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7章 面具戴久了都分不清哪個才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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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三個多月,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可發生的事兒還真不少。

  楊憲確實是個能幹事的。官復原職之後,第一件事不是擺譜,

  而是一頭扎進了全國各地的社學帳冊里,帶著幾個侍郎和十幾個主事,沒日沒夜地查帳。

  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

  全國上下一千多兩千個縣,社學的帳目能對上的,不到五成。

  剩下的五成,不是虧空就是虛報,有的縣明明只建了三十所社學,奏摺上敢寫五十所;

  有的縣說是請了五十個先生,實際上連三十個都不到,朝廷撥下去的銀子,一些進了地方官的腰包,還有一些被挪為它用。

  楊憲當時就火了,拍著桌子罵了半個時辰,說這幫狗官連辦學的銀子都敢貪,就不怕斷子絕孫?

  罵歸罵,活兒還得干。

  楊憲也是個狠人,直接把查出來的問題整理成冊,厚厚一大摞,連名帶姓地報給了老朱。

  老朱看完之後,氣得臉都綠了,當天就下了一道聖旨,凡是貪墨辦學銀兩超過百兩的,一律革職查辦,抄家充軍;

  超過千兩的,直接砍頭,家產全部充公,用作辦學經費。

  這一刀砍下去,全國上下又是人頭滾滾。

  光是十月到十二月這三個月,就有三百多個地方官被擼了下來,其中砍頭的有七十多個,充軍的有兩百多。

  一時間,官場震動,誰都沒想到,一個不起眼的教育部,一個剛復職的楊憲,居然能掀起這麼大的風浪。

  不少人暗地裡罵楊憲是酷吏,是秦王的狗腿子,可罵歸罵,沒人敢明著來。

  誰都知道,楊憲背後站著朱瑞璋,朱瑞璋背後站著陛下,

  這倆人聯手,別說你一個地方官,就是中書省的大員,說擼也就擼了。

  胡惟庸的屍骨還沒涼透呢,誰也不想步他的後塵。

  借著這股勢頭,楊憲又趁熱打鐵,把新學的章程改了一稿又一稿,

  從學制到課程,從師資到經費,從考核到任用,每一條都摳得細細的。

  朱瑞璋每隔十天就去一趟教育部,跟楊憲對著章程逐條討論。

  倆人經常從下午聊到天黑,有時候聊得興起,連晚飯都忘了吃。

  楊憲是真的佩服這位秦王。

  以前他只知道朱瑞璋能打仗,會搞錢,手段狠,

  可真跟著辦新學,他才發現,這位王爺的腦子裡裝的東西,好像根本不是這個時代的人能有的。

  什麼算學、格物、化學、地理、水利、軍械……這些名詞,有的他聽都沒聽過,

  可朱瑞璋張口就來,還能講得頭頭是道,連具體怎麼教、教什麼、學出來能幹什麼,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楊憲有時候都懷疑,這位王爺是不是神仙下凡,不然怎麼什麼都懂?

  當然,他也就是心裡想想,不敢問。

  除了新學的事,這三個多月,朝堂上也不太平。

  胡惟庸倒了之後,中書省就空了出來。

  老朱趁機廢了丞相制度,把六部直接歸到自己管,皇權一下子集中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

  可權力集中了,活兒也多了。

  老朱以前有丞相幫著處理政務,自己只管大事,

  現在倒好,大大小小的奏摺全堆到他案頭,每天從早批到晚,批到半夜都批不完,累得跟狗似的。

  朱瑞璋去看過他好幾次,每次都見老朱埋在奏摺堆里,眼睛裡全是血絲,旁邊擺著一碗涼透了的粥。

  」我說陛下,你這是圖啥呢?」

  朱瑞璋靠在門框上,嗑著瓜子,

  」好好的丞相你廢了,現在自己受罪,還不抓緊設內閣,圖啥?」

  老朱頭都沒抬,一邊批奏摺一邊說:」你懂個屁!丞相制度害了多少朝代?

  漢朝的外戚專權,唐朝的藩鎮割據,宋朝的冗官冗員,哪一樣不是因為相權太重?

  咱廢了丞相,以後子子孫孫都不用再受這個氣,咱累點算啥?

  至於內閣?過完年再說吧,新年新氣象。」

  」行吧,你牛逼。」

  朱瑞璋聳聳肩,」那你就慢慢批,我走了。」

  」等等!」

  老朱抬起頭,叫住他,

  」你小子別想跑!咱廢了丞相,你以為你能閒著?從明天起,你每天上午來宮裡,幫咱批一半奏摺!」

  」憑啥?」

  朱瑞璋當時就不樂意了,

  」我又不是丞相,我憑啥幫你批奏摺?我還得忙新學的事呢!」

  」憑你是咱弟弟!憑你是大明的秦王!」

  老朱理直氣壯,

  」新學有楊憲盯著,你少去兩天死不了!咱告訴你朱重九,明天你要是敢不來,咱就帶人住進你的秦王府!」

  朱瑞璋:」……」

  得,攤上這麼個哥,算他倒霉。

  於是,從十一月開始,朱瑞璋隔三差五的都得去宮裡幫老硃批奏摺,

  抽出時間才能去教育部看新學章程的進度,晚上還得自己琢磨新學的課程安排,一天下來,比打仗還累。

  他算是明白了,老朱這哪兒是廢丞相啊,這是把丞相的活兒分攤到自己身上了。

  合著自己才是那個隱形丞相?

  朱瑞璋越想越虧,可又沒辦法,誰讓老朱是他哥呢,還是皇帝。

  就這麼忙忙碌碌的,一轉眼,就到了除夕。

  除夕這天,宮裡照例要休沐,百官也都回家過年了。

  老朱難得批了一天假,不用早起上朝,也不用批奏摺。

  朱瑞璋本來想睡個懶覺,結果天剛亮就被柳如煙吵醒了,說宮裡來人了,馬皇后請他進宮吃年夜飯。

  朱瑞璋翻了個身,把腦袋埋進被子裡,悶聲說:」不去,就說我病了。」

  柳如煙為難道:」王爺,這……這不好吧?皇后娘娘特意派了人來,還說讓您一定得去,太損也想你了。」

  」不去不去。」

  朱瑞璋擺擺手,」就說我染了風寒,怕過了病氣,等過了年再去給嫂子請安,你帶著孩子們去吧。」

  開玩笑,進宮吃年夜飯?那不是自投羅網嗎?

  上次教坊司的事,他之後去了坤寧宮幾次,馬皇后雖然沒當面罵他,可心裡肯定還記著呢。

  這時候進宮,萬一朱雄英那小子再提起這茬,他還得站著挨訓,大過年的,何必找那個不痛快?

  再說了,他今天也確實沒心思湊熱鬧。

  不知道為什麼,一到過年,他心裡就堵得慌。

  柳如煙沒辦法,只能出去回了宮裡來的人。

  朱瑞璋在床上又躺了一會兒,可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了。

  腦子裡亂糟糟的,一會兒是上輩子的事,一會兒是這輩子的事,攪和在一起,跟一團亂麻似的。

  他索性爬了起來,穿好衣服,走到院子裡。

  臘月的天,冷得刺骨,院子裡的石桌上積了一層薄雪。朱瑞璋站在雪地里,呼出一口白氣,抬頭看了看天。

  天陰沉沉的,像是還要下雪。

  」洪武十一年了啊……」朱瑞璋低聲喃喃了一句。

  他來到這個世界,已經三十多年了。

  三十多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上輩子他也就活了二十多歲,這輩子一晃眼,都四十的人了啊。

  他摘下面具,摸了摸光滑的臉龐,哪有什麼箭疤,身體的奇特早就治癒了傷口。

  只是這面具戴久了,有時候他自己都分不清哪個才是真正的自己了。

  是那個來自二十一世紀的普通青年,還是這個大明的秦王朱瑞璋?

  三十多年了,上輩子的記憶好多都淡了。

  他已經記不清上輩子爸媽的具體長相了,只記得媽媽做飯很好吃,爸爸總是很嚴厲。

  他也記不清上輩子的不少朋友叫什麼名字了,只記得有幾個玩得挺好的哥們兒,經常一起開黑打遊戲。

  就連上輩子學的那些知識,也忘了不少。

  什麼高數、物理、化學,好多公式都記不清了,只剩下一些大概的概念。

  唯一記得清楚的,就是那些歷史大事件。可自從他穿越過來,歷史早就被他改得面目全非了,那些記憶也沒什麼用了。

  有時候他甚至會覺得,上輩子的事,是不是只是一場夢?

  他本來就是這個世界的人,就是朱重九,就是朱元璋的弟弟,就是大明的秦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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