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4章 四府水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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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威連忙提筆飛速記下,每一條都不敢錯半個字。

  「都記下了?」朱瑞璋問。

  「回王爺,記下了!」

  「即刻傳令,一刻都不准耽擱!」

  「是!」

  張威起身,轉身便狂奔而去,八百里加急的信使立刻備馬,從應天城四門飛馳而出,馬蹄踏破年節的餘溫,朝著江南四府狂奔。

  朱瑞璋抬頭望了一眼灰濛濛的天。

  江南多雨,連降幾日暴雨,四府怕是早已一片汪洋。

  奇怪的是,蘇州距離應天城並不算遠,但應天城愣是沒有雨,真是邪門。

  他沒有多停留,翻身上馬,親衛護衛左右,朝著秦王府疾馳而去。

  從應天到嘉興,快馬加鞭不過幾日路程。

  越往南走,景象越是悽慘。

  道路兩旁的田畝全被黃水淹沒,應季作物泡在水裡,只露出一點點枯黃的尖子;

  原本整齊的村落,大半房屋倒塌,斷壁殘垣泡在洪水裡,不時可見漂浮的柴火、家具、牲畜屍體;

  路上偶爾能見到零星災民,衣衫破爛,扶老攜幼,眼神空洞。

  第四日清晨,朱瑞璋一行抵達嘉興府城外。

  還沒進城,一股混雜著泥水、腐臭、潮濕的氣味便撲面而來。

  放眼望去,嘉興府城外圍一片泥濘,護城河水位暴漲,城外的碼頭、商鋪、民房全被是水位退去後剩下的泥濘。

  「王爺!」張威策馬上前,聲音裡帶著幾分凝重,指了指前方被泥水裹得半舊的城門,

  「您看那城門洞子,還留著洪水退去時的泥印子,都快齊腰了。」

  朱瑞璋抬眼望去,嘉興府城的青磚城門灰撲撲的,牆根處的泥漬一道深一道淺,最高處幾乎快到了城門的雕花。

  城門口幾個守兵正撐著油紙傘,見著一隊人馬過來,先是愣了愣,隨後立刻慌慌張張地跑過來行禮。

  「末將參見秦王千歲!」守兵頭目撲通跪地,聲音發顫,

  「知府大人在府衙等著您呢,只是……只是城裡這會兒還泥濘得很,怕是委屈了王爺。」

  「無妨。」

  朱瑞璋淡淡應了一聲,也沒有計較嘉興知府沒來迎接的事,估計對方這會兒已經焦頭爛額了,要是還來接他,他反而不悅,

  「帶路。」

  嘉興府衙就在城中心,此刻府衙大門前的空地上,早已擠滿了人。

  蘇州府同知、松江府推官、湖州府經歷,還有嘉興府的各級官員,都穿著濕漉漉的官服,站在府衙門口,神色焦灼地望著南邊。

  為首的是嘉興知府謝士毅,他頭髮凌亂,臉上沾著泥點,官帽都歪了,見朱瑞璋過來,幾乎是踉蹌著撲過來,撲通跪地。

  「臣謝士毅,接駕來遲!叩見秦王千歲!」謝士毅的聲音帶著哭腔,

  「王爺,四府災情緊急,臣等無能,沒能護住百姓,還請千歲治罪!」

  「起來說話。」

  朱瑞璋彎腰扶了他一把,觸手冰涼,「先帶本王進府衙,把各地送來的災情文冊都拿出來。」

  「是!是!」 謝士毅連忙起身,引著朱瑞璋往府衙正堂走。

  正堂里早已擺好了幾張長桌,桌上堆著厚厚的文書,還有幾個裝著災情圖紙的木匣,都被油紙包著,邊緣還沾著水漬。

  幾個書吏正站在桌旁,手裡拿著筆,卻不敢動筆,見朱瑞璋進來,都慌忙躬身行禮。

  朱瑞璋徑直走到主位坐下,也不客套,直接開口:「把災情文冊都攤開,按府分好,蘇州、松江、嘉興、湖州,依次報來。」

  「是!」一個老書吏連忙上前,拿起最厚的一疊文冊,清了清嗓子,開始念道:

  「此次大水,蘇州府受災最重,吳縣、長洲、吳江、崑山、常熟、嘉定六縣,圩田潰口三百七十二處,良田被淹超一百萬畝,民房沖毀七萬餘間,

  災民近三十萬,吳江、崑山一帶幾乎成了一片澤國!其中凍餓死、溺死者已逾千人……」

  朱瑞璋指尖敲著桌面,聽著聽著,臉色越來越沉。

  「松江府。」


  老書吏翻到下一疊,「松江府地處太湖最下游,守洪水與海潮雙重頂托,泄洪難度最大,華亭、上海兩縣棉糧主產區盡數受淹,

  淹沒良田八十萬畝,沖毀民房五萬間,災民二十二萬,海水倒灌之處,田地盡成鹽鹼,預計今年莊稼要絕收!」

  「湖州府。」

  老書吏又翻一頁,「天目山山洪暴發,倒灌太湖洪水蔓延全境,安吉、孝豐、德清、烏程各縣山洪卷著泥石而下,

  沖毀村落百餘座,良田被淹六十萬畝,災民超十五萬,山路阻斷,糧車難以通行!」

  最後輪到嘉興府,老書吏的聲音稍緩,卻依舊沉重:

  「嘉興府因太湖倒灌之水與本地山洪匯合,嘉善、崇德、桐鄉、海鹽各縣盡數被淹,圩田潰口兩百餘處,

  淹沒良田七十萬畝,民房沖毀四萬餘間,災民十八萬,多地水位最高時及腰,如今雖退去,卻留下大片泥濘,瘟疫防控壓力極大……」

  念到此處,老書吏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王爺,四府合計,被淹良田超三百萬畝,災民近百萬,

  死傷百姓暫未統計完全,河堤、圩岸、海塘盡數損毀,水利設施幾乎全廢……」

  朱瑞璋聽完,指尖輕輕敲擊著案幾,目光盯著桌上的圖紙上。

  圖紙上用墨線畫著太湖流域的水系,天目山的箭頭標著山洪,太湖的水位線畫得極高,下游的河道里,密密麻麻的黑點標註著淤塞的位置。

  他一眼就看出了癥結所在。

  應該是浙西太湖流域先連降暴雨,天目山積蓄的雨水無處宣洩,瞬間暴發山洪,順著溪流湧入太湖。

  太湖本就承接天目山、茅山諸水,水位本就暴漲,偏偏此時東海漲潮,海潮順著錢塘江、吳淞江倒灌而上,頂托住了太湖的泄洪通道。

  下游的吳淞江、婁江、東江三條主河道,河道淤塞嚴重,河床抬高,洪水根本排不出去,

  就這麼堵在太湖流域,把蘇州、松江、嘉興、湖州四府的低洼圩田全給淹了。

  當然,還要加上這四地的暴雨。

  「楊憲、蘇信!」朱瑞璋猛地一拍桌子,文冊被震得嘩嘩作響,

  「好一個水利督辦!本王幾年前就下旨,讓二人督辦全國水利,結果呢?淤塞照舊,河堤年久失修,這次水災,他們難辭其咎!」

  楊憲是朱瑞璋欽點的水利督辦,蘇信是協助,二人聯手負責全國水利,朱瑞璋當初就是看中二人的辦事能力。

  可沒想到,這幾年他對二人疏於監管,以至於釀成了這次大禍。

  「謝士毅。」朱瑞璋壓下怒火,看向嘉興知府,

  「你即刻傳令,蘇州、松江、湖州三府,暫由你統一調度,本王坐鎮嘉興,居中指揮。

  嘉興地處四府中間,東接松江、蘇州,西連湖州,距離應天城不過幾日路程,調兵、調糧、調物資,都最方便。」

  「臣遵旨!」謝士毅連忙應下,心裡鬆了口氣。

  有秦王坐鎮嘉興,四府賑災就有了主心骨。

  「張威。」朱瑞璋轉頭看向親衛統領,

  「即刻傳我令,各地搶修堤壩,分流洪水。」

  朱瑞璋指向太湖流域輿圖,「湖州、安吉一帶,先堵天目山洪缺口,修築臨時攔水壩,將山水引入山間溝渠,不得再沖入平原;

  嘉興、蘇州一帶,組織民壯開挖泄洪渠,將太湖倒灌之水分流引入東海;

  松江、上海一帶,重點封堵海潮倒灌口,搶修海塘,用巨石、沙袋、泥土堆砌,絕不能再讓海水淹了棉糧產區!」

  「所有民壯、衛所兵馬,盡數投入修堤、清淤、分流之中,工部官員即刻趕赴現場,指導施工,

  物料不足,就地徵調,事後由朝廷統一報銷,誰敢推諉懈怠,斬!」

  「是!」張威轉身就去安排,腳步匆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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