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誰人不願一睹公子扶蘇風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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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始皇帝十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北方的胡賊駐馬於陰山之南,眼巴巴的遙望陰山內歡騰奔走的鳥獸,有心想要狩獵,卻又畏懼不前。

  北方的寒風卻是一如既往的翻越陰山吹向華夏大地,將原本還算暖和的氣溫迅速壓迫至零度上下。

  但剛搶收了莊稼的秦人們卻不能貓在房舍營帳中躲避寒風,甚至來不及休息幾日。

  大量黔首受征徭役或卒役,頂著寒風不遠千里的抵達九原郡,戍衛邊疆、修築長城和直道。

  「好冷啊!」

  徭役立夫把本該夏天穿的短褐穿在內里,外面又罩了一件絮袍,卻還是被凍的直打哆嗦,心心念念所想都是那還算溫暖的營帳。

  擔任監工的上造豕夫聲音洪亮的說:「冷就加把勁!」

  「身體動起來就不冷了,停下來才會冷!」

  立夫完全不相信豕夫這話,但豕夫手裡的皮鞭卻催促著立夫將扁擔扛在肩上,準備將這兩筐散土運去修路。

  「殺!!!」

  本就哆哆嗦嗦的立夫被這突然炸響的喊殺聲嚇的又是一大哆嗦,挑在肩上的扁擔和竹筐墜地,立夫自己也摔了個四仰八叉。

  但立夫卻沒有理會屁股的痛楚,而是趕忙把扁擔握在手裡,驚聲高呼:「敵襲!敵……啪~嗚~」

  豕夫直接扇了立夫一耳光,緊接著又用手掌捂住了立夫的嘴,憤怒的低吼:「汝欲要炸營乎!」

  徭役卒役們本就疲憊勞累,不少人甚至因寒冬生病而精神恍惚,此地還地處邊境確實可能遭遇胡賊。

  一旦有人信了立夫的話,真以為有敵軍來襲進而開始亂跑、嚎叫、哭泣甚至是攻擊旁人,這片工地頃刻間便會亂作一團!

  彼時,這片工地上的所有人無論身份都將徘徊在鬼門關的門口,生死只在天命,半點都不由人!

  立夫滿眼驚恐的連連搖頭,豕夫這才緩緩鬆開手。

  立夫趕忙低聲解釋:「額絕非是欲要炸營,但額方才分明聽到了喊殺聲!」

  說話間,又是一道怒吼傳入立夫耳中。

  「殺!!!」

  立夫好像找到了證據一樣連聲道:「您聽您聽!」

  「確實是有喊殺聲!」

  豕夫瞪了立夫一眼:「難道旁人皆是聾子,非要等汝提醒方才能聽見那喊殺聲乎?」

  「《秦律》有定,戍邊將士旬日一訓。」

  「蒙將軍將大軍分為十旅,九旅勞作一旅操練,以保工期、練精兵。」

  「這附近有喊殺聲乃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徭役只需要悶頭幹活,卒役要做的事就多了。

  戍邊才是卒役的本職工作,旬日一訓是律法對他們的要求,至於餘下時間?

  閒著也是閒著,總不能讓他們吃乾飯吧,自然要拉去幹活兒了!

  立夫恍然,卻還是有些緊張的說:「額也服過卒役,額也操練過,額操練之際從未聽聞過如此歡欣振奮的喊殺聲啊!」

  豕夫聲音里多了幾分酸味:「那自是因他們能隨長公子操練。」

  「隨同長公子操練,焉能不歡欣?」

  「於長公子面前展勇武,焉能不振奮?」

  「若是額也在那八百人之中,額喊的比他們更歡欣振奮!」

  那可是追隨公子扶蘇一起操練啊!

  就算是不能從中得到什麼好處,只是親眼見見那位聞名天下的君子也是一大幸事,若是能被公子扶蘇誇讚幾句,甚至是能被公子扶蘇看重、收為門客,那他們的人生可就要隨之改寫了!

  豕夫的語氣那叫一個酸啊!

  立夫不由得瞪大雙眼:「他們能隨長公子操練?」

  「旁人皆言長公子乃是飽讀詩書的大儒君子,長公子亦知兵乎?」

  豕夫理所當然的說:「長公子今已年近三旬,卻從未踏足沙場,近幾年來了軍中也只是做監軍,當然是不知兵的。」

  「正因為長公子不知兵,長公子練兵的機會肯定少之又少,隨長公子操練的機會才愈顯珍貴啊!」

  如果公子扶蘇像蒙恬、王翦、王賁等人一樣知兵善戰,那公子扶蘇這輩子不知道要練多少兵,即便公子扶蘇的記性再好也記不住每一名將士。


  但公子扶蘇他不知兵,此次演武必將大敗虧輸,日後恐怕再也不會插手軍事。

  如此一來,這八百將士恐怕就是公子扶蘇這輩子僅有的袍澤。

  物以稀為貴啊!

  立夫聞言恍然,也心生羨慕:「豕上造所言甚是!」

  「可惜卑下此次只是徭役而非卒役,定是沒機會於長公子帳下聽用了。」

  「聽那些袍澤的喊殺聲,長公子軍營應該距離此地不遠。」

  「卑下不求入長公子帳下,若能遙遙望見長公子一眼也是人生幸事也!」

  豕夫頓時心動,略一思慮,豕夫環顧身邊徭役,正聲道:「二三子都加把勁,好好干!」

  「若是能於日落前完成今日任務,額便率爾等往長公子軍營外,沒準就能遙遙望見長公子,他日還鄉時也能和父老們吹噓一番!」

  所有徭役都興奮了起來,歡聲同呼:「唯!」

  自內而外的激勵比由外而內的鞭子更能催人奮進。

  距離天黑還有一個半時辰,豕夫部就完成了今天的工作。

  看著面前一雙雙期待的眼睛,豕夫笑罵一聲:「汝等平日裡究竟偷了多少奸、耍了多少滑?以至於今日竟是能提早一個多時辰完工!」

  「一群無賴子!」

  徭役們都嘿嘿的笑著,不說話。

  豕夫也不惱,只是大手一揮:「皆跟上額,若有走失者,以逃役論罪!」

  五十名徭役乖乖跟在豕夫身後走出營地,很快就來到了公子扶蘇駐紮的軍營不遠處。

  看著軍營外密密麻麻的人群,立夫頗為詫異:「竟有如此多人!」

  軍營內算上公子扶蘇也不過只有八百零一人而已,軍營外卻至少有兩千人。

  若是不明真相的人見了,還以為公子扶蘇是被包圍了呢!

  豕夫一邊尋找空位往前擠,一邊熱切的說:「這可是公子扶蘇啊!」

  「誰人不願一睹公子扶蘇風采?!」

  終於找到一個理想的空位,豕夫踮起腳尖遙望那名在軍營內來回走動的身影,喃喃道:「此人便是公子扶蘇吧?」

  「果真如袍澤們所言一般。」

  「剛直方正、容貌甚偉、俊朗無雙,真真是天日之表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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