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9章 幡然醒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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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朱端著茶杯,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既沒有憤怒,也沒有驚訝,就像是在聽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一樣。

  他慢悠悠地喝著茶,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問道:

  「哦?胡惟庸和陳寧要造反?咱怎麼不知道?你詳細說說,他們是怎麼密謀的?都有哪些人參與了?什麼時候動手?」

  塗節見老朱終於問起了細節,心裡暗暗鬆了一口氣,覺得自己這一步算是走對了。

  他連忙抬起頭,臉上帶著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開始滔滔不絕地說了起來:

  「陛下,此事說來話長。

  自從汪廣洋被賜死之後,胡惟庸就一直心懷不滿,覺得陛下對他不公,處處針對他。

  他經常在家裡發牢騷,說什麼『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還說陛下猜忌功臣,容不下他這個開國功臣。」

  「後來,他就和陳寧勾結在了一起。

  陳寧那個狗東西,本來就是個心狠手辣的酷吏,當年當知府的時候,就因為催繳賦稅,活活打死了不少百姓,百姓們都叫他『陳烙鐵』。

  他和胡惟庸臭味相投,兩個人一拍即合,就開始密謀造反了。」

  「他們先是在朝廷里結黨營私,拉攏那些對陛下不滿的官員,凡是願意跟著他們幹的,都許以高官厚祿。

  六部之中,有不少侍郎以下的官員都被他們拉攏過去了。

  他們還暗中聯絡了一些地方上的武將和勛貴,想要裡應外合,一舉拿下應天城。」

  「大概在十幾天前,他們三個人——哦不,是胡惟庸和陳寧,還有我,在胡惟庸府里的密室里開了個會。」

  塗節說到這裡,故意頓了一下,臉上露出一副悔恨不已的表情,

  「陛下,臣有罪!臣當時一時糊塗,被他們兩個人威逼利誘,才勉強答應了他們。」

  「他們說,只要事成之後,就封我為丞相,讓我和他們共享天下。

  臣當時鬼迷心竅,就稀里糊塗地答應了。

  可回到家之後,臣越想越後悔,越想越害怕。

  臣是大明的臣子,食君之祿,怎能做這等不忠不義、大逆不道的事情?」

  「這半個月來,臣每天都寢食難安,良心備受煎熬。

  臣一想到陛下對臣的恩寵,一想到大明的江山社稷,一想到天下的黎民百姓,臣就覺得自己罪該萬死。

  臣無數次想要來向陛下坦白,可又害怕胡惟庸和陳寧報復,傷害臣的家人。」

  「直到今天,臣終於想通了,臣就算是死,也不能讓他們的陰謀得逞!

  就算是豁出去臣這條性命,就算是連纍臣的家人,臣也要來向陛下告密,揭穿他們的陰謀!」

  「陛下,臣知道自己罪該萬死,臣願意接受陛下的任何懲罰。

  只求陛下能夠立刻派兵,捉拿胡惟庸和陳寧這兩個逆賊,將他們的黨羽一網打盡,以絕後患!」

  塗節說得聲淚俱下,涕泗橫流,一邊說一邊不停地磕頭,

  額頭上很快就磕出了一個青紫色的大包,鮮血順著額頭流了下來,看起來要多悽慘有多悽慘。

  他心裡打著如意算盤。

  他覺得自己把所有的罪責都推到了胡惟庸和陳寧的身上,把自己說成了一個被脅迫、一時糊塗的受害者,

  而且還主動前來告密,戴罪立功,陛下肯定會饒他一命的。

  說不定還會看在他揭發有功的份上,從輕發落,只是貶官為民,或者流放邊疆,至少能保住自己和家人的性命。

  可他不知道的是,他說的這些話,老朱一個字都不信。

  老朱靜靜地坐在那裡,看著塗節在那裡聲情並茂地表演,心裡冷笑不止。

  好一個伶牙俐齒的塗節。

  好一個被逼無奈、幡然醒悟的忠臣。

  要是咱不知道事情的真相,說不定還真被你這副可憐兮兮的樣子給騙了。

  可惜啊,你來晚了一步。

  李琪和費聚早就把什麼都告訴咱了。

  他們說的清清楚楚,你塗節根本就不是什麼被脅迫的受害者,而是胡惟庸謀反集團的核心骨幹之一!


  當初就是你向胡惟庸提議,說朱元璋猜忌功臣,遲早會對他下手,不如先下手為強,起兵造反的!

  也是你自告奮勇,主動去聯絡陸仲亨、費聚、唐勝宗這些實權侯爺的!

  還是你親自參與制定了謀反的計劃,什麼時候動手,怎麼控制宮門,怎麼誅殺朱元璋,這些都是你參與一手策劃的!

  現在倒好,眼看事情敗露了,你就把自己摘得一乾二淨,

  把所有的罪責都推到了胡惟庸和陳寧的身上,還裝出一副幡然醒悟、大義滅親的樣子。

  真是無恥至極!

  老朱心裡已經給塗節判了死刑。

  本來,要是塗節如實交代,把所有的事情都原原本本地說出來,

  老朱說不定還會看在他主動告密的份上,饒他一命,讓他當個污點證人。

  可現在,都這個時候了,他還敢在咱面前撒謊,還敢欺君罔上,那就別怪咱心狠手辣了。

  欺君之罪,本來就是死罪。

  再加上謀反大罪,就算是凌遲處死,株連九族,都不為過。

  老朱放下手中的茶杯,看著跪在地上哭得稀里嘩啦的塗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淡淡地問道:

  「說完了?」

  塗節愣了一下,連忙點頭說道:「回陛下,臣說完了。

  臣說的句句屬實,若有半句虛言,甘願天打五雷轟,不得好死!」

  「呵呵。」

  老朱冷笑一聲,聲音不大,卻像一把冰冷的刀子,刺進了塗節的心臟。

  塗節心裡咯噔一下,一種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

  只聽老朱慢悠悠地問道:「塗節,咱問你,你為什麼偏偏選在這個時候來告密啊?

  早不來,晚不來,偏偏今天來?」

  塗節心裡一慌,連忙說道:「回陛下,臣剛才說了,臣是今天才終於想通了,才下定決心來向陛下坦白的。

  臣良心發現,幡然醒悟,不想再助紂為虐了。」

  「哦?良心發現?幡然醒悟?」

  老朱臉上的笑意更濃了,只是那笑意沒有絲毫溫度,「那咱再問你,你知不知道費聚已經進京了?」

  「費聚?」

  塗節的眼神瞬間變得慌亂起來,下意識地就搖了搖頭,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不……不知道啊,費侯爺不是在鳳陽嗎?他什麼時候進京的?臣怎麼一點兒都不知道?」

  他嘴上說著不知道,心裡卻已經翻江倒海了。

  完了!

  塗節的手心瞬間就被汗水浸濕了,心臟「砰砰」地跳個不停,像是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一樣。

  老朱何等人物,一眼就看穿了他在撒謊。

  看著他眼神躲閃、臉色發白的樣子,老朱心裡的冷笑更甚。

  還敢在咱面前撒謊。

  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

  老朱收起臉上的笑容,眼神盯著塗節說道:「不知道?塗節,你睜大眼睛看著咱!

  你再說一遍,你真的不知道費聚進京了?」

  老朱的眼神太可怕了,像是能穿透人的皮肉,直刺人的靈魂。

  塗節被他看得渾身發毛,不敢和他對視,連忙低下頭,聲音更小了:

  「臣……臣真的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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