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0章 自毀長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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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朱的聲音,擲地有聲,在御書房裡久久迴蕩,就這一句話,終結了中國上千年的宰相制度。

  跪在地上的老朴,聽到這話,渾身猛地一震,心裡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在宮裡待了這麼多年,從濠州就跟著老朱,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

  可他萬萬沒想到,秦王爺一句話,竟然直接把傳承了上千年的宰相制度給廢了,還弄出了個什麼內閣!

  這可是天大的事!足以載入史冊的大事!

  而他,一個閹人,就在現場,親眼見證了這一切!說不定史書也會給他帶上一筆。

  看著老朱意氣風發的樣子,朱瑞璋臉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眉頭微微蹙起。

  老朱這人吧,殺伐果斷,恩怨分明,對百姓極其仁厚,

  可對敢觸碰他底線的人,從來都是斬草除根、趕盡殺絕,半分情面都不會留。

  當年還沒開國,一些功臣恃功驕縱、貪贓枉法,他說殺就殺,連眼皮都不眨一下;

  如今胡惟庸專權跋扈,截留奏摺、結黨營私,早已觸碰到了老朱的逆鱗。

  按照歷史原本的軌跡,這場胡惟庸案,前後會綿延十餘年,

  牽連三萬多人,上至開國公侯,下至中書省小吏、地方府官,

  但凡和胡惟庸有過一絲一毫牽扯、或是被政敵攀咬誣陷的,

  幾乎全被抓進大獄,砍頭的砍頭,流放的流放,抄家滅族的不計其數。

  這裡面,固然有胡惟庸的死黨群、貪腐枉法之徒,

  可更多的,是罪不至死的中下層官吏,是被裹挾進黨爭的無辜之人,

  甚至還有不少只是和胡惟庸吃過一頓飯、遞過一封尋常公文的清白官員。

  三萬多人,三萬多條人命啊。

  那不是路邊的野草,割了一茬還能長,那是一個個活生生的人,是一個個家庭的頂樑柱。

  一場大案下來,多少人家破人亡、妻離子散,多少無辜之人枉送性命,

  多少有才幹、有忠心的官員,沒死於亂世征戰,卻死於朝堂清算的血雨腥風之中。

  如今大明剛剛立國十餘年,可以說是天下初定,

  遷都北平的大事剛剛定下來,遷都籌備衙門千頭萬緒,正是朝廷用人之際、百廢待興之時。

  要是真像歷史上那樣,一場大案殺得人頭滾滾、朝堂為之一空,官員體系直接斷了層,

  到時候誰來處理錢糧賦稅?誰來安撫地方百姓?誰來督辦遷都事宜?誰來鎮守九邊要塞?

  殺一個胡惟庸容易,殺他的核心黨羽也容易,

  可要是牽連太廣,把朝廷的根基都傷了,最後爛的還是大明的江山,苦的還是天下的百姓。

  朱瑞璋穿越到這個時代三十餘年,從一個孤苦無依的孩童,跟著老朱一路屍山血海打下天下,

  他早就把這裡當成了自己的家,把大明的百姓當成了自己的子民。

  如今,他還是想盡力攔下這場滔天的殺孽,能保下一個是一個,能少造一點殺孽,就少造一點。

  他沉默了片刻,抬眼看向龍椅上還在興奮摩挲著內閣章程的老朱,輕輕開口:

  「哥,有句話,我憋在心裡半天了,不知當講不當講。」

  老朱聞言抬起頭,看著朱瑞璋臉上的猶豫,愣了一下,放下筆,

  揮了揮手讓跪在地上收拾東西的老朴和兩個小太監全都退出去,殿門被輕輕合上,

  偌大的御書房裡,就只剩下他們兄弟二人。

  「怎麼了?還有什麼顧慮?儘管說,咱聽著。」

  老朱靠回龍椅,神色也收斂了幾分。

  朱瑞璋看著老朱,緩緩開口:

  「哥,胡惟庸該殺,這一點,我絲毫不會反對。」

  「他身為左丞相,百官之首,受你厚恩,卻不知感恩,專權亂政,截留奏摺,結黨營私,貪贓枉法,

  甚至構陷開國功臣,眼裡沒有君父,沒有大明律法,早就該死。

  別說抄家滅族,就算是凌遲處死,都抵不上他犯下的罪孽,這是他罪有應得,怨不得別人。」

  他先把態度擺得明明白白,沒有半分為胡惟庸開脫的意思,


  老朱聞言,點了點頭,顯然是認同他的說法。

  可緊接著,朱瑞璋話鋒一轉:

  「但是哥,胡惟庸的罪,是他自己的罪,是他核心死黨的罪,不該由滿朝文武、天下官吏來給他陪葬。」

  這句話一出,老朱臉上的笑意緩緩消失了,眼神微微一沉,

  手指輕輕敲擊著御案,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等著他把話說完。

  朱瑞璋知道,這句話戳中了老朱最在意的地方,也知道老朱擔心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你怕胡惟庸的黨羽藏在朝堂里,日後死灰復燃,繼續亂政,威脅大明的江山,

  所以想借著這個機會,一鍋端,把所有和他有牽扯的人,全都清理乾淨,永絕後患。」

  「哥,你的心思,我懂,換做是我,我也會這麼想。

  江山是咱們兄弟拿著命拼下來的,容不得半點閃失,容不得任何心懷不軌的人惦記,咱們必須把所有隱患,都掐死在搖籃里。」

  朱瑞璋先共情老朱的顧慮,沒有直接反駁,而是順著他的心思往下說,等老朱神色稍緩,才繼續開口:

  「可你想過沒有,胡惟庸當了這麼多年丞相,在中書省經營這麼多年,上至六部九卿,下至地方州府,

  大大小小的官員,有幾個沒和他打過交道?有幾個沒給他遞過公文、沒參加過他的宴席?」

  「這裡面,真正和他一條心、跟著他貪贓枉法、幫著他專權亂政的死忠黨羽,滿打滿算,也就那麼幾十個人,

  都是他的姻親、心腹、嫡系,

  這些人,罪大惡極,和胡惟庸同流合污,該殺,該抄家,該滅族,一個都不能放過,我半點都不會替他們求情。」

  「可剩下的那些人呢?」

  朱瑞璋的聲音微微加重:

  「很多人,只是中書省的尋常主事、郎中,只是地方上的知府、知縣,

  他們人微言輕,胡惟庸是頂頭上司,他們不敢不服從公文調度,不敢不去參加他的宴席,不敢不給他幾分薄面,

  這是官場常態,不是他們真心歸附胡惟庸,更不是他們跟著胡惟庸一起謀反、一起禍亂朝綱。」

  「還有些人,只是和胡惟庸有過一面之緣亦或是同鄉之誼,平日裡連話都沒說過幾句,更別說同流合污了,

  就因為這點沾邊的關係,到時候被人攀咬,被抓進大獄,丟了性命,抄了家,這公平嗎?」

  「他們當中,有不少人是寒窗苦讀十幾年才考上的功名,有不少人在地方上勤政愛民、安撫百姓,是難得的清官、好官,

  就因為和胡惟庸有過一絲一毫的牽扯,就要被一刀切,人頭落地,

  這不是清理奸佞,這是濫殺無辜,是自毀長城啊!」

  老朱的臉色越來越沉,手指敲擊御案的速度越來越慢,眼神複雜,

  他依舊沒有說話,可周身的氣壓,卻一點點低了下去。

  他不是不懂這個道理。

  他從底層爬上來,見過太多官場的身不由己,也知道很多小官吏的難處,

  更清楚一場大案牽連太廣,會對朝堂造成多大的衝擊。

  可他被胡惟庸的所作所為傷透了心,被這些官員的陽奉陰違、結黨營私寒透了心,他心裡的殺意和戾氣,早就壓不住了,

  只想借著這個機會,把所有不乾淨的東西,全都清理乾淨,一了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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