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5章 老朱的顧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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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瑞璋看著他神色鬆動,繼續往下說,語氣越發懇切:「哥,這還只是其一。

  更重要的是,獨尊儒學,會徹底鎖死咱大明的未來,

  會讓咱大明,一步步落後,一步步走向衰敗,最後重蹈前朝覆轍!」

  「你想想,這天下之大,除了孔孟儒學,還有多少有用的學問?

  算術,可以算賦稅、算糧草、算工程、算兵馬調配;

  格物,可以知天地道理,改良農具,打造器械,興修水利;

  工學,可以造利器、修城池、通漕運、利民生;

  醫理,可以治病救人,減少百姓傷亡,穩固軍營戰力;

  甚至還有天文地理、航海測算、礦冶鍛造,

  哪一樣,不是能讓咱大明變強、讓百姓過上好日子的真本事?」

  「可就因為獨尊儒學,這些能強國、能富民、能安天下的真本事,全都被當成了旁門左道、奇技淫巧,

  沒人學,沒人鑽研,沒人重視。

  長此以往,咱大明只會越來越守舊,越來越死板,越來越落後!」

  「人家在鑽研怎麼打造更厲害的器械、怎麼提升生產力、怎麼開疆拓土的時候,

  咱大明的讀書人,還在抱著四書五經死磕,還在空談仁義道德。

  用不了百年,咱大明就會被遠遠甩在身後,

  到時候,外敵入侵,天災人禍,咱拿什麼抵擋?拿什麼守護江山社稷?拿什麼保住咱朱家的天下?」

  「我廢儒學獨尊,開新學,不是要離經叛道,不是要禍亂朝綱,

  我是為了咱大明,能千秋萬代,能永遠屹立在世界之巔,

  能讓百姓永遠安居樂業,能讓咱朱家的江山,穩如泰山!」

  「我要讓天下人知道,不是只有讀儒學才能做官,不是只有寫文章才能出人頭地。

  只要有真本事,只要能利國利民,不管你是學算術的、學格物的、學工學的、學醫理的,

  都能科舉入朝,都能為官做宰,都能為咱大明出力!」

  「我要讓全天下的人,都去鑽研有用的學問,都去學能強國富民的本事,

  而不是一輩子困在四書五經里,變成百無一用的書呆子!

  只有這樣,咱大明才能人才輩出,才能越來越強,才能永遠不被人欺負,才能傳千秋萬代!」

  一番話說完,朱瑞璋不再開口,靜靜地站在原地,目光直直地看著朱元璋,等著他的決斷。

  乾清宮裡再次陷入了寂靜,只有燭火燃燒的輕微噼啪聲,在安靜的殿內格外清晰。

  老朱坐在龍椅上,一動不動,眼神深邃,眉頭微蹙,腦子裡反覆迴蕩著朱瑞璋剛才說的每一句話。

  他是開國皇帝,是從最底層的放牛娃、小和尚,一步步殺出來的帝王,

  他沒有讀書人的迂腐,沒有世家子弟的固執,

  他看問題,只看實不實用,只看對大明江山有沒有好處,只看能不能讓百姓安穩、江山穩固。

  朱瑞璋說的很多話,都戳在了他的心坎上。

  他恨酸儒空談誤國,朱瑞璋就說破了獨尊儒學帶來的弊端;

  他想讓大明千秋萬代,想讓朱家江山永固,朱瑞璋就給了他一條能讓大明真正變強、能徹底杜絕衰敗隱患的路;

  他想讓天下有真本事的人都能為己所用,

  朱瑞璋就給他打開了一扇全新的大門,讓天下所有有用的學問、所有有本事的人,都能為大明所用。

  至於離經叛道、違背祖制、得罪天下讀書人?

  他連宰相制度都敢廢,連傳承千年的中書省都敢撤,

  難道還會怕得罪一群讀書人?還會怕違背所謂的祖制?

  他在乎的,從來不是名聲,不是士林評價,

  而是大明江山能不能穩,朱家天下能不能傳下去,百姓能不能過上好日子。

  朱瑞璋說的這些,老朱打心底里認同,可認同歸認同,巨大的顧慮也同樣存在。

  他緩緩靠回龍椅,沉默了足足半盞茶的功夫,才緩緩開口:

  「重九,你說的這些道理,咱都懂,咱心裡也認。」


  老朱的目光落在朱瑞璋臉上,

  「咱甚至覺得,你說的這條路,才是能讓大明真正傳千秋萬代的路。

  咱廢宰相,為的是什麼?不就是為了把權柄握在手裡,不讓大明亂,不讓朱家的江山丟了嗎?

  你這開新學、廢獨尊,說到底,也是為了大明好,為了百姓好,咱心裡亮堂得很。」

  朱瑞璋沒有插話,只是靜靜站著,他知道,老朱這話的重點還在後面。

  果然,老朱話鋒一轉,眉頭皺起:

  「可咱不能不擔心,不能不掂量掂量這裡頭的風險。

  重九,你想過沒有,你要動的,不是胡惟庸一個人,不是中書省一個衙門,

  你要動的,是天下所有讀書人的根子!」

  「從西漢到如今,歷朝歷代,哪個皇帝不是尊儒學、重孔孟?

  天下的讀書人,從牙牙學語開始,就讀的是三百千和四書五經,背的是孔孟言論,他們這輩子的指望,就是靠著儒學科舉做官,光宗耀祖。

  這儒學獨尊,就是他們的命根子,是他們的飯碗,是他們這輩子所有的念想。」

  「你現在一句話,要廢了獨尊,要把算術、格物、工學這些他們眼裡的旁門左道,抬到和儒學一樣的位置,

  甚至以後做官,不靠儒學文章,靠真本事,你說,天下的讀書人,能答應嗎?」

  老朱的聲音微微加重:「咱實話跟你說,咱怕的,不是他們罵,咱殺的人夠多了,不怕罵名。

  咱怕的,是他們直接撂挑子,是朝野停擺!」

  「屆時咱大明的天下,靠誰治理?靠咱一個人?

  咱就算一天十二個時辰不睡覺,批得完天下的奏摺,管得完天下的州縣嗎?

  管不了!說到底,還得靠這些讀書人,靠這些科舉出身的官員。

  六部尚書、侍郎,各省布政使、按察使,各州府的知府、知縣,

  甚至縣衙里的吏員,哪個不是讀儒學出來的?」

  「這些人,是咱大明的骨架子。骨架子要是鬧起來,咱這江山,就散了架。

  你信不信,咱這邊聖旨一下,說要廢儒學獨尊、開新學,那邊立馬就能炸了鍋。

  翰林院的學士、國子監的監生,能直接跪在午門外哭諫,三天三夜不起來;

  朝堂上的文官,能集體請辭,一半以上的官員敢直接掛印回家;

  地方上的書生,能直接罷考、鬧事,甚至散布謠言,說咱大明要背棄聖人之道,要禍亂天下。」

  「真到了那一步,官員不幹了,書生鬧事了,地方不穩了,朝野動盪了,咱這大明,還怎麼安穩?

  百姓還怎麼過日子?咱廢宰相,是為了穩江山,

  可你這開新學,一個沒把握好力度,直接就能把咱剛穩下來的江山,攪得天翻地覆!」

  他一口氣把心裡所有的顧慮,全都倒了出來,他看著朱瑞璋,眼神裡帶著期盼,也帶著無奈,

  他希望自己這個最懂心思的弟弟,能給他一個萬全之策,能打消他這些壓在心頭的顧慮。

  「咱不是不支持你,咱是怕。

  你我兄弟辛辛苦苦幾十年,從屍山血海里把這天下打下來,讓百姓能吃上一口飽飯,讓天下能太平,

  咱不能因為一件事,反倒把這太平日子給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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