宗無誤。」

  「確實是陳餘率先祖露了罪行。」

  陳餘脖子像生鏽了一樣,僵硬的轉向張耳,便看到了張耳那疲憊、冷酷又厭棄的目光。

  「不可能!」陳餘原地蹦了起來:「分明是汝等—

  張坦憤恨的看著陳餘道:「就是汝先暴露的罪行!」

  「吾親耳聽到的!」

  「饒是嚴刑拷打吾與叔父依舊未曾招供,後來又被塞了嘴,便聽到汝高聲唾罵吾與叔父!」

  「汝暴露之後,吾等不願白白受苦,方才坦言。」

  「吾不止會被誅族,還要被施以具五刑,更還要被祭與皇天。」

  「汝的族人卻不需要被族滅了,汝也只需要受腰斬之刑。」

  「現在汝滿意了吧!」

  「汝這個叛徒!」

  張耳也滿眼失望的看著陳餘道:「事已至此,何必再說假話?」

  「汝就算是辯駁也無用,那捲宗之上記載的清清楚楚!」

  「汝以為,刑罰會騙人乎?」

  迎著張耳、張坦二人失望、憤恨的目光,陳餘不敢置信的後退了兩步,心頭生出無與倫比的後悔和自責。

  從開始審訊至今,陳餘始終覺得是張耳、張坦這叔侄二人背叛了他,因此深恨張耳。

  但到頭來,真相卻是陳餘背叛了張耳和張坦,是陳餘自己破壞了三人用命去拼的計劃!

  這讓最重義氣、侍張耳如父的陳餘如何能接受!

  這讓天下義士如何看待陳餘!

  陳餘掙扎著要跑向扶蘇,嘶聲咆哮:「吾不需要從輕處置!不需要為吾請功!吾無功!」


  「判吾具五刑!判吾族誅!」

  「判啊!!!」

  王戊趕緊又按住陳餘,怒聲呵斥:「律法,國之重器!」

  「豈能因汝一己之私而隨意修改?!」

  「老實點!走!」

  陳餘愈發奮力的掙扎咆哮:「秦王政,汝當暴斃!汝今日必暴斃!汝母婢也!」

  「陳某對汝極盡侮辱之能事,汝為何還不誅陳某之族?!」

  「速誅!速誅!」

  「莫要讓天下人看不起汝!」

  陳餘像是掙扎的年豬一樣被搬出大殿,殿內君臣看向扶蘇的目光卻多了幾分異樣。

  乍一看,扶蘇求請減輕了陳餘的判罰。

  但實際上,扶蘇為陳餘減免的判罰全都加在了陳餘的心靈和身後名上。

  這是仁慈嗎?

  沒人能說不是。

  但對於陳餘而言,這何嘗不是極致的殘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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